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影在曲折长廊中穿梭闪现,周叙安面色阴沉,额角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打了小半天马吊,正趴在桌子上数钱的圆圆听见院子里杂乱的脚步,忙将银子扫下来收进袖兜,几步跨过门槛,迎上去神色关切,
“大人,姨娘这是怎么了?”
周叙安直接把人抱进了内室,放在床上见她眼球动了动,紧绷的腮骨才松懈下来。
刚刚要不是临武反应迅速,用掌力将她逼退,只怕她已经一命呜呼了。
“大人,快擦擦汗吧。”圆圆跟进来,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
周叙安站起来,眼皮冷冷地垂着,在苏佳雪的脸上停留片刻,留下一句
“看好她。”
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书房内。
“大人,刚才属下出手太急,误伤了苏姨娘,请大人责罚。”临武半跪在地上,俯首请罪。
周叙安从高高的一摞奏本上取下一本展开,片刻眼睛未移动一分。
奏本被大力合上,猛地拍在桌子上。
周叙安将整个身子沉入太师椅中,眼底翻涌怒气。
屋内的空气像被抽离,临武大气不敢喘,脖颈酸痛也不敢有半分动作。
在这份煎熬的沉默中,总算听到了他说话:
“把太常寺少卿一家的所有情况都给我查出来,”周叙安薄眸眯起,语气暗藏危险,“尤其是沈适清。”
临武面色一顿,立刻领会其意,拱手领命,
“属下遵命。”
人中处有麻木的钝痛,苏佳雪睁开眼就见胖乎乎的手指压下来,按在她的人中上,伸手挡住。
“苏姨娘,你醒了?”圆圆眼眸担忧中带着一丝愧疚。
刚才有目睹的丫鬟跟她说了事情经过。
如果不是她一时来了玩瘾,打着熬药的幌子去了后院,和张大婶摸了几把牌,定然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都怪我没跟着您,”圆圆低下头,“请苏姨娘责罚。
苏佳雪眸中一片死水般的寂静。
那个猥亵她的人是梗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她不敢跟任何人提起。
因为这件事,她的人生轨迹彻底发生了改变,从此背上了污点,即便被人戳着鼻子骂水性杨花,多难听的话,她都只能咽下。
她做梦就想要这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沈适清说,那个人就是首辅大人。
分布在脖子、锁骨和胸口的激烈吻痕,竟都是那个持重冷漠,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所为。
想到这,苏佳雪胃里再次泛起恶心,趴在床沿上一顿干呕。
直到满脸泪水,那种愤怒恶心到极致的感觉仍挥之不去。
“苏姨娘,快喝药吧。”圆圆一脸担忧地扶起她,擦去她脸上的泪,转身端起药碗。
药汤的苦味飘了过来,也让苏佳雪恢复清醒。
进退无路,她只能继续往前。
她不仅不能表露出任何情绪,相反,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他愧疚,怜惜,尽快怀上他的子嗣。
只要有了孩子,他们就彻底绑死在一起。
瑾钰的前程,身份,地位,一切都有了保障。
即便身份暴露,他也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力挽狂澜,为他们筹谋划策。
苏佳雪将药一口不剩喝下,才把碗递给圆圆,就听红杏急匆匆进来,走得急跨过门槛时差点跌了一跤。
“冒冒失失的,干什么呢。”圆圆站起来,不悦地呵斥。
红杏福了福,对苏佳雪道,“是夫人,夫人回府了。”
苏佳雪微微皱眉,“夫君不是让她在兰台庵吃斋抄写经书一个月才回吗?”
“奴婢刚才跟夫人身边的绿萍姐姐打听了,夫人吃不惯斋,身体不适,跟大人禀明了情况,才提前回府。”
红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很是担忧。
刚才侧门外发生的事府里已经传开了,让夫人知道,只怕又会借此大做文章。
苏佳雪转过头,眼帘一垂,
“知道了。圆圆扶我起来梳妆吧。”
“这么晚了,姨娘要去哪里?”圆圆一边照做,一边不解地问。
“去找夫君。”
刚才的事总要趁热打消他的疑虑才行,何况孙氏一回来,她更不能在此时与他闹龃龉。
去的时候,周叙安仍在书房办公,她便站在院子里等。
临武请她去隔壁厢房里坐,她拒绝了。
隔扇上沉肃的身影一动不动,烛火更替,直到无边黑暗的天空亮起一颗晨星,书房的门才打开。
周叙安半边脸隐在黑暗中,身形顿了顿,才走出来。
渐变浅碧色的裙摆在昏暗的光线中轻荡,苏佳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直视他幽暗的眼神,眼眶一点点泛红,
“夫君,夜深了,妾身伺候您睡吧。”
周叙安薄薄的眼皮一压,穿透的目光一扫而过,“当日之事我没有提,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清白之身,既然是我的人了,更没有必要拿出来说。”
他转过身去,眼角余光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我说过了,你若是想回到你所爱之人身边,我给你休书一封,之前给你的所有赏赐也全部给你带走。”
她已经声名狼藉了。
再添上一封休书,这辈子彻底翻身无望。
苏佳雪快步上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站定,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未名的情绪,决绝的语气道,
“我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若夫君执意休我,那我便唯有一死了。”
“你在威胁我吗?”周叙安转过头,眼底有克制的愤怒。
苏佳雪又近前一步,一呼一吸间都是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仰头,眉目如画的一张脸上,眸如点漆,唇瓣因委屈微微颤动,
再冷硬无情的人见了,也会为之心软。
“妾身卑弱,怎敢威胁夫君,只求夫君垂怜,给妾身一个陪伴的机会。”苏佳雪伸出手去,青葱玉指缓缓探出去,扣住他腰间的玉带,将身子靠上去,
“求夫君大人不计小人过,饶妾身一回。”
熟读圣贤书,精通历朝策论,周叙安心底某处被激起阵阵涟漪,疏离冷漠的眉眼如春风化开,然而伸出去的手很快又落下去,轻推开她,
“今夜我歇在罗姨娘的院子里,你先回去吧。”
苏佳雪瞳眸又是一颤,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已大步走远。
次日。
圆圆端着早点进屋,嘴角向下撇着,神情很是不满。
昨夜睡得晚,反倒安稳睡了一夜,正在梳妆的苏佳雪从铜镜中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