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两千台……”江映雪算了一下，
“一个月就是六万台，那按你现在接的单量，十八万锁单的话，最长等待周期三个月。
如果后面还有更多的订单也转成锁单，那等的时间更久。”
“差不多。十八万锁单的话，三个月能清完。
但如果后面大定转单率持续走高，确实要排到四个月以后。”
江映雪皱了皱眉：
“三个月……虽然你这个产能已经很高了，在国内新势力里算头一档，
但二十多万大定摆在那儿，如果转单率再高一点，后面来的客人要等半年都有可能。
刚发布的新车，热度最高的时候让人家等那么久，退单率肯定要升的。
而且你想想，等三个月还好说，等半年的那些人，到那时候市面上又出来别的竞品了，人家转头就跑了。”
“我知道。”陈峰说，手掌停在她后腰上拍了拍，“所以我准备建二厂了。”
“二厂？已经开始建了还是还在规划？”
“一厂东边那块地，我已经让蒋乐怡去谈了。
地皮手续基本上快走完了，规划产能比一厂还大一点，如果顺利落地，二厂投产后月产至少八万到十万台。”
江映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二厂什么时候能建好？”
“最快也得三个月吧。”陈峰想了想，
“土建要打地基搭钢架盖厂房，设备要采购要运输要安装调试，产线工人要招聘要培训，再快也要这么久。
中间还不能出什么岔子。”
“三个月……”江映雪靠回他胸口，下巴搁在他锁骨窝里，
“那这三个月你得多操多少心啊。
一厂要盯每天的生产进度和质量，二厂要跑工地看进度卡节点，
研发那边还要迭代软件补bug，销售那边蒋乐怡虽然能管，但重大决策还得你拍板……”
她手指在他胸口点了几下，一根一根数过来：
“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垮了。
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了，你有老婆有女儿，还有一个没……”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手掌往下移了移贴在自己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
“还没怀上的二胎。你要是把自己累倒了，我跟小萌怎么办？”
陈峰笑出声来，握住她贴在小腹上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放心，我会注意休息的。
工地那边我打算让陈叔帮我盯着，他是老工程人了，比我懂土建的那些门道。
研发那边这几个月主要就是修修补补，大的架构都定下来了，不用天天坐班。”
他顿了片刻，又说：
“而且，蒋乐怡确实帮了大忙。她做事雷厉风行，跟我风格很像，但她管理能力比我强多了。
以前什么事都我自己拍板，琐琐碎碎的一大堆，一天接上百个电话，脑子都转不过来。
现在她做CEO，运营、销售、行政那一摊子全接过去了，我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少了三分之二，就盯着技术和工厂就行。”
“那当然，”江映雪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小得意，
“蒋乐怡是我大学同学，四年同寝，她什么能力我能不知道？
她以前在国外那家跨国物流公司做大区总监，管三百多号人，从欧洲到东南亚的供应链调度她一个人拍板，业绩年年两位数增长。
我为了劝她回来，前前后后打了十几个越洋电话，从晚上十点聊到凌晨两点，她一开始还不乐意回来，说什么国外待习惯了。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了，请了一周假飞过去找她，当面聊了两天两夜，连她家猫都认识我了，最后才把她劝回来。”
陈峰低头看她，嘴唇碰了碰她眉心：“你费这么大劲给我挖人？”
“不费劲能行么？”江映雪抬了抬下巴，鼻尖蹭到他下巴上，
“我老公的事业，我能不上心？你那些年在江家受的气我全都记得，现在你自己闯出来了，我帮不上别的忙，至少得给你弄个靠谱的CEO来。
蒋乐怡要是不回来，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大摊子，累死了都没人知道。”
陈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闷在她发丝里：
“谢谢你，映雪。”
江映雪被他抱着，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少熬夜就行了，比什么谢谢都强。
我不管你现在事业做多大，反正晚上十一点之后别碰电脑，手机也别看了，有什么事第二天再说。
听到没有？”
“好，尽量不熬夜。”
“什么叫尽量？”
“那就不熬夜。”陈峰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手掌在她肩胛骨上轻轻叩了两下，
“睡吧睡吧，明天一早小萌醒过来又要闹着骑你脖子了。
她昨天骑了还不够，睡前念叨了三遍‘明天还要骑妈妈’。”
江映雪缩了缩脖子：
“她最近怎么老喜欢骑人脖子……以前骑你骑得好好的，现在非要换我。”
“你脖子细，她抓着稳，小手一圈就兜住了。
我脖子太粗她扣不上。”陈峰笑了笑，“而且你头发长，她抓着像骑马缰绳一样。”
两人同时笑了一声，笑得床垫轻轻震了一下。
江映雪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的肩膀，侧过身蜷在他臂弯里，后背贴紧他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隔着皮肤传过来。
她的呼吸很快就平缓了下来，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肩膀的起伏也慢慢缩小。
陈峰伸手把壁灯摁灭，卧室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细细一道银白色落在地板上，弯弯的像一截弦月的光影。
黑暗中他闻着她头发上残留的身体乳香气，淡淡的玫瑰味道混着洗发水的清甜，把脸往她发丝里埋了埋，阖上眼。
卧室里只剩下两道均匀的呼吸声，江映雪的那道比较轻比较浅，偶尔会突然深一下，像梦里在叹气。
陈峰的那道沉一些，间隔更均匀。
两个人睡着之后偶尔会不自觉地翻个身，但不管怎么翻，最后又总会贴回去——
她蜷着的时候后背找他的胸口，他仰着的时候胳膊搭在她腰上。
月光从窗帘缝里一寸一寸地挪，从地板中央挪到床脚，又从床脚挪到墙上，照过两人搁在被子外面的脚踝，又慢慢移开去。
整个世界安静而妥帖，窗外偶尔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传进来，但隔着双层玻璃就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暖气的管道在角落里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又安静下去。
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种规律的白噪音，把夜晚的每一分钟都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