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摆好饭菜,就见周叙安走进来。
他今日穿的是靛青色的直裰,深邃的线条被浅色中和,多了几分年轻书生身上的意气,看到苏佳雪,只是微微一顿,便坐下来用饭。
“一起吧。”周叙安拿起筷子,语气轻松。
苏佳雪坐下来,先给他布了菜,打量他的神色,“夫君,最近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周叙安慢条斯理地咽下了。
高兴谈不上,但总算少了一个麻烦。
皇上打算将长公主指给皇城司的统领,那人他见过,长相英武,能力也不差,就连太后见了,也挑不出毛病来。
“听说今日你表妹上门了?”
一贯的避而不答,苏佳雪低头拨弄碗里的饭,“我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来找我,更没想到…….”
“想到什么?”周叙安正眼看她。
苏佳雪迟疑了一瞬,放下筷子,“妾身怕说了,坏了夫君的好心情。”
“但说无妨。”
周叙安拿起公筷往她的碗里夹了几筷菜,眼底带着愉悦的笑意。
苏佳雪被他看得脸颊发热,艰难地道,“她是为沈家来的。”果不其然,周叙安眼神骤冷,而她却不得不继续,
“妾身知道他言行鲁莽,冲撞了夫君,本不想管他的事,但在曾府他帮了我们姐弟多年,妾身不愿做个无情无义的人。”
她离开圆凳,跪在他身旁,“求夫君饶他一次,偿还他多年的情分,妾身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周叙安眼睫覆下,“你可想过为他求情的后果?”
苏佳雪眼眸一颤,低下头,“想过,他本就与妾身牵扯不清,为他求情,只会让夫君更加反感。”
“那你还要做?”周叙安眼角斜垂看她,语气让人不寒而栗,“还是你觉得你在我心里足够重要,笃定我会一次次容忍你的放肆。”
“不做,妾身始终欠了他,”苏佳雪头皮发麻,眼一闭,回,“夫君识才更爱才,谋略眼光超乎常人,定然不会意气用事,毁了一名可塑之才。”
“除此之外,妾身宁愿被夫君嫌弃,也不想再欠他一分。”
逼人的冷意消失,指尖开始回暖,苏佳雪看着他朝她伸出手,做梦一般将手放上去。
下一秒就被拉入他的怀里,周叙安眼眸泛着点点星光,
“我发现你这张嘴越来越能说了。”
苏佳雪脑袋晕晕乎乎,还未从他骤变的态度中缓过神来,唇瓣传来一阵凉意。
院子里的蝉鸣像是夏日最后的狂欢,激烈而喧嚣,盖过屋里一声又一声无尽欢愉的呻吟。
坐在妆台前,圆圆皱眉看着她脖颈上的红印,
“大人挺持重冷清的人,怎么总没轻没重的,这一身印子又要半个月才消。”
苏佳雪屈指去敲她的脑门,
“我看你说话也没轻没重的,大人也是你能说的吗?”
“这不是没外人,我才说一句。”圆圆身子后仰,避开她的手,嘻嘻笑道,“小别胜新婚,理解理解。”
苏佳雪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抚上小腹。
昨夜她和周叙安说了自己想要个孩子,他本不想让她如意的,可她用了些小心机。
事后,他一脸无可奈何,
“你若真的想要,等我也调理一阵再说。”
他常年熬夜,三餐不定,大夫说对生育多少会有影响。
既然打算要孩子,就要杜绝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院子里绿萍喊了一句,
“姨娘,夫人请你过去喝茶。”
苏佳雪眼里的笑意凝住,上一次她侥幸脱困,孙氏定然憋着气,不会轻易饶了她。
不过,周叙安的态度给了她不少底气。
去到北院,两位姨娘也在。
秦姨娘依旧是华贵散漫的模样,罗姨娘温柔内敛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敌意,苏佳雪不急不缓跨过门槛,站在堂前福身,
“见过夫人,不知夫人何事指教。”
孙氏脸色比前几日好了很多,桌面上一堆瓜子壳,她喝了茶,漱口,喷在绿萍捧过来的痰盂里。
擦了嘴,才看向她,
“我最近夜不能寐,兰台庵的道姑说是被邪祟冲撞了,需要一个年轻且有一定身份的人夜间陪护。刚才我同两位姨娘说过了,周府上无双亲,下无子嗣,我平日对你们宽容体恤,如今我身子不适,让你们来伺候我这个主母了,苏姨娘,可有意见?”
苏佳雪目光扫过两位姨娘的脸庞,她们二人神情一派轻松,没有丝毫抗拒的迹象。
从孙氏的气色到说话的气势,哪里像是失眠的样子。
无疑这又是她新想出来的招数。
只不过,罗姨娘也就罢了,秦姨娘不像是会老老实实听孙氏话的人。
见她一直不说话,孙氏沉了脸色,
“怎么,你不想伺候?你收下夫君赏的商铺田产那叫一个干脆,只是让你伺候病弱的主母就为难了?
妾室侍奉主母,天经地义,便是夫君来了,也无可指摘。”
苏佳雪福了福身,低头道,“夫人身体抱恙,妾身理应侍奉,全凭夫人吩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然如此,今晚便由你来服侍吧。”孙氏眼角一闪,露出得意的神情。
“是,夫人。”苏佳雪眸光轻扫,看着两位姨娘,“只不过是一人一晚轮流陪护还是如何安排呢?”
秦姨娘和罗姨娘俱是转过头,不去看她。
孙氏瞥她们一眼,轻咳一声,
“秦姨娘是个身娇体弱,让她陪护没得我好了,她却倒下了,至于罗姨娘,总得有一位姨娘侍奉夫君,陪护的事就只能由你一人承担了。”
苏佳雪恍然,孙氏是给她挖了一个坑,等着她踩进去呢,然而事情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
“夫人思虑周全,妾身自愧不如。”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计较一时得失,”孙氏翘起腿,优哉游哉牙齿轻轻一磕薄脆的瓜子,“那就定下了,每天晚上戌时以前过来。”
苏佳雪点点头,又听孙氏与两位姨娘说了几句话,便一起退了出来。
“妹妹如今甚得夫君宠爱,若是不想侍奉夫人,让夫君出面就是。”秦姨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怂恿她。
某种程度上周叙安对她算得上是宠爱,或许有些纵容,但不可忽视的是,他也是原则性极强,礼教尊卑的捍卫者。
真按秦姨娘说的做了,只会激起他的反感,有恃宠生娇之嫌。
但孙氏居心叵测,不可不提防,苏佳雪转头敷衍几句,便与她们岔开了路。
等四下无人时,朝北院的另一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