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渊将手中书册轻轻合上,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笑意渐深。
“那……神王功法,总该有了吧?”
肖言眉峰一蹙,迟疑片刻,终是开口:“这神王功法,我也同样……”
肖言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渊抬手截断。
“肖兄可是神级炼丹师的亲传弟子,堂堂神帝门生,难不成连一部神王境功法都拿不出来?”
叶渊嘴角微扬,眼神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笃定。
神级炼丹师,在神界向来与神帝平起平坐,这话分量极重。
“若肖兄再推脱,那我只能当你是全无诚意了。”
“这……自然有。”
肖言心头一紧,暗叫不妙。
本想借师父名头撑场面,谁知反被叶渊一把掀了底牌。
“那就这么定了,一本神王功法,换虚天兽皮。”
肖言咬牙应下。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亮,一枚乳白色玉牌已浮于掌心。
这是传功令,神界传承功法最惯用的载体。
叶渊垂眸扫了一眼,却轻轻摇头。
“我要的,是修习信仰之力的法门。”
千劫万运术,根子就扎在信仰之上。
他想彻底参透、化为己用,必得先摸清信仰之力的脉络。
而这类功法,几乎尽数收于天宫秘库;散落在外的,凤毛麟角。
杨家没有,连只言片语都难寻;肖言更不可能随身带着。
“你该有的吧?”
叶渊笑意温润,语气却沉稳如钉。
肖言脸色一僵,动作顿住,玉牌悬在半空迟迟未递。
“我哪来的?我不过是个徒弟,又不是师父肚子里爬出来的!”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打鼓,真要再掏一本,尤其还是指定功法,等于自曝底细。
“你没有,你师父有。”
叶渊仍含笑,目光却似不经意掠过肖言指间的储物戒。
“哦?真不在?”
“你确定?”
肖言霍然起身,瞳孔骤缩,惊疑不定地望向叶渊。
“老师,他是不是察觉到您了?”
他急急在识海中传音。
“绝无可能!他才神境修为,哪怕体质异于常人,也绝触不到我的藏身之处。”
耀老声音沉稳,肖言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强扯出一抹笑:“叶兄说笑了,家师云游四方,眼下确实不在身边。不过我可传讯请教,看是否存有此法。”
“但别抱太大指望,这类功法稀如星火,师父手里也不见得就有。”
叶渊颔首:“我相信令师必有所藏。”
“既然如此,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你还另有要求?”
肖言愕然。
“当然。这张虚天兽皮,本身是稀世奇珍,内附一门完整功法,换一本功法加一件宝物,不过分吧?”
叶渊笑容未减,语气却稳如磐石。
肖言一时语塞。
“叶兄,你这买卖做得真精。”
他真想拂袖而去。
可虚天兽皮百年难遇,错过这次,下回不知何时;青莲金炎火也尚未收服,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上回被那莫名杀来的神侯追击夺宝,早已在他心底埋下对力量的焦渴。
“你想换什么宝物?”他问。
“杨府当日升腾的天地神火。”
“不行!此等神物,多少张虚天兽皮都换不来。”
“我不是要本源之火,只要一缕子火,这总不过分吧?”
叶渊语气笃定,毫无商量余地。
其实,无论子火还是功法,表面贵重,实则对肖言而言,并无实质损耗。
功法传出去,原件仍在;子火取自本源,只要根基未损,便能源源再生,只需稍加温养便可复原。
这笔交易,于他有利无害,就算肖言犹豫,耀老也会点头。
“好!”
沉默良久,肖言终于应声。
他抬手一引,一团森白火焰跃然掌中。
空气霎时扭曲,寒意刺骨又灼热逼人,冰火交缠。
那火看似由肖言操控,实则缠绕着他周身神魂之力,隐隐泛着古老威压。
火焰跃动间,一簇更小、更凝练的火苗悄然浮现在半空。
肖言手腕轻挥,那缕子火便如活物般朝叶渊飘去。
说是子火,实则不过是本源中抽出的一丝纤细火线。
可即便微弱至此,已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焚灭之力。
既已送出,耀老便松开了束缚,任其恢复本相威能。
须知,这可是天地神火。
耀老当年身为神帝,所驯服的,岂是寻常火种?
纵是一丝,亦足以将神火境修士焚作飞灰。
此刻,连耀老也暂失掌控;但若真想收回,只需引动本源之力,顷刻便可镇压。
可眼下,众人还等着瞧叶渊如何发落。
谁也不愿抢先出声。
就在这当口,
藏经阁内骤然撕开一道尖锐的破空之音!
“谁啊?这么没规矩!藏经阁重地,也敢放火?”
肖言闻声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玲珑小人正悬在半空,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
“这……是什么东西?”
跟当初叶渊初见魏书时一样,
肖言此刻也是一脸茫然,满脑子问号。
“书灵?啧,没想到这偏僻小地界,竟真藏着一只书灵!”
“小言子,务必拿下他!”
“虚空兽皮、书灵、太阴圣体,”
“三样至宝,全挤在这小小杨家,你这运气,简直撞了大运!”
耀老的声音在肖言识海里兴奋炸响。
“老师,书灵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肖言忍不住追问。
“书灵是极罕见的灵性生灵,也可视作一件活的法宝器灵。”
“其余本事倒寻常,唯有一项能力,堪称逆天。”
“哪一项?”
肖言眉头微蹙。
此时叶渊端起案上茶盏,慢条斯理啜饮一口。
目光却始终落在肖言身上,将他与耀老的每一句对话,尽数纳入耳中。
这顺风始祖所授的听风术,果然玄妙。
他特意留了那人一命,又花时间参悟推演,如今用得恰到好处。
“等书灵迈入神王境,便能随机参透一条完整大道,且能毫无代价地转授他人。”
耀老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嘶,”
如今的肖言,早已不是当年小镇上懵懂少年。
修炼各阶境界,他门儿清。
正因清楚,才更震惊。
须知寻常神王,耗尽心血,也不过堪堪悟透一条大道罢了。
而此法一成,等于凭空造就一位神王,虽无心境积淀,仅具神王之力,也算伪神王。
这已足够惊人;
更关键的是,若神王境再借其传承,岂非可身兼两条大道?
到了那等层次,功法招式皆成浮云,比拼的,唯有大道深浅。
“老师,书灵晋升神王,怕是极难吧?若真传了大道,自身会不会受损?”
肖言追问得紧。
如此逆天之能,他不信没有代价。
“书灵修行无瓶颈,只消吞纳海量典籍即可。”
“回头带你去稷下学宫走一趟,我在那儿还有个旧交,能助他加速成长。”
“至于损耗?当然有。大道一旦传出,他体内所蕴之道便会彻底消散。”
“届时虽仍为神王境,战力却连神君都不如。”
“不过书灵本就不擅争斗,自有主人护持,也无需他亲临战场。”
“战力折损,于他而言,并无实质影响。”
耀老捋了捋雪白长须,淡然道。
“书灵虽稀罕,但神界漫长岁月里,也曾存世不少。”
“可惜,除却传道之能,他们还能炼丹助人开悟、提升悟性,于是早年遭强者围猎,近乎灭族。”
“小言子,你今日收下他,反倒是救他一命。”
“不必心怀愧疚。”
耀老语气温和,生怕肖言因怜悯之心,错过这场天赐机缘。
“老师放心,我懂分寸。弱小就是罪,这世道从不讲情面。”
“我必竭力变强,否则,连自己命运都攥不住,又怎能护住他人?”
肖言声音低沉,却字字笃定。
“喂,你盯着老夫看什么?莫非被我渊博又俊朗的气质迷住了?”
“就算你眼光不错,也不能拿这儿当练手场子!”
“还不快收了它!”
魏书双手叉腰,冲肖言扬声喝道。
肖言颔首应道:“好。”
此处是魏书的地盘,他不介意卖个面子。
抬手一引,正欲镇压那缕躁动不安的子火。
谁料,
叶渊忽然张口一吸!
那团悬浮半空、灼得虚空滋滋作响的子火,瞬间被他吞入口中。
“???”
肖言瞳孔骤缩,怔在原地,一时失语。
“你……叶兄,你真没事?”
他喉结滚动,声音微哑。
耀老所授功法,专修吞焰之术;
他对天地神火的威能,自然了然于心。
这可是耀老亲炼的神火,纵在万千神火中,亦属顶尖之列。
哪怕只泄出一缕子火,也足以焚山煮海,怎可能被人一口吞下,且面色如常?
“不过一朵火苗,能奈我何?”
叶渊神色淡然。
方才所用,正是他自创的《仙武神章》。
其中融汇了萧炎那部本命功法的精要。
虽说萧炎与肖言际遇不同,但路数相近:皆以吞火炼身为基。
他早将《焚诀》核心奥义化入己道,对火焰的抗性早已登峰造极。
加之肉身经千锤百炼,坚逾神金。
区区一道子火,连皮毛都烧不破。
“我没事。”
叶渊见肖言满脸惊愕,便又补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随手将一旁的虚天兽皮抛向肖言。
“拿着。”
肖言连忙接住,指尖触到那冰凉柔韧的兽皮,却比先前更加困惑。
才刚照面片刻,他心头已堆满疑云。
可如今的叶渊,在他眼里除了透着几分捉摸不透,就是个精于算计的生意人,典型的不见真金不动手。
可眼下自己还没把神王功法交到他手上,对方倒先把虚天兽皮递了过来?
“你就不怕我拿了皮就走人?”
肖言眉头微皱,脱口而出。
毕竟,一部神王级功法,分量有多重,谁都清楚。
“你会吗?”
叶渊没正面回答,只抬眼反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