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枭野没有半分迟疑,语气果断又沉稳:“去第一人民医院。”
齐如风从后视镜里往后座扫了一眼,直接把方向盘往左打到底。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车身猛地调转方向。
黑色轿车快速的穿梭在车流里,檀黎怔怔的握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眸,瞬间变得空洞。
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根本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姥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妈妈给她留下的唯一念想。
从小到大,她都是在姥姥和妈妈的身边长大,妈妈走了,难道姥姥也不要她了么?
她记得,前几天去看姥姥的时候,她还告诉姥姥,已经找好了房子,等姥姥出院就能直接搬过去。
姥姥还说,等出院,给她做她爱吃的糖醋鱼,红烧肉,怎么就突然进了抢救室了呢?
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如同汹涌的海啸,将她慢慢吞噬。
她死死的克制着心底翻涌出来的紧张和崩溃,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细密的颤抖从脊背蔓延出来。
淩枭野坐在她的身侧,手指下意识的收紧,余光清晰的将她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
看着她强忍着痛楚的脆弱模样,一股极致的心疼紧紧的攥住他的心脏。
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浓稠又压抑,淩枭野心里矛盾的情绪拉的很满。
他气她,但他更怕她撑不住,怕她情绪崩塌,怕她伤心,怕她难过。
所有的冷静,克制,尽数瓦解,连嗓音都染上了从未有过的沙哑,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姥姥会没事的。”
“真的么?”檀黎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砸向两人的中间。
淩枭野黑眸压下心底的慌乱,嗓音低沉而坚定:“相信我。”
车子一路闯过了好几段的红绿灯,齐如风将车速提到最快,几分钟后到了医院,他直接将车子开到了电梯最近的门口。
檀黎连车子都没停稳,就打开了后座的门,慌慌张张的朝着抢救室的位置跑去。
在来的路上,淩枭野已经联系好了院长,他对着齐如雨开口:“小雨,你先陪她上去,我去去找院长了解一下情况,随后就到。”
消毒水的气味伴随着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长长的走廊有些空旷,偶尔传来几声家属压抑的哭声。
走廊的尽头禁闭的大门是抢救室,檀黎觉得刚才那个电话,已经将她所有的力气抽去了大半,尽管她已经使劲了全身的力气,还是觉得自己跑的太慢。
忽然,她放慢脚步,抢救室的门口,站着三个人。
父亲背对着她,杨金丽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两人在说着什么。
檀星星坐在抢救室的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意,与这个走廊里神情紧张的家属,有些格格不入。
檀黎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她站在那里,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她太了解他们了,他们绝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对他无利的地方。
檀建勤在这里,姥姥则在抢救室。
她不知道他对姥姥做了什么?
她走到檀建勤的前面,在他还没转身的瞬间,看清了他的表情,是那种带着不耐烦的烦躁。
“你跟姥姥说什么了?”
檀黎站在他的背后冷冷的开口。
檀建勤转过身,眉头皱了一下,落在檀黎的身上,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你姥姥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我问她你跟她说了什么。”檀黎的声音突然高了,带着嘶吼的崩溃,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亮晶晶的,却没有掉下来:“檀建勤,你为了自己的利益,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闭嘴。”突然被指责,檀建勤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掌在走廊的灯光下影子被拉的很长。
掌风凌厉迅速,带着十足的力道。
檀黎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甚至忘记了闪躲。
然而,那只手却没有落下来。
一道挺拔的身影挡在她的前面,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手腕扣住了檀建勤的手腕,稳稳的,不容反抗的停在檀黎的脸侧。
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是一把枷锁,箍在他的手腕上,不让他在往前移动分毫。
淩枭野眼底冷的清尽数褪去,黯黑的眸子只剩下骇人的狂风暴雨。
他力道极重,手臂线条崩的冷硬凌厉,滔天的戾气与冷冽气场瞬间席卷了抢救室的门口。
方才在车上温柔安慰檀黎的男人,此刻眉眼覆着寒霜,猝着刺骨的杀意和暴怒。
“动她一下,我废了你这只手。”
短短两句话,压迫感十足,狠狠碾压了在场的三人。
檀建勤吓得脸色惨白,手臂僵在半空中,手指还维持着那个掌阔的姿势:“凌总,误会误会。”
檀黎盯着他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下去,他坚韧的脊背,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替她挡住了来自至亲骨血的伤害。
“滚。”
淩枭野目光落在檀建勤身上,开口冷若冰霜,带着不容置喙的震慑力。
小雨走了过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有些看不懂了。
齐如风也走了过来:“现在什么情况。”
“正在抢救。”淩枭野看了一眼檀黎:“你们先回去吧。”
“好,那你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齐如风拉着妹妹往回走。
医院楼下,小雨忍不住开口询问:“哥,檀黎姐姐和枭野哥哥,他们俩什么关系?”
齐如风也说不清楚:“你感觉呢?”
小雨撇撇嘴:“枭野哥哥喜欢檀黎姐姐。”
“这你都能看出来?”齐如风叹了口气。
完了,淩枭野这辈子是要吊死在檀黎这棵树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檀黎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那盏红灯,心里不停的祈祷,一遍又一遍,求姥姥撑过去。
偶尔有护士进进出出,每一次抢救室的门的转动,都会让她瞬间绷紧身子。
漫长的等待就像是凌迟,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的拉长。
淩枭野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有说多余的话,偶尔接一个电话,回答也很简短。
大多数的时间,他的视线都在她身上,看她失魂落魄煎熬的模样,心底的心疼又重了几分。
抢救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程医生走了出来,檀黎快步走过去。
程医生扫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你姥姥情况有些危急,你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