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佳雪眼眸浮起惑色,她想起那一片模模糊糊的玄色。
“我不,知道。”
“你还辩解,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你了,只要是有权势的,你都想贴上去,”
沈适清分不清是自己是妒忌还是愤怒,齿缝挤出平生从未说过的最恶毒的话,
“你以为首辅大人会看不出来你的意图吗?
你种货色活该被糟蹋,死了都不会有人给你收尸。”
苏佳雪回头看他,眼底闪烁水光,唇瓣抖颤,她忽然笑,
“是,啊,我想,攀附,首辅大人,他权势,滔天,跟了,他,我就不用,再挑水,洗衣,不用被人,看不起,也没人,再敢,欺负我。”
沈适清看着她笑,却像快要碎掉了的样子,心像被人撕扯的痛,然而更多的是愤怒,他后退几步,也笑了起来,
“好,我等着那一天。”
过了几日,苏佳雪的这番话间接传到了曾夫人的耳朵里。
曾仪脑筋一转,让管家准备了厚礼,坐上马车就去了周府。
坐在厅堂中等待时,曾仪正襟危坐,只敢用余光四处打量,整个府邸占地不大,装饰清简雅致,只有一两样名贵的字画和花瓶,显见主人家是个清雅淡薄的人。
曾仪心下正暗暗估量,临文进来,迎他去书房,
“曾大人,请。”
进去书房,墨香与书卷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书房四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曾仪低头快步走到书案前,
“下官见过首辅大人。”
周叙安背对他,拿着一本书,指尖缓缓翻页,“曾大人,何事求见?”
准备好的客套之词还没来得及开口,曾仪咽了咽口水,腰背又矮下去几分,“下官受封您派人送来了贺礼,特意来回访您,不知是否打扰大人了?”
周叙安转身,明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正好投射在他的脸上,肃冷俊朗的面容添了几分亲和,他回到书案旁,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无妨,大人请坐。”
曾仪坐下,眼底的暗光打量着周叙安的脸色,斟酌地开口,
“下官听说昨日在咏春园的事了,都怪我和夫人教导不严,在长公主面前闯了这么大的祸。”
“我那外甥女对大人多有冒犯,大人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叙安身子后仰,靠坐在圈椅里,一只手虚虚地抵着下巴,姿态闲适,眼里是意味不明的笑,
“大人多虑了,本官怎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
曾仪挪了挪屁股,身子前倾,道,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顿了顿,在对面迫人的视线下,小心翼翼地道,“我那外甥女心悦大人,下官斗胆帮她来问问,不知大人是否有意收了她?”
周叙安神情怔愣一瞬,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昨日她亲口跟沈家公子说的,”曾仪觑着他的脸色,细细地道,“沈公子也不知怎么,退婚不久,昨日突然提出来要纳她为妾。”
“她却一口回绝,还说只愿为大人的妾。”
周叙安的视线落在书案上的某处,片刻,他要笑不笑道,
“这种女儿家的气话,大人怎么也信?看来大人公务清闲啊。”
本以为有几分希望,不料他突然话锋一转,将曾仪打了个措手不及,新官上任,工作不容半点闪失,忙拱手,
“下官是惦记给大人回礼,刚上任,还有诸多琐事,那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周叙安略点了点下巴。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修长的指节在扶手上轻轻点着,一向明锐的眼眸中竟露出些许芒然来。
——
“早就说了,你这一问是多此一举。”
曾夫人慢慢喝了一口参茶,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曾仪,“首辅大人要是看上她,早就答应了,用得着你几次三番去试探?”
“你呀,还是把心思花在尚书大人那里吧。”
曾仪张开手臂,任丫鬟给他更衣,脑子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之前一直忍耐着,一是不想与曾夫人争吵,二是计划用她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而如今,他已经升官了。
尚书大人毕竟年纪大了,把一个青葱少女送给他当小妾,他良心上过不去。
日后寻到年轻貌美的女子,再去孝敬他老人家就是。
他倒是有心想让她嫁给首辅大人,可惜襄王无意。
重重考量下来,总该轮到他了。
一想到她那张艳美的面孔,白玉似的肌肤,只觉身体里的热血滚烫,当晚便将曾夫人当成了她排解。
吃早点时,曾夫人如被雨水滋润过的花朵一般,神色比往常要亮泽几分。
曾婉珍好奇地打量,
“母亲今日可是匀了胭脂?”
曾夫人眉眼含春,羞恼地瞪她一眼,“吃你的,大人的事少打听。”
曾婉珍不满地“嘁”了一声,“女儿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第一个拿来给母亲,母亲有好东西,却对女儿守口如瓶。”
怕女儿越说越离谱,曾夫人不得不随口说了一个胭脂的名字,堵住她的嘴。
饭后,两人坐在一块做女红,曾夫人问,
“你和宋家大郎怎么样了,他对你可有男女之意?”
曾婉珍坐了一会,已经有些耐不住了,把绣到一半的手帕放在一边,仰躺在软榻上,语气沮丧,
“适清哥虽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我感觉他待我更像是妹妹。”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落寞,“母亲,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不漂亮?”
平心而论,曾婉珍长相随了父亲,皮肤略黑,五官端正,最多只能沾上可爱二字。
曾夫人见女儿质疑自己,满眼心疼,
“女人以色侍人是最下等的,你是正经官小姐,家世清正,聪明活泼,一般人想娶你都够不到门槛呢。”
曾婉珍心头略松,还是有些打不起精神,
“可适清哥不喜欢我啊。”
曾夫人眼珠一滑,想了想道,“男人虽有时肤浅,但骨子里他们又是最善权衡利弊的,甭管长得多美,一旦选正妻,他们第一个考量就是家世背景。”
“你父亲比沈适清的祖父官阶低,但他父亲碌碌无为,与咱们家结亲,沈家决不会说半个不字。”
被曾夫人一番劝说,曾婉珍才振作起来。
母女俩又话了许久。
后院中。
挑完了水,苏佳雪坐在房中,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那日对沈适清说的话,是气话。
她这种身份,怎么会肖想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况且他们的年龄有十岁之差,怎么想都不切实际。
她只想借首辅大人,离开曾府,或许在他府上做个洒扫婢子,等瑾钰有朝一日学有所成。
至于姻缘,贞洁不复存在,她已经不作任何指望了。
昨日首辅大人在,她没有把扇子带在身上,正思量如何才能见到首辅大人,瞥见苏瑾钰无精打采地回来。
苏佳雪走过去,发现他眼眶还有点红,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