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振国正在院子里拿着水瓢给菜浇水，他弄了一小片地，让小周帮他想办法弄到了点菜种子，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就种种菜，或者去外面和其他老头下下棋。
他正郁闷着孙子不肯回家的事情，周围就像是笼罩了一层阴霾，小周都不敢轻易靠近。
突然看到门口出现的小身影。
厉振国把水瓢一扔。
“哎呦，我的乖孙……”
话没说完，看到了小航，厉振国硬是把最后一个字给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
两个孙子凑一起了？
他疑惑地看向沈诗婉。
沈诗婉解释道：“我带小航来看您，遇到了小野他们在大院门口。”
“这件事……我还没跟小航说。”她压低声音又补充了一句。
昨晚小航因为妈妈没回家，不肯睡觉，于是她一到家便忙着哄他睡觉，也没来得及开口。
而且她也没想好怎么说。
厉振国眉头拢了一下，没说什么。
小航弱弱地喊了一声：“爷爷。”
他一向比较敬畏爷爷，因为爷爷总是让他跑圈，绕着整个大院跑，每次他都累得腿酸，还要他做半蹲，做青蛙跳，让他提水桶……
“嗯。”厉振国神色温和，如往常一样应了一声，随即招呼着秦砚洲他们：“秦砚洲同志，小野，你们快进来。”
秦砚洲手里提着礼物，来人家家里，也不好意思空着手，他便在供销社买了些罐头之类的。
厉振国轻哼一声，有点不高兴地说着：“来就来，咋还带东西？”
秦砚洲笑着：“第一次上门拜访，应该的。”
他把东西给了小周，厉振国示意后，小周接下。
几人进了屋，沈诗婉给三个孩子各冲了一碗麦乳精，又给秦砚洲冲了一杯茶。
秦砚洲径直说道：“今天来拜访，其实是小野的意思。”
厉振国惊喜，孙子这是愿意回家了？
他立刻高兴地吩咐小周：“快，去把老大老二老三全部叫回来。”
沈诗婉也十分高兴。
“爸，海潮他一会就到。”
丈夫本来要一起过来的，遇到点事耽误了，她便先过来了。
没多久，厉海潮和厉海军便同时到了，厉晓雯也紧随其后。
一大家子齐全了。
“妈妈。”小航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点奇怪，他扑到沈诗婉怀里。
沈诗婉抱住他，轻声安抚小航。
“妈妈在呢，没事啊，大人们有事情要说，小航先进房间里自己玩一会？”
小航摇头，他懵懵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不是他的爸爸妈妈。
“那妈妈陪你去外面玩？”沈诗婉想着还是再另外找个时机跟小航说他的身世。
这时厉振国沉声开口：“你不用让小航避开，该知道的，迟早要知道。”
一味的隐瞒和拖延，只会让两个孩子都受伤害，倒不如直接开诚布公。
小航已经六岁，也是该明事理辩是非的年纪了。
换成那些乡下穷苦人家的孩子，三岁都能当家了。
厉振国的教育方式一向严厉且果断。
沈诗婉没再说什么，带着小航坐下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再次温柔地看向小野，里面盛满了喜悦和期待。
厉振国和其他人也都目光殷切地看着小野。
所有人等着小野说出那句愿意回家的话。
小野突然间有点紧张了。
他和棉宝一起坐在凳子上，两小只微微仰着头，漂亮的眼睛里映出大人们期盼的表情。
“小野哥哥，加油！”棉宝小声地给小野打气。
小野轻轻点头，小手攥成一团，下巴一抬，目光坚定地看向厉振国。
“爷爷。”
“哎！”厉振国高兴地应着。
“我有三个条件，你们可以答应我吗？”
众人愣了愣。
这孩子不是要回家，而是来提条件的？
小野脸上透着一股不属于他的成熟，这种成熟，让沈诗婉再次心疼起来。
“什么条件？”厉振国问。
小野坐得笔直板正，声音清脆有力：“第一，纪爸爸对我很好，他让我上学，教我打拳，我很喜欢他，以后，我想继续叫他爸爸，想每年回一次海城。”
厉振国突然明白了孩子昨天不愿意回来的原因。
他想也没想，立刻答应。
“没问题，爷爷答应了。”
厉海潮皱眉：“爸……”
厉振国白了他一眼：“爸什么爸？人家纪宏毅人品端正，代替你这个亲生父亲教养了小野一段时间，你应该感恩，以后小野多一个爸爸关心爱护不好吗！”
厉海潮没话说了。
厉振国温声道：“你快继续说，第二是什么？”
小野：“我要一封介绍信。”
“你要介绍信干什么？”
这个年代，介绍信代表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有了介绍信，可以买火车票，可以住招待所……
厉家人不明白小野为什么要这个，但秦砚洲却瞬间了然。
小野这是没安全感。
有了介绍信，他就可以随时跑路。
小野一向不会解释，他抿着唇不说话，态度却很坚定，一定要介绍信。
厉振国只能看向秦砚洲，跟他寻求解释。
秦砚洲叹了口气。
“小野以前经常被赶出家门住桥洞，他去海城纪家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事情，他逃跑过，去了火车站想回新宁县，却没有大人带着也没有介绍信，买不了火车票。”
厉家人终于明白了，大家看向小野的神情皆是心疼。
沈诗婉更是红了眼眶。
厉振国拍板：“好，爷爷给你开介绍信！”
“还有吗？”
小野：“第三条……”他看向了沈诗婉和厉海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想跟爷爷一起生活。”
这一条，再次让所有人诧异。
沈诗婉问：“小野，你不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小野没有说话。
他想过了，爸爸妈妈要是离婚的话，以后就要分开生活，与其到时候选择任意一方，不如一开始，他就不跟他们一起生活。
他虽然有点喜欢亲生妈妈，但……他怕好不容易得到，到时候又失去。
厉振国虽然诧异，但更高兴，他也有想法把孙子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没问题，这三条，爷爷都应允了！”
“爸！”厉海潮紧皱着眉头，觉得不太妥，同时他的内心也惊讶于小野的早熟与沉稳，才六岁，便能如此为自己打算。
厉振国毋庸置疑地说道：“行了，小野刚回到厉家，也需要适应新的生活，你们日后多来看看孩子，跟孩子培养出感情了，再把孩子接过去。”
厉海潮无奈，他也看出来小野对他们很陌生。
罢了，日后自有时间相处。
他看向小野，说道：“小野，你这三个条件，爸爸也应了。”
小野一直攥紧的手松开。
“小野。”沈诗婉继续期盼地看着小野：“你能叫一声妈妈吗？”
此时，小航闻言，惊诧地问道：“妈妈，你为什么要让他叫你妈妈？”
“你是我妈妈，不是他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