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总监王磊忽然小声说了句：
“雪峰汽车的订单越多，他们采购原材料的需求就越大。
锂、钴、镍这些关键材料都是有产能上限的，如果他们量太大，上游供应链会不会卡住？”
“他们早就跟几家头部矿企签了长协合同。”周世安头也不抬，
“我查过了，签了五年。”
又是一阵沉默。
陈丽华翻开手里的平板，调出亿能科技最新的财报数据。
她看着那个逐季度下滑的营收曲线，手微微发抖。
她很想说点什么提振士气的话，但每个数字都在告诉她：完了。
会议室里十三个高管，表情各异。
周世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倍。
刘健低着头转手里的笔，转两圈掉一次。
钱明双手捂着脸，指缝里透出通红的皮肤。
王磊盯着桌面上的水渍发呆。
陈丽华还在翻报表，翻来覆去其实就那几页，她只是想找个事做。
赵永刚把所有人看了一遍，心里凉了半截。
这些人跟了他少则五年、多则十几年，每一个都是行业里的精英。
可此刻坐在会议室里的，是一群被彻底击垮了士气的人。
“散会吧。”赵永刚撑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再想想。”
没有人动。
赵永刚也没再说什么，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特别清晰。
回到顶楼办公室，赵永刚把门关上，把自己扔进老板椅里。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密密麻麻的高楼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他在这个办公室坐了八年，每一天都觉得这栋楼、这座城市、这个行业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今天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赵永刚不想接，让它响了六七声才伸手按了免提。
“赵总，”前台助理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有位先生想见您。”
“不见。”赵永刚直接挂了。
电话又响了。
这回他没接。
但助理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像是知道他会挂一样，语速飞快：
“赵总，这位先生说他是白氏集团的白景轩先生。”
赵永刚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白景轩。
京城十大家族白家的大少爷。
白氏集团涉足能源、地产、金融，横跨大半个产业版图。
虽然白家不做电池，但在整个华夏商界的影响力，十个亿能科技绑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零头。
赵永刚立刻从椅子里弹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衬衫领子。
他刚到办公室门口，门已经被推开了。
白景轩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剪裁讲究的黑色衬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戴着腕表的左手腕。
他个子不高，但气质压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总，好久不见。”白景轩伸出手。
赵永刚两只手都伸出去握住了他的右手，腰弯了将近十五度：“白少！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把白景轩让进办公室，手脚麻利地把自己桌上的文件摞到一边，又转头倒了杯茶端过来。
白景轩没接茶杯，径直绕过办公桌，在赵永刚的老板椅上坐了下来，两条腿抬起来架在桌沿上，鞋底对着赵永刚的方向。
赵永刚端着茶杯站在原地，尴尬了两秒，把茶杯轻轻放在桌角上。
“白少突然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吩咐？”他赔着笑问。
白景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像是对那个弧度不太满意，用手拨了一下鞋帮。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赵永刚脸上：“赵总，你最近是不是挺愁的？”
赵永刚愣了一下，苦笑着点头：“白少您也听说了？雪峰汽车那个事……”
“整个京城都听说了。”白景轩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雪峰汽车卖得越好，雪峰科技那块电池就越出名。
等所有车企都跑去跟他们订货，你们亿能那点份额还能剩多少？”
赵永刚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太直接了，像是把刀捅在他心窝上又转了一圈。
“白少说得对。”他的声音发涩，
“我刚才还在跟技术部开会……说实话，我们短时间内追不上去。”
“当然追不上去。”白景轩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弹了弹，
“人家陈峰搞出来的东西，你们要是随便就能追上，那还叫什么颠覆性技术。”
赵永刚脸色更差了。
他听出了白景轩话里那个“人家”的意思。
在白景轩嘴里，陈峰的名字跟“人家”两个字连在一起，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少这次来……”赵永刚试探着问。
白景轩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也不点燃，就这么含着：
“我来找你，是给你指条路。”
赵永刚立刻往前凑了半步：“您说。”
“你愿意跟我联手吗？”白景轩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转，
“我出人出资源，你出钱出力。我们一起对付雪峰科技。”
赵永刚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确认是关着的，才压低了声音：
“白少，您的意思是……”
“我说了，你答应就行，具体怎么干你不用管。”白景轩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你这边只需要配合我，搞舆论也好、搞供应链也好，我要什么你给什么。够简单吧？”
赵永刚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白景轩这话看似说得轻巧，实际上等于是让他把自己绑上白家的战车。
一旦出了事，白景轩有白家兜底，他赵永刚一个亿能科技的CEO，什么都扛不住。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什么都不做，雪峰科技迟早会把他挤垮。
做，可能会出事。
不做，一定会死。
“白少，”赵永刚咬了咬牙，“我干了。”
白景轩的笑容终于大了些，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赵永刚再次双手握上去，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