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白发的老人问两个人,声音像从空中飘过来。
太久没跟人说话了,她的声音很哑,带着颤音。
“您问我,还是问她?”
林安禾淡笑着,看着屋前的“垃圾”,跟了一路,她没闻到这个老人身上有一点臭味。
而门前的垃圾却是臭的。
“两个都问,”老人从兜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姚慧兰吓得退到一旁,她有多久没敢过来这里了?
要不是梁付夜不归宿,她也不会过来。
这么多年了,梁付第一次什么也没说的不回家睡觉。
这个疯婆子怎么老成这样了?
她们是同龄的,刚五十几岁……
老梁不可能看上这个疯婆子,是她想太多了。
姚慧兰毫不犹豫地拔腿跑了,连手电筒掉在地上都没拿。
林安禾看着跑开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才回话:
“我叫林安禾,是跟莫教授过来修电塔组件的,梁师傅排的组合有问题,
现在他们重新组合测试,我闲着没事,看到您捡废料,就跟过来了。”
老人把灯拉开,屋里到处都是纸和书,只有一条很小的道走进去。
睡觉的地方是一个大炕,上面也堆满了书。
只有淡淡的墨香味,没有其他的异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不能窥见一分。
因这边有风沙,大部分时候窗户都是关着的。
“是你跟他们说组件排错了?”老人也不管她进不进来,说完补一句:
“锁门!”
林安禾随手把门锁上,蹲下抽出一本书,
版本很久,纸张发黄。
这些书怎么保留下来的?
有人在护着这个老人……
那个人会是梁师傅吗?或者是电站的领导?
“你是哪里的学生,能跟莫水莲过来,应该有点本事。”
“我从海市过来的,是张教授带我们来这边做项目。”
“我们还是校友,小丫头,过来这边坐。”
林安禾怔了几秒,校友?
所以眼前这个老人也是海市理工大学毕业的?
她哪里疯了?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还怕我这个老婆子吃了你?”叶淑云把纸铺开,准备继续算。
林安禾嘴角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这条小道还没田埂大,不把它开大一些,是为了“乐趣”?
“你学机电专业的?”叶淑云头也没抬,悠悠地问,
林安禾:“梁师傅组的那两组零件,是您告诉他的?”
“你还没回答我,”叶淑云微拧眉,不过不是因为数据没算出来。
林安禾点点头:“我知道了,是您故意的。”
“小丫头还会用激将法,老张出息了,收了一个小滑头徒弟。”叶淑云放下笔,抬头看她一眼。
林安禾:“……”
只一眼,叶淑云愣住了。
不过很快她就摇头苦笑,不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已经死了。
“好奇心满足了,还不离开?”叶淑云眉心拧更紧,开始赶人。
林安禾却找了位置坐下:“您在研究高压输电和风能发电?”
叶淑云警惕起来,这是她十几年在研究的,
她这里很少来人,谁也看不来。
西北人烟稀少,特务却不少。
装疯卖傻,不跟任何人接触,叶淑云才得守着一屋“安宁”。
她不擅跟别人合作,才不去研究基地那边。
“您不用怀疑我,这些公式都是跟刚才我说的相关的。”林安禾抽出两本书,而这个屋子都是类似书。
“您现在算数卡住了,是方向错了,”
叶淑云还是警惕:“你怎么知道?”
“我脑算厉害,这组数据换个公式算就对了。”林安禾只能胡说,她总不能说系统告诉她的吧?
叶淑云:“……”
“这样,你把需要算的数据给我,我两天后再过来?”林安禾故作淡定,对上这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她快演不下去了。
她刚才看了,叶淑云写的方向大部分都对,
自己只需要加点“料”,很快就能把这些理论贯通。
先理论后实践,之后实际操作,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
总不能等一切都准备好再开始。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把资料拿出来,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借口,叶淑云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研究者。
叶淑云没信她,但还是拿出一组数据,递给她。
重要的数据她全部交给上面了,这些数据泄露,也影响不了多少。
林安禾接过来塞包里,拿起旁边的书看。
她算准时间,等他们拆完组件,再装回去,还得几个小时。
叶淑云也没搭理她,继续埋头苦算。
两人谁也没说话,各自做自己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淑云抬头已经看不见那个小姑娘了,而且门也关紧,
桌上放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和一组数据。
她看着瞳孔剧烈收缩,不敢相信它们真被算出来了,
为什么是两天?
……
林安禾回到电站的工作间,莫水莲还在睡觉。
几个师傅已经把组件重新组装好,测试了几次。
“还真可以,神了!”那个年轻的师傅拍大腿,好像疲惫全消了。
梁付转头找那个小丫头,发现她正双手抱臂,站在他们身后看。
“现在赶去电塔安装,可能还能赶上工厂的早班。”林安禾不觉得就算能修好了。
换了组件组合,电塔上面的零件也得换。
爬上电塔就得花不少时间,还得换零件。
车子重新启动后,莫水莲才醒过来,转头看,后座上的林安禾正在睡觉。
“莫教授,等通电,我们就可以回基地了。”司机一夜没睡,抽了半包烟才撑过来。
莫水莲点头,想着应该很快就能回去补觉了。
他们并不知道,电塔下面围了一群狼。
黎明前最黑,一路只有他们两辆车。
四周都是沙漠,还可能遇到沙尘暴。
林安禾只是假寐,意识已经进入系统里翻看那些资料,越看越投入。
直到车子紧急刹车,惯性向前,林安禾下意识抓住把手。
一双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在车灯关闭后显露出来。
林安禾看向窗口,与其中一双亮眸对上,白森森的牙齿只隔着一层玻璃。
“车子启动不了……”司机声音有些颤抖,正努力打火。
砰,砰,砰……
它们前仆后继地撞上来,龇牙咧嘴地,把这两辆铁疙瘩里的人,当成它们的“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