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婶狠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胡咧咧什么,大人也是你能置喙的。”
“张大婶说的没错,”苏佳雪面色苍白,并不推脱,细声分析,“此事也是我们与夏菊针锋相对所致,大人一视同仁才叫公允,这也是给府中上下一个警醒。”
圆圆也就是逞口舌之快,心底也明白,要不是她一直嘲讽夏菊,佳雪也不会受伤。
所幸只是小伤,倘若拽她的人手脚稍慢一步,她就栽到井里去了。
想到这,她心虚不已,眼睛乱瞟,看到床边矮几上摆放的高档细口瓷瓶,拿起来道,“这是大人亲自拿过来的,说是能消痕去疤。”
他在这坐了一阵,对你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
“正是。”张大婶也来宽慰她,“咱们毕竟是奴仆,哪有真的一步登天的事,还不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趁大人现在对你还上心,赶紧把名分要到手里,要不然这府上谁都可以踩上你一脚。”
在京城各大后院中辗转多年,张大婶耳濡目染,忍不住给佳雪指点一句。
破损的额角处锐痛,苏佳雪淡淡地瞥一眼夏菊手中的瓷瓶,心思转到了别处。
她要的不是微末的在意,而是切切实实,能助力瑾钰前程和查清祖父冤案的权力。
但她离这一步还很遥远。
或许首辅大人对她有几分喜爱,但不足以让他给予名分,只能自己去争取了。
养伤期间,后院一如既往的忙碌。
事情发生后,临文在后院整治了一顿,紫樱带夏菊来提礼道了歉,而从她醒后便一直未再见到首辅大人。
这日大夫来拆绷带,一层层纱布揭开来,额角上留下了一个指节宽的粉红斑痕。
圆圆打开首辅大人拿来的药膏,挖了指甲盖大小,轻轻涂抹开来,正在收拾药箱的大夫鼻子吸了吸,立马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
“这药膏是药王所配,千金难求,便是宫中也少有,你们是哪里弄来的?”
传说中的药王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数年音讯全无,人们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时,然而每隔几年便会有新药问世。
这瓶雪肤膏还是师从致仕的老太医时有幸见过一次,那气味闻过一次便再也不会忘。
细细小小的一瓶价值千金,足以买下她几辈子,圆圆立刻摊开掌心托住瓶底,咽了下喉咙,瞪着眼睛道,“是首辅大人给的。”
大夫不由得多看了苏佳雪几眼,不知所谓突然来了一句,“姑娘好福气。”
苏佳雪眼睛从药瓶上移开,神情也很是意外。
等大夫走后,苏佳雪坐在桌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红润,黑发亮泽,这段时间张大婶每日做了各种补汤来,身材丰腴了不少,尤其胸口,原本还宽松的衣裳胸口也变得紧绷了起来,衬得腰肢更加纤细。
苏佳雪拿起画笔描眉,又拿出口脂轻轻一抿,可爱的唇形更添风情。
又换了一身杏色衫裙,去了前院。
周叙安下衙回来,行色匆匆,看到她站在门口的身影,眸色中有一瞬怔愣,走到面前来,看着她额角上的伤口道,
“还疼吗?”
他抬手,拇指轻轻抚过那一道伤口,带着一丝爱怜的意味。
苏佳雪抿抿唇,“小伤,不碍事。”
“我给你的药,每日都要按时擦。”周叙安神情严肃,继续往内室走去。
苏佳雪应声,跟着走进去,轻手轻脚将他的外袍解开,一手捧着巾帕一手拿着胰子,站在他身侧。
几声清越的水响,周叙安双手从水盆中拿出来,接过苏佳雪递来的帕子擦了擦,不经意地道,
“今日我遇见曾大人了,后日便是他女儿与太常寺少卿长孙成亲的日子,希望你回去给他女儿梳妆。”
“后…….后日?”苏佳雪惊诧地问。
婉珍比她还小一岁,婚约定下才两个月就成亲,未免太操之过急。
又一想,定是两家担心夜长梦多才做此安排。
“怎么?”周叙安丢下帕子,回身冷冷地看她。
苏佳雪忙低下头去,“没什么,奴婢听大人吩咐。”
周叙安无声地看了她一会儿,走近了勾起她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细腻温软的肌肤,眼神似笑非笑,
“这么听话?”
暗哑磁性的嗓音让她想起那天深夜耳边隐忍的喘息。
苏佳雪耳根微红,握住他的手,把脸贴上去,羞涩而又胆大地看着他,“奴婢是大人的人,自然该听大人的话。”
窄薄的双眼皮淡漠地垂着,眸中的情绪深不可察,周叙安就那么盯着她比往日更艳丽的唇色,平静地把选择权交到她自己手里。
“他们一个是你的表妹,一个是你的前未婚夫,当然是由你来决定。”
苏佳雪迟疑了一下,声音略显低落,“若让奴婢自己选,奴婢不想去。”
他们让她回去,无非就是想让她难堪。
周叙安又靠近了些,另一手贴在她的腰背上,往身上一带,诱哄似地道,“不想看看你弟弟?”
被侵略强势的气压包围,苏佳雪小心翼翼探出手去,尾指勾在他腰间冷硬的绶带上,
“他不小了,奴婢,不能总围着他转。”
周叙安低笑了一声,“那你怎么总围着我转?”
气压顿散,苏佳雪把他的话过了一遍,意识到他在开玩笑,脸侧又是一红,
“不,不一样。”
周叙安打横将她抱起,往床榻上走去。
随着床幔垂下,帐内低沉愉悦的声音响起:“哪不一样?”
………..
大喜那日,苏佳雪还是去了。
与周叙安一起。
他们出现在曾府时,引起不小的轰动。
曾仪与曾夫人双双出去迎接,把周叙安奉为坐上宾,而苏佳雪站在他身侧,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比往日和善得多。
曾夫人拉住苏佳雪的手腕,一脸温慈地打量她,
“想来是首辅大人府上的水养人,这才一个多月,佳雪长得越发水灵了。”
从苏佳雪进府,曾仪的目光便时不时往她身上飘去,听曾夫人这么一夸,光明正大把眼珠子往她身上一放。
相貌没变,但少女的稚嫩中添了一丝柔媚,清纯的面孔配上这独特的韵味,就是京城趋之若鹜的名妓也不及。
曾仪看得忘形,苏佳雪往周叙安身后退了一步。
“今日前来,除了给曾大人道喜,另有一事相告。”周叙安看了看苏佳雪,牵起她的手,道,“周某打算纳佳雪为妾,礼数上,你与我管事商量便是。”
曾仪和曾夫人神情一震,曾仪忙收起了龌龊心思,
“大人纳佳雪为妾,是她天大的福气,”曾仪喜不自胜,竟比女儿出嫁还要高兴,“她的户贴已在周夫人名下,礼数就免了,大人赏脸来便是最大的礼数了。”
与首辅大人有了外甥女的这层关系,往后谁还不看他三分脸色。
曾仪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
“夫人以为如何?”周叙安翻起冷眸,去看曾夫人。
曾夫人从听到首辅大人要纳苏佳雪为妾起,便心不在焉,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慌。
她私下承诺了沈适安,帮他把苏佳雪夺回去。
怎料这贱蹄子竟这么快爬上了首辅大人的床。
再过一刻,沈适安便来迎亲了,他若发现了,当场犯浑退婚怎么办?
婉珍岂不会沦为京城最大的笑话。
必须想办法让首辅大人打消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