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与你三分相像。”
低低的话音绕在耳边,苏佳雪心头剧颤,倏地抬起眼眸。
瞳眸中一闪而过的震撼与惋惜,一览无遗落入周叙安眼中,他眉心缓缓蹙起,眼底的墨色越来越浓。
苏佳雪晃神片刻,察觉到他暗沉逼人的目光,脑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在试探她。
她迅速垂下眼眸,脸颊凑过去贴上他的心口,语气平静中夹杂了一丝释然的感慨,
“不过是不甘心罢了,如若他真的情深,又怎会在我艰难之时,毁约弃我,转头与我的表妹定下婚约。”
说到底他只是不甘心她宁为他人妾室,也不肯答应做他的妾室而已。
少年的情谊早已消耗殆尽,他们早已两不相欠。
可心底又隐隐担忧,周叙安因他的荒唐行径,再次针对沈家,苏佳雪于心不忍,手指轻轻地拨弄他的衣襟,轻松地调侃,
“夫君贵为首辅,怎么连别人房中的事也要打听。”
周叙安善揣度人心,应付莫测多变的皇上,朝堂老辣狡诈的大臣尚且自如,又怎会看不懂她此刻的掩饰。
他眼波了然,抬手包裹住带着暗示意味的指尖,侧身压了上去。
昏暗的烛光中,起初和风细雨,轻纱帐如水波晃动,渐渐风雨倾覆,轻盈娇软的纱幔似惊涛骇浪卷涌。
窗棂外,一颗异常明亮的星星静悬幽空。
一觉醒来,苏佳雪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低头抚额,发现身上的衣裳被人换了,一抬眼视线瞥到床尾桃红色的肚兜。
荒唐的记忆片段如潮水漫了上来,脸腾地变成血红,她扑过去将纸扇塞进薄被底下。
圆圆走进来放下洗漱用具,撩起床幔挂在银钩上,喜滋滋地道,
“大人晨起走的时候,说晚一点回来跟您用午膳。”
见苏佳雪凝脂肌肤从里到外透着粉,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一枚鲜红的草莓印,忍不住打趣她,
“昨夜奴婢打了三次水,厨房烧水的婆子都叨唠起来,大人这么勇猛勤快,想来姨娘很快便要有好消息了。”
苏佳雪眼帘垂下。
他们同房的次数不少。
但周叙安以她现在不适宜生育为由,每每提防,几次侥幸得逞,肚子也始终没有音信。
昨夜,不知是疏忽大意,还是有心无力,倒是没有特意避孕。
经历过前几次的失败,苏佳雪心情平淡,并未寄予太大希望,只想着或许该找个大夫调理下身子。
照例去北院请安出来,罗姨娘面色不虞,与秦姨娘说了几句,冷眉横嗤了苏佳雪一眼,便先一步离开。
“其实,罗姨娘性子是好的,只是被一时的得失迷惑了。”
秦姨娘看着罗姨娘快步离去,萧索的背影,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苏佳雪说话,“刚来府上,她日盼夜盼夫君的恩宠,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被冷落忽视的伤心绝望,这两年才回归平静。
乍然受宠,自然便舍不得放下了,说到底,她也是一个痴人。”
“那秦姨娘你呢?”
来到偏僻小径处,苏佳雪忍不住问。
她从未见过秦姨娘吃醋,争宠,她打扮华丽,总是生机勃勃,洒脱恣意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即便算计,也只因无聊图个乐子。
至于夫君愿意宠谁,与她无干。
她不由得再次想到秦姨娘院子里的那名神秘男子,细细地打量她的神情。
秦姨娘哼笑两声,斜抛了一个眼神给她,语气轻飘飘带着得意,
“正如你所想。”
苏佳雪脑袋轰地炸开,停下脚步。
凉风从竹林穿过,带起一阵寒意,秦姨娘转身坐在假山边的石墩上,看着池中枯败泛黄的莲叶,轻淡的声音随着凛冽寒风散开,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守妇道,寡廉鲜耻,枉为大家闺秀?”她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悲凉,“我才不想年轻时像罗姨娘和孙氏那样,死守着一个心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人。”
“他对我很好,知冷知热,愿意花心思讨我欢心,会听我抱怨和分享无关紧要的琐事。”秦姨娘眼眸发亮,语气忽地变冷硬,
“这些都是夫君给不了的,我要的是一个知心的伴侣,而不是只存在名义上的夫君。”
苏佳雪心中只觉惊世骇俗,前一句话还没缓过神,便被后一句砸懵,张了张嘴,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你就不怕被夫君发现吗?”
回应她的是秦姨娘有恃无恐的得意笑容,她漫不经心地道,
“你以为这府里的事能瞒得过夫君吗?你太小看他了,”她扬起下巴,垂视池中残败的景色,“当初我父亲费劲心思把我嫁来,图的就是夫君的权势,而夫君何尝不是看重我们秦氏百年世家的名声,这是一桩利益置换的结合,都是演给外人看的罢了。”
“夫君知道林翰的存在,可他又何曾在意过,还不是默许了。”
秦姨娘说着,皱起眉头,捏起绣帕掩嘴,发出一声轻呕。
苏佳雪眼眸渐渐睁大。
经历过一次假孕风波的她,立刻便起了警觉,她瞪大双眼,急忙走过去道,
“你…….你、可是……?”
秦姨娘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没有出声反驳。
苏佳雪一颗心沉了下去,举目四下看了看,扶起她,
“若让夫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秦姨娘站起身,握住她的手,再没有强装镇静,声音哽咽了起来,
“他说好带我离开京城,去他的故乡,可没想到……没想到,他知道我怀了身孕,便带着我的金银首饰独自跑了。
苏姨娘,你帮帮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夫君可以容忍我胡闹,但绝不会允许我生下这个孩子。我的家人也会因为蒙羞,不会接纳我们。”
“你真是……糊涂!”苏佳雪不敢想象一旦事情曝光,她会面临什么后果。
秦姨娘泪眼婆娑,语气惊惶不安,
“我只是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夫君这么宠爱你,你的话他一定听得进去,你告诉他,只要能生下这个孩子,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佳雪很想说,她简直是疯了。
但又一想,秦姨娘怀着身孕,用不了多久就会露出破绽,即便主动和离,秦府也会为了颜面,拒绝收留她。
堂堂首辅大人的妾室,与护院私通,珠胎暗结。
传出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毁了她。
苏佳雪心中不忍,往前踱了几步,脑中飞速运转,倒真想出了些眉目,
“我有个主意,或许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