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苏佳雪醒来。
红杏上前替她更衣洗漱。高烧一夜,身体疲软无力,任由红杏侍弄。
直到坐在妆台边梳妆,她懒懒掀开眼帘,声音干哑,
“圆圆呢?”
红杏眼圈一红,细细的声音道,
“昨天夜里大人突然回府了,问起了缘由,以圆圆姐失责为由,将她赶出府了。”
“卯时走的…….”
现在已是午时。
苏佳雪在听到周叙安回府,心跳慢了半拍。
忙对镜检查起妆容。
十来天未面,即将见面,心里止不住的甜蜜羞涩又夹杂了酸楚委屈。
听到后半句,娇羞喜悦的神情顿时凝住。
“圆圆走了?”她不相信地确认,声音紧绷,“你怎不拖延片刻,等我醒来呢?”
“大人有令,临安一早便来了,圆圆让我转告您,不要担心,她在哪都会过得很好,有时间就会回来看您。”
苏佳雪看着窗外茫茫的雪色,心顿时揪到了一起。
天寒地冻,她一个孤弱女子能去哪。
她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出去。一头半挽如瀑青丝,只插了一支玉簪,发丝扬起柔美飘逸的弧度。
红杏取了披风和伞追上去。
到了侧门,打听到圆圆走了有两个时辰。苏佳雪锦鞋裤腿上沾了雪水,深深浅浅的颜色,红杏担忧地道,
“姨娘,您今早才退烧,这样下去病情会加重的,”把伞放到她手中,“下这么大的雪,地面湿滑,圆圆姐应在附近哪个客栈休息。”
苏佳雪探着身子张望,眸色担忧。
又一想,圆圆是个有主见,不会亏待自己的性子,便只能作罢。
她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去了东院。
临文正好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她,吓了一跳,
“您不是病着呢吗,跑出来干什么?”
“我想见大人。”苏佳雪神色凝重。
临文往北院方向努了努嘴,
“大人去了夫人那好一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以现在孙氏对她的恶意,不知怎么颠倒黑白,往她身上泼脏水。
苏佳雪心里一紧,立即调转脚步去了北院。
北院静悄悄的,廊下院中的丫鬟忙碌着手头的工作,见了她,迅速低下了头。
她心里越发不安,对恰巧路过,面相柔和的婢女道,
“我来给夫人请安,快去通传一声。”
婢女是孙氏房中的洒扫丫头,犹豫一瞬,转身进了屋子,没多久出来,温声恭谨道,
“大人和夫人都在,苏姨娘请进。”
苏佳雪按耐住心里的恐慌,强稳脚步走进去。
宽大内堂烧了上好的炭火,暖融融似春日,气味清香。
绕过奢迷浮夸的紫檀木镶玉石屏风,低头敛目走到正位前。
红杏上前取下她身上的披风,无声退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尽管低着头,仍能感受到正位那边的强大气场,气氛凝结成冰。
苏佳雪缓缓掀起眼眸,屈身行礼,
“妾身昨夜身体不适,未能早起给大人和夫人请安,请夫君责罚。”
烟眸流转,小心翼翼地探查周叙安的神色,正对上他一双冷凝的双眼。
孙氏身子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双目无光,触到她脸色骤然发狠,眼神如刀,重重地劈向她。
气氛诡异的安静,苏佳雪一时愣在原地,脑袋里飞速揣测。
不想这一犹豫,孙氏直挺挺地弹起,五指大张,猛地朝她脸抓去。
两声痛嚎同时响彻屋内,震走窗外枝头上休憩的鸟儿。
苏佳雪跌坐在地上,脖颈上有什么冰冷液体滑下,衬得双唇愈加苍白。
“姨娘,你的脖子……”
她咬唇看着周叙安,眼眶泪水盈转。
对面的人眉眼森森,如同冷血修罗一般,冷眼看着脸上浮起鲜红掌印的孙氏。
“你几次三番恶意挑事,手段阴毒,我念在你侍奉母亲归西的份上,对你诸般容忍,已是仁至义尽,
既然你死不悔改,我也不必再心慈手软,来人!
把夫人拉下去,以后不许她踏出北院半步,身边的嬷嬷丫鬟一律撤走,不许任何人探望!”
孙氏被他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脑袋一片混沌,直到有人上来拉她,才立刻惊醒过来,拼命甩开了,扑到周叙安脚边,声音惊恐不已,
“夫君,夫君,你听我解释。”
眼一瞪手一指,看着苏佳雪道,
“是她故意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想要把我除掉,取而代之,
她就是个心怀不轨的狐狸精,你不要受她蒙骗了,我才是你同生共死的发妻。”
她声泪俱下,话语充满感伤,
“你冷落我这么多年,我何曾对你有半句怨言,外面不知多少圈中女眷把我当成了笑话,我也没有说过半句你的不是……..”
“够了!”
周叙安没有半分怜悯地打断她自我感动的倾诉,阴沉沉地看她,
“别总拿这个说事!当初我给过你选择,给你银子另择夫婿,也告诉过你,我们只能做名义上的夫妻,
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迫你,更何况这些年你口无遮拦,横行霸道,我替你收拾的烂摊子不计其数,锦衣玉食供奉着你,你有什么可委屈?”
一声高过一声,话落屋内回荡着余音,紧拧的眉间阴云笼罩。
他向来不动声色,情绪不显,说话也从来是冷沉缓慢,考虑周密。
这是苏佳雪第一次见他大发雷霆的样子,震惊得忘了脖子上的痛。
红杏拿帕子捂住她脖子的伤,血迹抹掉时几条明显的挖痕浮现,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么深的伤口,看来疤痕是免不了了。
幸好刚才苏姨娘反应快,身子后仰,这要是挖到了脸,留下几条这么长的疤痕,可就毁容了。
孙氏也被周叙安的反应吓到了。
前面不管她怎么作,怎么闹,最终他也还是会原谅她。
平日再宠妾,对她再不喜,也会给她当家主母的体面。
这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她才是周叙安最在意的人。
有了这张底牌,她的腰背比谁都挺得直。
一早见他面带倦色,似一夜未睡,便来见她,她满心欢喜,让人泡了他爱喝的茶,怕他冷了饿了,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准备,心里盘算着昨日的事怎么添油加醋,挑拨离间!
结果他一开口便是兴师问罪,早已知道她和长公主里应外合,联手设计苏姨娘。
当下预感到这次不一样了,怒气上涌,报复性地想要抓烂那张狐魅的脸。
她颓然坐在地上,因饮食不知节制的圆硕脸盘垮下去,两眼呆滞,嘴里不停念叨着,
“完了,完了…….”
临武手臂一勾,嬷嬷们又走过去架起孙氏往外走。
这一回,孙氏总算学乖了,一声不吭任由她们带出去。
屋里突然陷入寂静,周叙安转过身来,眉眼冷沉沉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