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你侥幸逃过一劫,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罗姨娘幸灾乐祸地说着,似乎已经预见了她的结局。
虽心有余悸,苏佳雪面上十分镇定,不慌不忙地道,
“罗姨娘有这个闲工夫操心我,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夫君马上就要回来了,你现在这深闺怨妇一般的面容,怕是看到都要绕着走了。”
“你!”罗姨娘气得声音都变了调,看着她那张青葱白玉似的面孔,心里点起一把妒火。
苏佳雪轻飘飘地刮她一眼,不再理会。
“你给我等我!看夫人怎么收拾你!”罗姨娘心有不甘地撂下狠话,恨声转过头去。
两人一路再无多话,下了马车,外面已是洋洋洒洒飘起了雪絮。
黑灰绵延的屋瓦上覆盖了一层轻薄的白纱,不远处一群锦衣包裹的大小孩子在街边欢呼跳跃,眼睛亮晶晶的,咧开嘴角呼出一大团的白气。
罗姨娘刚探出脑袋,立刻便有丫鬟举了伞,遮住头顶,下了马车快步走到孙氏的马车前,亲自给她撑伞。
神情之谄媚讨好,让苏佳雪一时刮目相看。
她下了地,立在府门口等着。
圆圆低声道,“以往罗姨娘和秦姨娘走得近,看着温良恭俭让,挺温婉平和的人,没想到是深藏不露,秦姨娘一走,便立刻跟您划清界限,站了夫人的阵营。”
说起来,她与罗姨娘并没有太多交情,大多是秦姨娘在中间,两人偶尔打个招呼。
苏佳雪倒没有意外,况且,她早就看出来罗姨娘敌对的一面。
孙氏走过来,瞥一眼她,哼笑两声,
“今日与沈适清同处一室,感觉如何?”
“夫人费尽心思要我同去,故意设下陷阱,想彻底铲除了我?”苏佳雪不答反问,清冷眼眸毫不相让。
孙氏没料到她如此直截了当,愣了一下,轻蔑地笑道,
“是又如何?你无凭无据还想在夫君面前告状不成?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吗,跟我斗,你还不够资格!”
末尾几个字,带了咬牙切齿的语气。
苏佳雪拉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神情松弛,
“妾身怎敢与夫人斗,是夫人心胸狭窄,一直揪着我不放。不过说起来,妾身很不理解,如果是因为我得到了夫君的宠爱,您要做的不应该是努力表现,让夫君喜欢上您吗?
刁难陷害我,不代表你就可以拥有。”
孙氏嚣张跋扈的神情顿时僵住,脸色青红交加。
“夫人,您不要听她胡言乱语,您贵为首辅夫人,何需争宠献媚。”罗姨娘轻声安抚,用更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
“今日虽未抓住她私会的把柄,但风言风语传出去,夫君想不猜忌都难,到时自有她好受的。”
孙氏听了,脸色缓和过来。
她只是不想让一个妾室抢了她的光环,让自己成为全京城贵妇笑话的对象。
本就是个挂名的首辅夫人,粗陋无知,姿色平庸,怕被有一天取而代之。
因而长公主随口一试探便照做了。
却不知那沈适清竟是个痴情种,护她逃过此劫。
左右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流言散播出去,影响最大的是她。
孙氏脸上又扬起冷笑,
“苏姨娘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一个正室夫人,何需刁难你一个卖身求荣的贱妾。”
说完趾高气昂地从她身前走过。
身后的罗姨娘低头跟上。
苏佳雪已经听惯了。
寒风裹着雪,强劲地拍打在脸上,冰冷而灼痛。
她抬头望了望阴暗冷寂的天空,眼里隐约有些疲倦。
回到院子里,圆圆张罗热水给她沐浴。
坐在浴桶中,氤氲热气和水温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苍白的嘴唇才恢复了一点血色。
这一日的醉酒,惊吓和风寒,到了夜里蓄势齐发,苏佳雪额头滚烫,胡言乱语说起了梦话。
一会儿哭一会笑。
圆圆连忙跑去北院找夫人,却被夫人身边的嬷嬷一句话堵了回来,
“夫人头疼得紧,才睡下。”
从北院出来,圆圆又去找临文管事,幸好府上备了些常用药材。
红杏忙进忙出,换了一条又一条的帕子。
圆圆端着药汤从后院回来,看到长廊尽头两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愣在原地。
等走近了,惊呼出声,
“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周叙安风尘仆仆,身上裹着寒气,浓眉像蓄势的刀锋,眼底一片幽深暗炙,步履带着几分急促。
直接跨过门槛走进内室。
“叙安……”
几声低低的,透着委屈脆弱的呻吟顿时让脚步声变缓。
他皱着眉头,立在床边,看着她一张玉雪似的面容,汗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脖颈,唇色透着不正常的嫣红。
“大人,姨娘今日受了寒,突发高热,奴婢刚从临安管事那取了药材过来。”
周叙安盯着她的脸,沉着声,
“把今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给我从实道来,胆敢有半句虚言,将你发卖教坊司!”
低沉沙哑的嗓音如有千钧,圆圆身子一震,双膝跪地,两手紧紧揪着裙摆,将事情从头到尾道来。
“奴婢醒来后回去大殿,姨娘好端端坐在席位上…….中间发生了什么,奴婢属实不知道。”
周叙安甩开后襟,坐在床边的锦凳上,手臂撑在腿上,身体微倾,沉默良久,用更冷的声音道,
“你作为贴身丫鬟,丢下醉酒的主子,擅离职守,被人偷袭,更是愚钝,毫无应对还手之力,只知推卸责任,
明日你便去找管事结清月钱,另谋生路。”
他语气瓷实,压着怒气,已是不留余地。
圆圆听完脸色煞白,张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辩解,战战兢兢低头应下,含着泪退出去。
周叙安瞥一眼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起身直接坐在床头,一只手钳住她的腋窝往上带,力气没有轻重,昏沉中苏佳雪直皱眉头。
他冷冷垂视她,抬起另一只手,长指直接挑开她的衣襟,薄肩一片莹白,再往下,雪峰高耸如玉,心里松了一口气,眼底却有了紧绷压抑之色。
用力拉起被子直接盖到脖子下面,端过汤药,一小口一小口喂进去。
“夫君,刚才那封信写了什么?”
唐悠香肩半露,依偎在沈适清身前,手指在他光洁胸口划拨着。
就在一刻前,沈适清看完信,将信置于蜡烛上方,燃烧的火焰照进他暗渊似的眼睛,跳动诡异兴奋的光芒。
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沈适清勾起一抹畅意的笑容,推开唐悠,慢悠悠地道,
“自然是要我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