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清哥,”曾婉珍不满地嘟囔,“她都是失了清白的人了。”
苏佳雪低头拧干了扯烂的裙摆上的水,撑着地面站起来,绕过沈适清往前走。
被一而再当做了空气的沈适清,眉头紧拧,眼底羞愤不已。
整座园林,只有他向她伸出了手,他都愿意接受她,娶她作妾了,她怎么还不满足?
“刚才是怎么回事?”
一道温婉中带着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长公主站在周叙安身侧,神情不悦。
好好的百花宴,若是闹出了人命,不仅败坏了大家的兴致,也给咏春园招来晦气。
岸边上的人立刻都跪了下来,曾婉珍提了口气小心道,
“回长公主,我见这玉兰花开得美丽,便想采摘些回去插瓶,都怪我表姐手脚笨拙,一个不留神掉了下去。”
苏佳雪头发仍在滴水,听见她的解释,只觉得发笑。
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苏佳雪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是,你,推,了,我。”
扰乱长公主的盛宴,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会成为长公主的眼中钉。
“表姐,你怎么能血口喷人。”曾婉珍神情很是无辜,眼底却也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推了你。”
苏佳雪看向柳如意身后的丫鬟,刚才自己被推的瞬间,她余光中看到柳如意的丫鬟张大了嘴巴。
“她,看到了。”
她只能赌一把,柳如意从一开始的善意提醒,到落水后的着急施救,可见她品性善良。
柳如意没有看到曾婉珍求助似的眼神,立马转头对丫鬟道,
“长公主面前,不可有半字虚言。”
丫鬟点点头,刚要开口,曾令安突然跪下,
“长公主,我妹妹虽调皮,却不曾做过害人性命的事,刚才的事一定是个误会,好在没造成什么后果。”
“长公主办一场盛宴不容易,何必因这点小事影响大家的心情。待回去后我好好教育她们就是。”
长公主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扬手道,
“罢了,既然人没事,就不再追责了,想必你们也无心用宴了,就都回去吧。”
曾婉珍眼底浮起侥幸的欣喜,站起来,装模作样地去扶苏佳雪。
苏佳雪根本不想给她装的机会,站起来,避开了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往一边倒下去。
没有意料之中摔地的疼痛,苏佳雪撑开眼皮,模模糊糊看到一片冷沉的玄色。
周叙安几乎是下意识就抱住了她,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掌已经贴在了她的腰背上,掌心熟悉的触感瞬间勾起他每一寸皮肤的回忆。
“快来人,把她带下去换身衣裳。”长公主皱眉吩咐道。
一个嬷嬷上前道了句,“首辅大人,冒犯了。”便把人从他怀中拉出来,驮在背上离开。
曾婉珍朝长公主和周叙安行了礼,便跟了上去。
远近看热闹的人也都回归了原来的话题,长公主看着周叙安身前暗色的水迹,
“周大人若不嫌弃的话,去我殿中把衣裳烤一下吧。”
周叙安只觉怀里空落落,手也无处安放,背在身后,收紧了指尖。
再回到曾府,已是日暮。
曾仪大发雷霆,亲手扇了曾婉珍一个耳光,气得手指哆嗦,
“都是你母亲给惯的,你当咏春园是你自个的家吗,想怎么胡来就怎么胡来。”
“听风楼里那么多眼睛,你以为就没一个人看到是你推的她吗?”
曾婉珍捂着脸,小声辩解,
“我只用了一点点力,别人看不出来的。”
见曾仪又扬起手臂,曾婉珍闪身躲到曾夫人身后,只听父亲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还敢顶嘴,若是今日长公主查出了真相,不止是你的名声,还要连累我和你哥的仕途。”说完转头又瞪着曾夫人,
“看看你的好女儿,她都学了些什么!”
曾夫人从知道事情经过,也悄悄捏了一把汗。
长公主是什么人,是皇上的长姐,进出皇宫如家常便饭般,随口在皇上面前提一句,落在曾府头上就是一座山,能压死人。
转头见女儿害怕可怜的样子,又下不了狠心再骂,尤其那个人是苏佳雪,心里就失衡了起来,
“现在不是没事吗,她已经知道错了,你想把自家姑娘打死怎么着。”
曾仪咬咬牙,拿手指点了点她们母女,
“你就继续惯吧,到时闯出祸来,你才知道后悔。”
“行了,”曾夫人拉过曾婉珍看了看脸,不经意地道,“你不就是心疼她落了水,替她出气吗?”
曾仪脸色一沉,曾婉珍忙拽了拽母亲的衣袖,对曾仪道,
“父亲,我知道错了。”
曾夫人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
他如今是正五品的官员,身份不一样,眼界也跟着变了,尤其他正值壮年,少不了会添妾室的心思。
夫妻闹得太僵,只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有可乘之机。
曾夫人转身给曾仪上了杯茶,语气柔缓了下来,“婉珍年纪小,做事欠缺考虑,经过这一次她就知道教训了。”
“好在令安脑子灵活,及时化解了危机。”
提到儿子,曾仪脸色稍霁,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后院中暮霭沉沉。
沈适清站在院中,眉头紧蹙,眼角斜瞟向身后的人,“你想好了?”
苏佳雪摇头,低头福了福身子,“时候,不早了,沈,公子,慢走。”说完转身回屋。
“给我当小妾委屈你了吗?”沈适清语气克制,仍能听出来气恼,他一步一步靠近她,“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连女人最重要的贞洁都没有了,还有口疾,你以为谁会娶你当正妻?”
“除了给我当妾,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沈适清垂眸,凝视她的侧脸,“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只要你肯收起你那些肮脏的心思,我不介意给你提供一个安身之所。”
居高临下的姿态,字字句句地轻视否定,都成了他的善意。
苏佳雪心像被烙似的,一呼一吸都带着痛,她的声音极轻,
“不,需要,你的,施舍。”
曾经梦寐以求,视若珍宝的人,她已经不想要了。
即便真如他所说,自己卑贱不堪,只能为妾,也不当他的妾。
爱多深,他给的伤痛就有多深。
沈适清听到她的回答,脸上的表情僵住,似想到了什么,牵起嘴角讽笑,
“你今日晕倒在首辅大人怀里,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