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连本公主想见你一面都难了,只能半夜造访,”长公主看似埋怨,语气却没有一丝责怪,“听说你最近收了一个丫鬟,上次见她,我就觉得你对她不一般。”
周叙安喝了酒,又是在多年好友面前,他斜靠在高椅,单手撑着额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什么不一般,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苏佳雪咬住下唇。
“你真这么想?”长公主探身,目光柔和,不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你府上的两位姨娘姿色家世才华,样样俱佳,怎么不见你去她们那里消遣。”
周叙安从胸腔里发出几声醇厚的低笑,细密的眼睫垂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后宅的事来了,两位姨娘自然不差,我最近在考虑子嗣的事了。”他转过头去,语气带着几分诚恳,
“太后和皇上忧心长公主的亲事,您也该定下来了。”
“是啊。”长公主舒了一口气,状似轻松地道,“你都迈出去了,我也该跟上了。”
就在周叙安眼底松懈时,只听她又道,“我想过了,你我知根知底,性情相合,太后的提议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联姻既可以巩固你的地位,也可保我一世安乐,你的为人,我总是信得过的。”
周叙安身子慢慢坐正,沉思片刻,才出声,
“你知道的,我志不在儿女私情,于后宅的时间有限,嫁了我,终日便只能被困在一方庭院,何苦呢?”
长公主看他正襟危坐,桌面上的手游移过去,抚上修长的手指,语气缠绵,
“我已经按你说的,等那个比你更合适我的人出现,可这些年我的心里还是只有你,你难道忍心让我继续等下去,让全天下的人取笑我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吗?”
“谁敢!”周叙安抽出手,往前走了几步,墨眸里满是思虑。
站在门外的苏佳雪身形一颤,将身子缩进阴影里。
“叙安。”长公主缓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声音里透着无助,“你就当可怜我,答应了这门亲事吧。”
周叙安后背蓦地贴上一具柔软的身躯,猝不及防往前晃了一下,异样的温度和触感让他眉头一皱,却没有立即拉开她的手。
他转过身,长公主又投入他的怀里,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一声闷哼传来,苏佳雪提着食盒的手突然一抖,硬物撞击地面的声音打破了堂中春色。
周叙安扯下长公主的手,几步跨过了门槛,看到了阴影中神色不明的苏佳雪。
“你来这做什么?”周叙安眼眸不悦地看着她,冷厉的斥责。
长公主走出来,脸颊泛粉,口脂微乱,见到苏佳雪,脸色一顿,马上又恢复温柔的清贵模样,她看一眼地上洒落的食盒,笑了下,
“原来是苏妹妹,来了怎么不进去。”转头对周叙安亲密地嗔怪道,“她只不过是来给你送吃的,何必这么大气。”
说着拉苏佳雪进屋。
苏佳雪大脑仿佛停止思考了一般,满脑子都是他们两人刚才的画面和那个惊人的消息。
长公主要嫁给周叙安,必定是以平妻的身份。
一个孙氏就让她吃不消了,再来一个长公主,她哪里还有出头的机会,连生存都是问题。
更别提替祖父洗刷冤屈了。
进屋后,周叙安坐在主位上,面色仍旧不善。
长公主冷幽的目光寸寸打量她,眼神几不可察的变了几变。
灯火下,她的皮肤莹白如玉,从里到外透着婴儿般的淡粉,眼眸流辉,只是看一眼连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惊叹。
长公主攥了攥指尖,用痛来压下心里的那份扭曲的嫉妒,嘴边挂着调侃的笑意,
“难怪叙安会收你为妾,苏妹妹这般容貌的确少有。”
“长公主,谬赞了。”苏佳雪总算回过神,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恶意,连忙跪下行礼,
“妾身只是来给夫君送晚饭,不是有意偷听你们的谈话。”
以往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丫鬟和护卫不见影踪,连本该呆在院子里侍候的临文也不在。
想来长公主特意屏退了闲杂人等,这才有刚才惊人的举动。
长公主有皇室的底气,被人撞破也没有半分羞愧不安,反客为主拉起她,
“无妨,你们总要知道的,太后已经准备定下我们的亲事了,不用多久,我们便是姐妹了。”
苏佳雪抬眸向周叙安看去,见他脸色又沉了几分,揣摩着道,
“夫君和长公主甚为般配,妾身提前恭喜你们了。”
“叙安,”长公主转过头,眸底满是欣喜,“你看苏姨娘也说咱们很般配呢。”
周叙安极快地牵了一下唇角,语气很是慎重,
“婚姻大事,臣不敢误了长公主一生,还请长公主…….”
“你总是太谨慎了,这事自有太后和皇兄定夺,”长公主打断他的话,往门外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你该饿了,快去用饭吧。”
说着戴上风帽,走了出去,很快便有丫鬟跟了上去。
堂中只剩他们二人。
起伏的呼吸声异常清晰。
苏佳雪侧了侧身,“刚才的食盒洒了,妾身再去准备一份来。”
在将要跨过门槛时,周叙安冷沉的声音响起,
“你真的觉得长公主嫁给我是好事吗?”
苏佳雪顿住,回身看向他凝重的眉眼,脑子响起他那句,“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罢了。”她压着心里不适的感觉,扬起天真的笑,
“长公主知书达理,身份尊贵,与夫君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您娶了她,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周叙安突兀地站起来,几步跨到她面前,刀锋一般的墨眉紧拧着,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苏佳雪看着他眼底的怒色,毫不迟疑点点头。
深邃凌厉的目光盯了她半晌,本就立体的五官因隐忍更显棱角分明,苏佳雪瞧着心慌了一瞬,立马软声安抚,
“夫君可是有什么顾虑?”
周叙安似乎被惹恼了,根本不领这份情,用力甩了一下袍角,大步离开。
回到自己院子里,圆圆正在张罗铺被褥,见她脸色难掩落寞,问,
“您不是去给大人送晚饭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趁着夫人不在,这可是难得的增进感情的机会。
苏佳雪下巴支在手肘上,眼底有说不出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