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夫人压下焦灼不安，语气委婉地道，“大人屈尊来我们府上，可见对佳雪的看重，”她面色犹豫，
“虽是我领养的表外甥女，但妾身不得不说句实话，您身份尊贵，威名在外，而佳雪她…….风评不佳，您若纳她为妾，少不得要添不少流言蜚语，有辱您的清誉。”
曾仪喜意僵在脸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曾夫人。
“佳雪是个本分乖巧的，您把她留在身边当个贴身丫鬟就是，何必搭上自己的名声。”曾夫人继续说道。
“住口！”曾大人神情紧绷，是发怒的前兆，“大人决定好的事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指摘。”
苏佳雪齿尖轻磨。
姑母真是教她次次刮目相看，都到这一步了，也没忘记给她泼脏水。
她微微撇头，只看到一张线条很正，泛着冷意的侧脸。
除了私下偶尔露出的温柔，这张脸似乎任何时候都是板正得没有一丝情感的冷漠。
周叙安挑了一下眉，未作任何回应，也看不出喜怒。
说到底，曾夫人总归是怕的。
她见好就收，尴尬地笑了笑，又对苏佳雪道，
“佳雪，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婉珍很想你，和姑母去看看她吧？”
依着姑母对她的所作所为和刚才那番拆台的话，苏佳雪心里半点情面都不想给，她眼底沉思了片刻，对周叙安福了福，
“大人奴婢，去去就来。”
周叙安侧头看她，声音罕见地带了宠溺，
“去吧，今天是你表妹大喜的日子，你也去沾个好兆头。”
见此情景，曾仪和曾夫人面色各异，曾夫人尬笑了一声，“首辅大人对佳雪当真是呵护有加。”
姑侄走出厅堂，走远了，曾夫人脸色不复慈爱，露出讥讽，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连首辅大人那样的人都会被你迷住。”
“姑母教导出来的。”苏佳雪不卑不亢。
曾夫人面色一僵，眼底浮起一抹阴郁,
“再过一会儿，适清就要来迎亲了，他若知道你成了首辅大人的妾室，你猜他会怎么做？”
提到沈适清，苏佳雪神情立刻迷茫起来。
她没料到首辅大人会突然要纳她为妾，在此之前，他没有表露半点。
或许是有的。
昨夜事后他让她趴在他身上，带着凉意的手在她裸露的后背上流连，昏昏欲睡之时，耳边是他低醇的声音，
“就那么不想做我的贴身丫鬟吗？”
苏佳雪睁开眼，动了动困顿的脑子。
贴身丫鬟能时刻伴在他的左右，没有规矩束缚，比夫人和妾室见到他的机会要多。
当了妾室，便得搬去独立的院子。
无论是她来，还是他去，都有诸多不便。
可她不是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是要他给予的身份带来的特权，如果不能得到，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苏佳雪抬起身吻了吻他的下巴，少女的声音依旧结巴，却少了原来的紧绷，清脆而甜美，“只要能伺候大人，奴婢当一辈子丫鬟，也甘愿。”
一句话，房中的烛火直到三更才尽。
早起他说要陪她去曾府，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竟是为了要纳她为妾。
而她才骗了沈适清要嫁他为妾。
以他现在极端的性情，他若此时知晓，这场婚礼极有可能引发一场灾难。
而若被周叙安知道她和沈适清之间的约定，自己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姑母总不想毁了，婉珍的婚礼吧？”苏佳雪声音略紧。
曾夫人冷哼了一声，“这个婚能不能成，全在你了。”
苏佳雪几乎是立刻接话，“此话，怎讲？”
“你上次也看到了，现在的适清与以前判若两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曾夫人眉头紧皱，隐隐为女儿的未来担忧，
“他现在唯一听进去的人便是你，待会我找机会让你们单独相处，你按上次答应他的先安抚好他。礼成后他若知晓了，你再推说是首辅大人强迫了你，他便会知难而退了。”
“日久生情，他总会看到婉珍的好的。”
最后这一句，曾夫人似在安慰自己。
苏佳雪眼神中有不苟同，步履间，心中已做了决定。
说话的功夫，到了曾婉珍的闺房前，一身正红点缀的新娘面若桃华，端坐锦榻，眼眸中流转幸福的期待。
曾夫人几步走过去，拉起曾婉珍转了一圈，满眼欣慰之色。
“今天数婉珍最美了。”
曾婉珍娇羞中掩饰不住的得意，嘴角扬起，瞥到苏佳雪便拉下脸道，
“母亲，你让她来干什么？待会让适清哥看到她怎么办？”
“她，她是跟首辅大人来的。”曾夫人面色躲闪，忙对一旁给她梳妆的礼部郎中千金柳如意转移话题，
“今日多亏了柳小姐，把你打扮得这么漂亮。”
柳如意对曾夫人行了礼，道，“今天是婉珍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当然要是最美的那一个。”
说着余光却向她身后的苏佳雪看去，眸色中有惊艳。
“她是，上次在咏春园落水的姑娘？”
苏佳雪对她抿抿唇，眼神真诚，“正是。”
“她啊，可厉害了，竟敢拒了尚书大人的婚，现在在首辅大人府上当丫鬟呢，”曾婉珍不悦地打断她们的谈话，勾起眉梢，语气奚落，
“你这种身份，也敢打首辅大人的算盘，简直是不自量力，怎么样，现在后悔了吧？”
苏佳雪淡淡地看她一眼，不想与她计较。
“竟还给脸色了，”曾婉珍拉着曾夫人的袖子恼怒了起来，“母亲，你快看看，她一个贱婢也敢对我不敬，真是越来越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快把她赶出去。”
曾夫人撇开曾婉珍的手，无奈又宠溺地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莫要惹人笑话，新郎马上就要到了，抓紧时间收拾。”
说着给苏佳雪递了一个脸色，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在与曾婉珍的闺房相隔一条长廊的厢房门口，曾夫人停下脚步，
“你在这里等着，新郎来之后，我会安排人把他带到这里来略作休息，首辅大人那里我去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