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钰转变如此之大,除了姑母一家的教唆,沈适清扮演的是何种角色。
他的祖父英名尽毁,沈家门庭败落,沈适清又被剥夺了科举资格,遭遇这么大变故,再淳善宽厚的人性情也会改变。
虽然她心底极不愿意相信。
苏瑾钰一听她主动要见沈大哥,眼眸顿亮,语气雀跃,
“真的吗,我这就去通知沈大哥。”
说完也不管她,转头便撒腿跑了出去。
苏佳雪一声“哎~”拖在喉咙里,人早已没了影,她低头看了看没有动过的点心,默然叹气。
圆圆上前把点心装进盒里,轻松调笑道,
“小公子还是个孩子呢,话不知轻重,姨娘别往心里去。”
正因为小,才更让人忧心。
此次告诉他自己的处境,再晓以利害,让他自己去分辨是非,到时他自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走出曾府,马车悠悠滚动。
长街上喧嚣热闹,耳边不时传来商贩中气十足的吆喝声,混杂着孩子哭闹声,妇人精明爽利的讨价还价声。
熙熙攘攘,是久居后宅感受不到的质朴浓厚的生活气息。
苏佳雪挑起车帘,眼前掠过一幕幕场景,心顿时也轻盈充实了起来。
马车停在醉仙楼门口,踩着马凳,扶着圆圆的小臂,下了马车,两人进去酒楼,圆圆上前跟小二要了一间包厢。
雅座供应茶水点心,小二热情周到,鞠着身子,眉目可亲,
“两位姑娘,马上晌午了,要不点几个酒菜?”
一早只喝了一小碗薄粥和猪肉脯并一块糕点,酒楼浓郁的酒肉香气飘飘,主仆二人都觉难得出来一趟,便点了一小壶酒和两个特色菜。
自上次酒醉一场,苏佳雪开始喜欢上微醺的感觉了。
那种浑身舒畅,无所顾虑放纵自己的感觉让人沉迷,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抛下一切防备和负担,只做自己。
两人对坐,就这鲜香可口的饭菜浅酌一杯。
半个时辰后,圆圆睁着晶亮的眼睛,脸颊浮粉,手抚着凸起来的腹部,神情满足难得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首辅大人饮食清淡,我们也跟着吃惯了清淡口,咸辣味倒是新鲜,一不小心吃了三碗。”
苏佳雪还是吃不惯重口,只挑了些配菜就酒吃,两杯酒下去,脸蛋也红扑扑,樱唇流光,
“喜欢吃下次再来就是。”
圆圆“嘿嘿”笑了两声,探头往窗外看去,
“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来。”
从沈府过来不过半炷香的路程,算上曾府到沈府的时间,应也足够了。
苏佳雪秀眉微敛,忧心瑾钰路上出什么差池,正犹豫要不要回曾府问问,门外传来熟悉急促的脚步声。
门扇推开,苏瑾钰踏进来,带起一阵风,眉宇凝重,气喘吁吁道,
“姐姐,沈大哥来不了了。”
苏佳雪眼眸浮起一抹讶色,没有追问为什么,拉着苏瑾钰坐下,
“既然他不来,姐姐便只能对你说了,沈适清与姐姐之间诸多过节,已无任何可能,你莫要再轻信依赖他,以防被他利用。”
苏瑾钰刚坐下,喘息声未平,绷着身体站起来,浓眉拧成一线,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沈大哥从未说过半句你的不是,你为何总恶意揣测他,在你眼里他就这么卑鄙无耻吗?”
“那他为什么不敢来见我,难道不是心虚吗?”苏佳雪忍气逼问。
苏瑾钰一句话砸了过来,
“他被表姐打伤了脑袋,怎么过来?”
刚才他一口气跑到沈家,在门口等了好一阵,才见沈大哥布巾捂着额头走出来,前襟上还留着几滴褐色血迹。
起初他只是轻描淡写,骗他不小心撞到,应明没好气地对他发泄,
“还不是你那表姐,霸道刁蛮,稍不如意便拿府里的人撒气,连夫人都要看她的脸色,公子爷教训她几句,便摔东西砸人。”
他语带愤怒地絮叨,
“当初真是看走了眼,以为她是个伶俐懂事的,早知道还不如娶了苏姑娘。”
“闭嘴!”
沈适清眼神冰锐,冷声制止了他,转头眉眼温和,
“你来找我何事?”
苏瑾钰说了来意,沈适清幽深眼眸瞬间变得澄澈,恍惚片刻,才垂下眼帘,语气平静,
“你去告诉你姐姐,沈某不便见面,有什么事你代为转达就行。”
这是不想与她见面的意思。
苏瑾钰以为他被伤透了心,心底更加维护他,再听苏佳雪那些疑神疑鬼的话,很是不耐,
“你能不能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坏,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心里阴暗。沈大哥现在一心扑在学业上,自顾不暇,哪里那么多闲功夫来害我们。
且害了我们,于他有什么好处?”
苏佳雪喝了酒,思路不畅。
一连串话听下来,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真是自己冤枉了他?
苏瑾钰见她陷入反思,趁热打铁,
“他现在的日子已是步履维艰,就算你对他已经毫无情意,总不该落井下石吧。”
直到回到院子,苏佳雪满脑子里都在想着苏瑾钰的话。
似乎真的是她多心,冤枉了他。
不管怎样,苏瑾钰临走前,答应她年后开春离开曾府,考虑到他需要时间缓冲,便尊重了他的想法,叮嘱他遣走院子里的那个叫梧桐的丫鬟,才放他回去。
想到这,苏佳雪心绪定下来。
沐浴出来,在梳妆镜边坐下,圆圆站在身后给她烘头发,红杏双手交握,俯首站在一旁。
“今日可有人过来这边?”苏佳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说话。
红杏颈项微抬,轻声回话,
“只有管事晌午过来问了几句,夫人一整天呆在院子里,没有出来。”她顿了顿,掀开眼帘道,
“不过奴婢倒是从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打听到一件事。”
见苏佳雪看过来,立马道,
“长公主筹建的书院落成,过几日要举行开业仪式,夫人也在受邀之列。”
苏佳雪眸光轻闪,记忆中划过周叙安零星半句关于长公主举办书院的事,她垂下眼睫道,
“知道了。”
那天晚上,或许是亲自来邀请首辅夫人的吧。
风平浪静又过了几日,算起来,周叙安再有七八天便该回了,苏佳雪提着的一口气落回了肚子,每日绣花下棋,偶尔关起门来喝点小酒,日子倒也安逸。
这日照例去北院请安,一向冷傲的孙氏竟端起了笑脸,拉着她和罗姨娘闲话短长,很是热络。
气氛正好,孙氏收起笑,
“明日是长公主书院落成的庆功宴,你们知道我这人肚子里没点墨,上不了场面,明日就由你们二人代我前去庆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