雪落得纷纷扬扬,将西固巷的屋顶和青石板路都覆上了一层绵密的银白。
微风卷着雪粒穿过巷子,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李怀安靠在摇椅上,手里握着一卷书,轻声念着,渐渐入神,声音在寂静的空间显得格外清朗:
李怀安:"“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
他念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缝里透进一线风,门口传来细碎的声响。
他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下读,余光却瞥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谢征不知何时进来的,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像是已经来了许久。
李怀安没有惊讶。他放下书卷,偏过头,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温和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李怀安:"“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总算没白等。”"
谢征没有看他,又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手边的桌上,动作从容。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懒散的冷意:
谢征:"“说吧,你来樊家,是何目的?”"
李怀安靠在摇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意味:
李怀安:"“来樊家,只为侯爷。你我幼年之时,兵法皆师于贺将军。自从魏李反目相争,你我便避不见面,这一别怕是有十年了吧?”"
谢征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声音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的话头:
谢征:"“少绕圈子,我如今倒是好奇,你姓李还是姓魏,到底站哪边啊?”"
李怀安没有立刻回答。
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像是在斟酌什么。空气里安静了一瞬,只听得见雪花落地的轻响。
然后他直视着谢征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李怀安:"“我,只忠于大胤,忠于百姓。不知侯爷呢?又站哪方?”"
谢征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坐在那里,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然后抬眼,和李怀安的目光对上。
那双向来冷厉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谢征:"“漂亮话谁都会说。本侯一向——只站自己。”"
李怀安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李怀安:"“李魏之争已成乱局。侯爷往后还想自立门户,使得乱局更乱?”"
谢征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的声响不大。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李怀安,声音平静却淬着寒意:
谢征:"“做男人不能爬人家墙头,做臣子也不能朝秦暮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怀安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又沉了几分:
谢征:"“我言尽于此。”"
卓然与一众侍从原本埋伏在屋子的不同角落,此时听见那声茶杯落桌的轻响,纷纷拔刀。
刀锋出鞘的轻微摩擦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可就在剑拔弩张的瞬间,外面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天真的呼喊:
樊长宁:"“姐夫?你在这里吗?”"
那声音像一阵风,将紧绷的气氛吹散了。
谢征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偏过头,看向门口。
樊长宁小手扒着门框,探进半个小脑袋,扎着的小揪揪被吹得有些凌乱。
她看见谢征,眼睛亮起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却没有进来。
樊长宁:"“姐夫!”"
谢征的神色在那一瞬间柔和了几分。
樊长宁的声音清脆响亮。
樊长宁:"“姐夫,大娘叫你回家吃饭!”"
李怀安转身看向身后的樊长宁,微笑着:
李怀安:"“小娘子,怎么不进来说话?”"
樊长宁摇摇头,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的嫌弃,
樊长宁:"“啊呸大坏蛋的家里面我就不进去了,谢谢书生大人!”"
李怀安被她的话逗笑了,挑眉看了谢征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樊长宁,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李怀安:"“先前就想问你,为何唤我书生大人?”"
樊长宁歪了歪头,认真比划了一下,小手夸张地画了一个大圈:
樊长宁:"“阿姐说了,您马车里都是书!”"
李怀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显得格外轻快,他看着樊长宁那双澄澈的眼睛,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了。
樊长宁看见他笑了,也跟着灿烂地笑起来。
她是个颜控,见李怀安生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便也跟着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征起身走向门口,樊长宁也连忙绕到门口,谢征牵着她,朝李怀安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几分淡淡的疏离:
谢征:"“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只当草民,未曾来过。”"
李怀安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没有应答,只举了举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无声送别。
谢征牵着樊长宁,低声对樊长宁说了一声走,樊长宁乖巧地朝李怀安摆了摆手。
李怀安走出门口,带着笑意看着那离去的一大一小,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转身,走回屋内,卓然从暗处走出来,手里还握着剑,神色带着几分犹疑和震惊。
他看了一眼谢征方才坐过的那张椅子,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只茶杯,压低声音问:
万能龙套:"卓然:“此人当真是武安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