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之舟晚上回到家门口,家里静悄悄的,他正狐疑,
“农组长,”
隔壁的王大娘在门口喊了一声。
农之舟脚步顿住,转身疑惑地看向她。
“农组长,今晚你妈打马芳同志了,我们都看见她打人,
你媳妇脸都肿了,摸着墙回屋。”王大娘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知道的。
农之舟楞了几秒:“谢谢,我进去看看,”
他一直知道母亲不喜欢马芳,但以为能维持表面的客气。
刚来就动手打人,以后他还怎么放心让她们两个在家?
马芳早就听到动静,唇角勾起讥讽的笑,
这才哪到哪?
农之舟装傻,她也可以装。
以前她就是太信任这个男人,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不堪境地。
“阿芳,”农之舟打开门,直奔到床边。
马芳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打量,什么都不说,眼泪倏地滑落下来。
“你…你别跟她计较,她可能只是一时心情不好,
从小我们相依为命,她情绪很不稳定,而且她养大我不容易,
现在又让她来照顾你,她可能对我不满才动手……”农之舟解释到后面竟然理解了他母亲。
当初他坚持娶马芳,母亲发了很大脾气,现在可能气还没消。
马芳没说话,只是心里最后一点情分都被农之舟的这些话拔除了。
是啊,她得体谅,得理解,但凭什么让她大度原谅?
“好了,我不阻止你在这里交朋友,只有一个要求,
别跟我妈闹起来,邻居们听见影响不好。”农之舟哄到现在已经不耐烦了,他其实早就后悔跟马芳结婚。
一个盲人,无法感同身受他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一切,让他很无力。
现在又怀孕了,还不知道孩子会不会遗传母亲,生下一个先天失明的孩子。
农之舟心里有一个还没成型的想法,现在他自己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先去洗澡,等会儿端水进来给你洗脸。”他说完把公文包扔桌上,眼底的不耐烦已经浮起来了。
他辛苦工作回来,还得伺候媳妇,别人都是媳妇帮烧水,洗衣服,
他倒好,结婚了比没结还辛苦难受。
门“咯吱”一声被关上,外面传来母子俩的说话声。
声音压得很低,马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摸着旁边的床沿,起身来到书桌,打开公文包,从床底摸出一个特别小的摄像机,摸着凹凸的痕迹,把文件一张张拍下来。
随后把文件按原来顺序放回原位。
农之舟有“誊抄”的习惯,自己做的工作都会拿回来锁保险柜。
以前刚回到家,他就把文件放保险柜,现在可能忘记了。
马芳唇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她任务完成,还得再做一件事。
她把公文包摆放好,顺便把一根牙签卡在拉链口。
这也是农之舟的习惯。
在医院,她摸到的一小块磁铁,可能也是农之舟留下的,就为监听她?
真讽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还一起上学,去参加各种村里的习俗庆祝活动。
后来她去盲人学校,他上大学,两人领证结婚。
再后来他进部队,她遇上了另外一个男人,跟农之舟完全不同,
他不会控制自己,让她自由,还带她一起看书,告诉她外面的世界……
门再次打开,农之舟目光在她这边停留几秒,看公文包上的牙签还在,暗暗松口气。
“阿芳,我接下来半个月都不在家,你跟我妈好好相处,去哪里让她跟着你。”农之舟把文件锁进保险柜,才又起身出去。
马芳没应声,装睡觉,心里有了打算。
……
连续几天,
顾野忙着训练,早出晚归,每次回到家林安禾都睡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又去铺子忙,两人时间几乎错开。
林安禾过得很充实,她忙着过一遍考试的各科课程,
还要把拿回来的试卷写完,刚开始有点难,后面慢慢地顺起来,
她写完试卷就送去高中部,高老师又塞给她一叠试卷。
做试卷的时候,学校自己刻印的试卷字墨晕开,油墨味包裹着她。
林安禾的生活慢慢规律起来,早上卖煎饼回来睡两个小时,
中午吃完午饭后,就留四个小时学习。
随后听收音机里的英语故事磨耳朵,
也幸好上次她去供销社看到插线耳机,不然她还得外放听。
不过耳机可以改造,她改成调频的,就不用插线听,只需要放电池。
“啪,啪……”
“安禾,你在家吗?”秦苒苒在门口拍门,
“来了,”林安禾刚做完一张卷子,应声后就出去开门。
她打开门看到外面的三人,退到一旁。
林安禾眼神询问秦苒苒什么情况。
“安禾,芳姐想学织毛衣,我们就一起过来了。”秦苒苒对她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她接到芳姐电话就约了时间,谁知道马芳婆婆跟着出来。
“安禾,我婆婆怕我出来不方便,跟着我一起,你不介意吧?”马芳抱歉地问。
“当然…介意,”林安禾笑得意味不明,
马芳后面的大娘李秀珠瞪着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马芳手足无措地道:“那…我让她先回家,等时间差不多再来接我。”
“不可能,”
“好,”
两个不同的声音响起。
李秀珠:“顾副团长媳妇,你连尊敬老人都不会吗?
我在旁边看着,妨碍你们什么事?”
林安禾摇头:“我又没骂你打你,怎么就不尊敬您了?”
“妨不妨碍,不是您说了算。”
李秀珠看一眼马芳为难的神情,哼了一声,没进门,在门口找石墩坐。
林安禾把门关上,也太在乎她恨恨地目光。
秦苒苒拍拍心口,看了林安禾一眼,心里佩服,
这种直接拒绝的话,她是说不出口的。
“谢谢你们,”马芳哽咽地道,
林安禾瞥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去厨房切柠檬片,准备给她们泡柠檬水。
马芳茫然:“安禾是不是生气了?”
“她是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被婆婆监视不反抗?”秦苒苒摇头,随后又顿住,扶着马芳进屋。
“我能有什么办法?”马芳这么说着,想到刚才故意让秦苒苒挡着婆婆,自己偷偷把照相机藏到竹林。
这几天等消息就行,要是确认材料配方拿到,她就可以动手了,
在离开前,把婆婆永远地留在“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