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言听了,反倒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我肖言虽不算什么人物,但还不至于为这点东西背信毁诺。”
“最迟今晚,功法一定送到你手上。”
防人之心不可少。尽管叶渊这番举动让他心头微暖,
可该藏的,依旧得藏严实了。
“嗯。”
叶渊应了一声,便重新拾起搁在桌边的书卷,一页页翻看起来。
肖言见状,又瞥了眼旁边静立不动的书灵,
随即转身离去。
他来这儿,本就不是为了读书,
而是冲着虚天兽皮来的。
东西已到手,自然不必多留。
苏家!
一座雕梁画栋的庭院深处,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院门外,一名中年男子垂首而立,姿态恭谨。
耳畔那凄厉的哭喊由高亢渐转嘶哑,再慢慢微弱下去,
直至彻底断绝。
整座院子霎时陷入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可苏长明脸上却无半分波动,
依旧垂手肃立,纹丝不动。
“你还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等过些日子再动杨家?”
“啧……你们苏家的女人确实够味儿,可惜太不禁折腾。再挑几个送进来。”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从院内飘出。
苏长明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这次请来严魂,本是为出其不意,
不仅针对杨家,刘家也在他灭门计划之内。
所以严魂的存在,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这几天被严魂糟蹋的女子,全是苏家旁支所出。
这些姑娘本就注定要为家族牺牲:
若不送进这院子,也会被许配给别家,换一场联姻。
可像严魂这样,当着他这个家主的面,开口索要族中女子,
还当场玩弄致死,
这还是头一回。
简直是在苏家祖宗牌位前,踩着脸皮撒野。
但他毫无办法。
严魂可是神侯境的大能。
整个洪都,已有数万年未出过此等强者。
就连城主府那位最强者,也不过神火巅峰,
离神侯,差着整整一个天地。
“大人,小人此次前来,并非为那件事!”
“属下刚收到密报,您要找的人,已有确切下落!”
苏长明朝着院内朗声禀报。
轰!
一股暴烈气劲猛然炸开!
院门顷刻化作飞灰。
苏长明甚至来不及眨眼,严魂已立在他眼前。
“人在哪儿?!”
严魂面色红润,气息饱满,比初临苏家时更显旺盛。
苏长明心头一颤,
原本恭敬的姿态,瞬间绷得更紧、更低。
他对神侯之威,仅限于古籍记载,
虽知其强,却无真切体悟。
可方才那一瞬,他竟毫无察觉,
直到严魂开口,才惊觉大门已碎、威压已至。
若对方真想取他性命,恐怕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完。
“启禀大人,那人此刻就在杨家!”
苏长明声音沉稳,不敢有丝毫晃动。
话音未落,他喉间骤然一紧,窒息感猛地涌上。
严魂单手虚握,苏长明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离地悬起。
“以为我好糊弄?拿杨家当幌子,诱我出手?!”
严魂声音低沉,字字裹着寒霜。
“不……不敢欺瞒大人!”
苏长明涨红了脸,嗓音沙哑破碎。
“这是大人的法器,它确实在杨家亮了!”
他艰难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只玉瓶,正是严魂早先所赐。
严魂目光扫去,果然见那玉瓶正泛出微光,虽淡如萤火,却清晰可辨。
这说明瓶中所封的神魂印记,不久前曾与主人近在咫尺。
“嘭!”
苏长明重重摔落地面,捂着喉咙剧烈呛咳。
自他执掌苏家以来,几千载岁月,从未有过哪一刻,
比现在更贴近死亡。
他清楚得很:若拿不出凭据,严魂真会当场抹杀他。
“这么说,倒是赶巧撞上了。”
“可惜啊……本还想多歇几日。”
严魂长叹一声。
他虽是神侯,但在琅琊阁里,不过中层修士。
阁中高手如云,远胜于他者多不胜数。
资源虽丰、晋升更快,可压力也如影随形。
这次接下这趟差事,目标最高不过神火境,
本就是突破之后,图个清闲自在。
谁料半路撞上一场天大机缘;
更没想到,那机缘竟从眼皮底下溜了。
所以他才暂驻苏家,权当休整。
在他眼里,夺回机缘,比完成任务重要百倍千倍。
更何况,任务一了,他就得立刻回琅琊阁复命。
这样一来,他根本腾不出空去追查那个少年的下落。
所以,杨府交代的任务,他一直按着没动。
“不过……”
严魂抬眼望向杨府所在的方向,眸光一沉。
“既然猎物全凑一块儿了,索性一并收拾干净!”
话音刚落,他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苏长明,语气冷硬却不容置疑:
“你现在马上调人,把杨府团团围住,今日,就遂你所愿!”
“一个小小的杨家,弹指之间,灰飞烟灭!”
苏长明一听,连伤口都顾不上疼,立马爬起身,堆起满脸谄笑凑上前。
接着,他从储物戒里又取出一只玉盒,双手捧着递过去。
“大人,那刘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恳请您顺手一道铲除!”
“这是神药,还请大人收下!”
说到这儿,他眼角微微抽动,脸上掠过一丝肉痛之色。
“神药?”
严魂掀开盒盖,一股浓烈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四周草木竟隐隐抽枝拔节,枝叶愈发青翠粗壮。
“果真是神药。你们苏家,倒是有心。”他轻笑一声,“区区一个刘家,随手碾了便是。”
心情大好,他仰头朗声大笑,声震屋瓦。
“多谢大人!”
苏长明喜不自胜,脱口而出。
得了严魂这句承诺,他砸进半个苏家换来的神药,总算没白费。
只可惜,没能拿到杨家换走的那株神药,不然,这笔账就更划算了。
不过无妨。
只要杨、刘两家一灭,整个洪都,就是苏家的天下。到那时,眼下这点损耗,全都能十倍收回。
……
刘家!
“启禀老祖宗,苏家的人马,已朝杨府去了!”
密室门外,刘家族长声音发紧,躬身禀报。
“奶奶!奶奶!我要思怡!快把她给我!”
刘元也在门外跺着脚,哭闹不休。
轰!
密室石门震颤开启,一位佝偻老妪缓步而出。
她满脸褶皱如刀刻斧凿,皮肉松弛,眼神却锐利如钩。
族长只一眼,脊背便是一僵,寒意直冲头顶,腰弯得更低了。
“好!老祖的功法刚好圆满,此战,正可助我刘家登顶洪都第一世家!”
老妪牵起刘元的手,面容霎时柔和,慈爱得近乎溺宠:
“乖,元儿想要什么,奶奶都给你!”
哄定孩子后,她转向族长,声音陡然转冷:
“速命人备齐人手,立刻赶赴杨府!”
“是!”族长应声而答。
可刚要转身传令,老妪忽然出声将他唤住。
她目光微凝,似在权衡什么,片刻后缓缓开口:
“另派族中精锐,把所有刘氏血脉的凡人,不论老幼,尽数召至祠堂,那里有我亲手布下的护族大阵。此番洪都必起腥风血雨,至少,得保下我刘家根脉!”
“遵命!”族长心头一凛,急忙领命而去。
待他背影消失,老妪眸中忽闪过一抹异样神色。
她缓缓抬头,并未望向杨府方向,而是径直盯住了苏家所在的方位。
杨府·藏经阁。
叶渊指尖捏着一块温润玉石,内里刻录的,正是肖言所赠的《神王功》。
当初交给他时,肖言还附带一句叮嘱:
“这是天宫神王一脉的功法。对天宫而言不算稀罕,可若被他们撞见你修炼此法,必遭追杀!”
“用时务必谨慎。万一暴露,万不可提是我给的。”
叶渊当时并未太过上心。
毕竟,他拿这功法,只为参悟《千劫万运术》,并非要拿来当主修法门。
他真正的根基,始终只有那一部《仙武神章》。
但这句话,却让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耀老之死,极可能与天宫有关。
能拿出天宫功法的人,必然同天宫有牵连;
可他化作神魂后,既不联络天宫旧部,也不求援,反而再三叮嘱叶渊隐匿出处……
这分明是在躲。
躲谁?
唯有仇家来自天宫,才解释得通。
如此看来,天宫这地方,远不如表面那般安稳。
叶渊正思忖间,眉心忽地一蹙。
他目光穿透窗棂,仿佛能洞穿层层院墙与杨府护府大阵,直抵外界风云涌动之处。
“叶……叶渊,父亲让你去前厅一趟!”
杨思怡匆匆踏进藏经阁,语气急促。
“知道了。”
叶渊淡然一笑,应声而起,一步迈出。
再现身时,人已立于杨家前厅之中。
他步履未停,神色如常,径直走向一张空椅,稳稳落座。
厅内,除他之外,肖言亦在座。
“叶小友,苏、刘两家,已率众直扑我杨府而来。”
杨胜面色虽仍泛白,气息却已沉稳有力。
话虽严峻,眼神却毫无惧意,反倒透着十足笃定。
当年初入洪都,他就是在两家联手围攻下站稳脚跟;
几十年过去,岂会惧怕这等场面?
“杨家主,洪都城内,难道容得下这般厮杀?”
肖言面露疑惑,“城主府,就不管?”
杨胜闻言,淡然一笑:
“肖公子,你怕是刚入世历练,尚不知这世道的规矩。”
“世上最大的律令,从来不是条文,而是实力。”
“苏、刘两家联手,洪都城主府,未必压得住。”
“城主府图的是洪都太平,自然不会轻易动他们两家。只要不闹得太出格,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杨胜对肖言解释道。
“说到底,规矩这东西,本就是强者用来压住弱者的绳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