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把食案往桌上一放,气鼓鼓地道,
“奴婢刚去下厨拿早饭,张大婶知道你喜欢吃糍粑,特意给你多准备了一份,谁知碰上罗姨娘身边的丫鬟归雁,她说罗姨娘恰巧也爱吃,昨夜伺候大人劳累,硬把您的那份给抢走了。”
苏佳雪在红杏递过来的口脂上抿了抿,“一份吃食而已,拿走就拿走了吧。”
“姨娘,这哪里只是一份吃食,她分明是向你来示威的!”圆圆语气很是不甘,“仗着大人往她那去得勤,便想压您一头。若是任由下去,只怕她下次就不止是抢一份吃食了。”
苏佳雪转过身来,眉目如画的一张脸化了妆,更显精致。
她走到桌前坐下,
“我初入府,根基不稳,若是一人霸占了夫君的宠爱,才叫四面树敌,罗姨娘是姐姐,我们让着些是应该的。”苏佳雪见她嘴巴撅着,调皮地伸手揪了一下,“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当心变丑。”
“就姨娘还有心思开玩笑。”圆圆怒其不争地拍开她的手。
苏佳雪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经过昨夜,她后知后觉想明白一件事——不管周叙安多生气,却是从未伤害过她一分。
因此,她心里越加笃定,他表面如何冷漠强硬,心底是在乎她的。
而他宠幸罗姨娘,可以分担一部分孙氏的注意力。
于她来说,也算是一种保护。
想通了这个,她便不慌不忙用起了早餐,吃了几口,红杏走进来传:
“姨娘,绿萍请您去夫人院子里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
苏佳雪头也没抬,回了一句,“请绿萍稍等一会儿,我用完早饭就去。”
用完早饭,院子里的绿萍面上已经有了不耐烦,她瞥了苏姨娘一眼,利落地福了福,
“姨娘故意拖延,不怕夫人找你麻烦吗?”
“夫人叫我过去难道不就是想为难我的吗,既然不管怎么都要受罚,还不如吃饱了再去。”苏佳雪依旧不急不缓往外走。
绿萍没有接话,快到北院,才突然低声道,
“夫人准备拿你私会外男大做文章,要叫你搬过去亲自教规矩。”
苏佳雪面色一凝,等缓过来,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你几次帮我,是何缘故?”
“你记得承我人情就好。”绿萍扯了一下嘴角,加快了脚步。
一小段路的功夫,苏佳雪绞尽脑汁分析对策,在迈过厅堂门槛的时候,仍未想出解决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转过厅堂,守在内室门口的丫鬟架起珠帘,苏佳雪过门而入。
孙氏躺在床榻上,面色比是萎黄了些,精神矍铄,一见她两眼射出一道利光,
“好你个苏姨娘,我派人去请,你还摆起架子来了,给我跪下!”
连吃数天的斋,说话的气势大不如前,孙氏坐直身子,强撑出几分气场来,手掌重重地拍在床榻上。
苏佳雪面色不改,福了福,道,
“夫人,你别急着动怒,先听我解释。我迟来并不是想要在您面前摆架子,而是…….”她面上一副为难的样子。
“而是什么?!”
“上一次因为没用早饭,我去您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回来身体不适,连累您被夫君数落,我怎敢重蹈覆辙。”
孙氏被她一句话堵住,心里憋气,只得转移下一个话题,她冷哼了一声,靠回迎枕上,
“好,你迟来的事我不与你计较,可昨天夜里你私会外男的事怎么说?”
从知道孙氏回府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会有这么一问。
苏佳雪跪下,拈起手帕拭了拭眼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昨天我本是让管事接我弟弟进府一聚,结果没碰上,临到傍晚我弟才来见我。不想拿太常寺少卿家的长孙,也就是我的前未婚夫与他一道前来,撞在了一起。”
她抽噎两声,抬眸看向孙氏,
“夫人可曾听说我婚约是因何取消的?”
孙氏眼底一片戏谑,扬起声音,里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姑母都跟我说了,你作风不正,私生活不检点,勾引你姑父不成,在外与人厮混以致失身,因而被沈家退婚。”
“此话不实,妾身解释过多次,是姑母在给我的银耳汤中下药,把我送去了一位可以帮助姑父升官的大臣床上。”苏佳雪委屈哭诉,身子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不出所料孙氏仍是一脸质疑,
“京城的名门贵妇我虽不经常走动,但与各府女眷打过不少照面,你倒是说说是被送去哪家上了?”
苏佳雪看着她嘲讽的神色,默了默,
“夫人真的想知道?”
“让你说便说,卖什么关子!”孙氏暴脾气地怒瞪她,“还是没想好怎么编谎来蒙骗我?”
苏佳雪又挤出几滴泪来,身子颓萎坐下去,
“那人,那人,便是夫君。
“胡说!”孙氏弹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走到她面前扬起一个巴掌甩下去。
脸颊像被藤条抽过一般立刻留下了一个五爪手印,苏佳雪捂着脸,泣不成声,“妾身没有说谎,昨夜沈家公子亲口说出来的,
夫君,夫君也认了。”
孙氏神情如同五雷轰顶。
难怪他那么快就接受了一个丫鬟,原来两人早就已经暗度陈仓。
而她作为他的正妻,却被瞒在鼓里。
最后一个才知道。
孙氏心里燃烧起熊熊大火,却不敢轻举妄动。
不管是不是被人陷害,这件事传出去总归丢的是夫君的颜面,也是她自己的颜面。
她深呼吸缓了缓,“认什么认,即便是他,也是你姑母使了下作手段!你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经过此事,孙氏不会轻饶了姑母,也算一解她心头之恨。
苏佳雪闭口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抹泪。
找不到由头对付的孙氏见她哭哭唧唧,十分碍眼,当下便不耐地催促,
“丧气东西,快给我滚出去!”
从北院全身而退出来,圆圆立刻找了一块包着冰块的手帕贴在她的脸侧,“还好姨娘应对得当,否则只怕不能轻易抽身。”
接连几日,周叙安都宿在罗姨娘院里,苏佳雪不慌不忙按时喝药,睡觉,调养身子。
她问过蔡大夫了,停药一周便可以怀孕。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度过,却突然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