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在朝数十年，功绩不菲，前来贺寿的人络绎不绝，非富即贵，置身其中，如在云端让人眼花缭乱。
曾仪递上贺礼后，才对上眼，尚书大人转头便迎接贵客去了，与身边的同僚攀谈也尽显艰难。
另一边，苏佳雪随姑母进入女眷席，一出场，出色的仪态姿容便吸引了大片目光。
尚书夫人黄氏穿梭在坐席之间，同贵妇们亲切寒暄，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眼眸带笑走过来，
“曾夫人，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温婉动人。”她顿了顿，略带疑惑的目光看向她旁边的苏佳雪，“这位姑娘是？”
曾夫人受宠若惊地赶紧行礼，“黄夫人过奖，夫人福泽深厚才叫人羡慕。”
她侧身将苏佳雪让了出来，“这是我收养的一位远房外甥，来，佳雪，见过黄夫人。”
“见过夫人。”苏佳雪照做，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纤细优雅的脖颈。
她一出现，叫整个厅内的贵妇都感觉到了冒犯，然而她一开口，大家又都暗松了一口气，眼底变得戏谑起来。
苏佳雪身体一僵，这些人虽未像曾府的人那般直接表露，然而一道道轻蔑的目光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将她碾在了脚下，她的头又低垂了几分。
“这人哪，果真不能万全，老天爷是公平的，一方面优于常人，必然会有另一方面的缺陷。”
席上首的一位衣饰华贵的妇人目光斜扫过来，傲慢地开口，“容颜易老，再美也不过几载的光阴，这人落了口疾，却是一辈子。”
“首辅夫人此言差矣。”
众人看过去，发现是长公主在说话，神情俱兴奋不已。
京城官宦圈里，谁不知长公主与首辅大人交情深厚，更有传闻长公主钟情首辅大人，才一直守身未嫁。
身为首辅夫人，自然知道这些流言。
长公主年约二十五左右，不算美丽，但十分贵气端庄，她缓缓开口，“女子德容言功俱全为上佳，有一两样突出便为中等，样样稀松是最末，不知夫人以为自己如何？”
话里的火药味十足，明眼人都知道长公主在挑衅。
首辅夫人孙氏一听，眼中恼怒起来，碍着她长公主的身份，不好发作，却又忍不住暗讽她大龄未婚，“妾身是样样稀松，长公主倒是俱佳，可惜配得上你的人，早都有了妻室。”
长公主哪里听不懂她的嘲讽，冷哼一声，不与她一般见识。
两位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黄夫人赶忙站出来打圆场，说了好一番恭维话才稳住局面，酒宴也正式开始了。
席间，长公主又鼓励了苏佳雪几句，给人印象十分亲善。
寿宴安排了黄梅戏，饭后众贵妇们移步去前院戏台，曾夫人走在末尾，苏佳雪微垂着头跟在姑母身侧，不时留心所经之处。
男客们从另一方向走来，前面的贵妇与身旁的人交头议论，“首辅大人该有二十七了吧，稳重俊朗，听说皇上连后宫之事都要征求他的建议，这么出类拔萃的人物，不知怎么就娶了那样平庸的一位夫人。”
“这你就不知了吧，他出身寒门，进京赶考后，母亲自作主张给他指了一门婚事，也就是现在的孙氏，等他衣锦还乡，老人家已经归西。
首辅大人念在她侍奉母亲的份上，入仕便把她接来身边。”
说话的人吞了口唾沫，紧接着压低了声音又道，“不过这两人云泥之别，一看就过不到一起去，听说两人一直分房而居，所以才一直没有子嗣。”
因走在末尾，两人密语也没避讳太多，苏佳雪听得一清二楚，联想起长平街上那人坚毅冷峻的面孔，便觉这些传闻十分符合他给人的印象。
不由得又代入自己，她与沈适清解除了婚约，以后嫁了人，也会像首辅夫人一样，被夫君嫌弃冷落一生。
苏佳雪心中凄凉，面上也怏怏起来。
“佳雪，抬起头来。”见几位为首的男宾都瞧了来，曾夫人用胳膊肘推了推她，眼神示意前方，她可不是要她埋着脖子当鸵鸟来的。
苏佳雪回过神，刚抬起头来，目光与对面撞上，视线相交，他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仍有一种穿透的力量，苏佳雪承受不来，又低垂下去。
走到戏台前，曾夫人故意从台前绕过，将苏佳雪彻彻底底展示在人前。
虽吃相难看，胜在效果明显，这么一走，李尚书起了好奇心，招了管家来才知道是兵部主事的曾仪的夫人，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悄声叮嘱了管家几句。
人群后面，曾仪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捋了捋两撇八字胡。
周叙安坐在李尚书右侧，抬头平视前方，侧脸的线条立体年轻，与周围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经过他时，苏佳雪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
轻纱裙角荡起优美的弧线，似云朵拂过，周叙安余光微闪，勾了勾唇角。
曾夫人被丫鬟领着坐在了边角的席上，一见席上的人，脸色僵了一下。
同席的是武选司主事夫人，也是兵部郎中的候选人，见她们过来，放下手中的点心，眼角斜睨着打量她们一身打扮，开口嘲讽起来，
“这是把整个府上的家当都搬出来了吧，今日来的可都是权贵中的权贵，曾夫人算盘打得可够精呀。”
被不留情面地揭穿心思，曾夫人面色羞恼，却不好发作，忍了气坐下。
“夫人真是好眼力。”苏佳雪抿唇笑了笑，转了转手上的玉手镯，“这可是我姑父家的传家宝，姑母说衬我今天这身打扮。不知您说的算盘是怎么回事？”
她佯装不解地请教，余光注意到曾夫人的脸立刻变色。
总是任由姑母在外败坏她的名声，这一回也将姑母的真面目展露一回。
那夫人极为不屑地撇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出席这种宴会打扮得花枝招展，还能打什么算盘，自然是给你相看合适的主，好作利益置换。”
如愿以偿看到曾夫人脸色黑沉，苏佳雪眼眸中七分恐惧，三分伤心，恰当好处的无辜，
“姑母，你忘了答应过我父亲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