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戈里也就是感叹一句，继续看图，紧接着眉头皱了一下，“螺旋桨？这种东西不是铸造车间的事吗？”
“我想先做五个缩比模型，直径三百毫米，铜合金的。图纸都画好了，尺寸都标了，您帮我看看能不能做？”时珈一蹲在工作台旁边，一脸期待地仰头看着他。
格里戈里没说话，一张一张地翻着图纸。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挑剔：“这曲面的尺寸标注的倒是清楚。不过铣床只能做粗加工，精修和抛光还得我自己来。”
“铜合金毛坯，我去铸造车间帮你问问，看能不能蹭一炉。”
时珈一差点蹦起来。
太好了，这就是有人脉的优势！她都准备多跑两个车间的！
其实最麻烦的就是钳工精修，需要非常有经验的师傅，并且要与曲面误差相符合才行。
格里戈里果然还是那个宝藏男孩！
“谢谢师傅！您就是我亲师傅！”
格里戈里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别给我戴高帽。东西做出来不达标，我可不负责。”
时珈一连忙摇头，义正言辞：“不可能，除了你，我不信还有别人比的上你！”
说完，她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两块巧克力，放在工作台上。
“师傅！我是绝对绝对拥护你的顶尖实力的！嘿嘿，我特意带给你的，尝尝呗！”
格里戈里听得满意了，又看了一眼那两块巧克力，嘴角翘的高高的，伸手把巧克力收进了工装的口袋里，挥挥手：“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碍事。”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第一张图纸，开始研究曲面的加工路径。
时珈一也开心地挥手和他告别。
出来后，她擦了一把额角的汗。
接下来是等缩比模型加工出来了，再做水动力实验室，收集数据，写分析报告，然后论文就可以收尾了。
她在脑子里给自己列了一张时间表，然后快步走回宿舍，迫不及待铺开信纸，开始给彼得罗夫写信。
【尊敬的彼得罗夫教授】
【特种机械系的论文进度汇报如下。理论基础部分已经完成，第一章已定稿。理论建模部分，设计参数已确定，侧斜分布的数学定义已完成，叶片几何建模已完成。缩比模型的图纸已绘制完成，一共五组对比设计，外加一组普通螺旋桨作为对照组。图纸已交给车间的格里戈里师傅，凭借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他答应帮忙加工缩比模型。】
【等模型加工完成后，可联系船舶实验室做水动力测试，收集不同侧斜角度下的推力、扭矩和空泡起始速度数据，然后进行对比分析，完成论文的结论部分。】
【不过教授，这里有个小小的遗憾需要向您坦白。水动力测试需要的设备和条件，鲍曼目前实在有点力不从心。船舶实验室的设备老化严重，数据精度恐怕很难达到我心中的高标准。】
【所以我的想法是，这篇论文做到理论分析这一步，含金量已经非常高了！】
【毕竟，我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大侧斜螺旋桨理论模型，亲手推导了侧斜分布函数，还完成了多组对比设计。这些内容本身，就已经足够撑起一篇优秀的毕业论文了。测试环节如果有条件当然锦上添花，如果条件不具备，我的理论分析也完全可以独立成文，绝对拿得出手！】
【您最喜欢的学生，时珈一】
没错，她又又又完成了一篇论文！
她的环节就只剩下对比分析和结论了。至于水动力实验室，这是她给彼得罗夫上的强度。有就做，没有就不做。
毕竟她这个其实已经可以交差了，就算是把数据给到华国，国内也已经有了水动力实验室，做个测试和数据分析并不是很难的东西。
她下学期就是大四了，能赶紧弄完就赶紧的吧！
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第二天一早把信投进了邮筒。
信寄出去五天后，摆在了彼得罗夫的桌上。
他刚从实验室出来，衣服都没换，坐在办公室里。
摊开时珈一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眉头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嘴角还抽搐了两下。
什么鬼？理论分析？当然可以做理论分析。
随便找几篇文献，抄几个公式，写几十页推导，凑一篇论文出来，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但那能达到他彼得罗夫的要求吗？那能叫他的学生吗？
而且，她这个论文早在她把课题提交过来的时候，自己一眼就看中了。
方案绝对是可行的，他看过她的数据，每一组都经得起推敲。这是一个非常具有研究性的课题！
理论已经证明了它的合理性，现在缺的是什么？是实验数据来给它盖棺定论！
他本来现在就身兼核潜艇研究所的职务，日常做的也是这方面的相关工作。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这丫头居然跟他说“理论分析就很有价值了”？
彼得罗夫盯着信纸末尾那句“最喜欢的学生”，气极反笑。
冠冕堂皇的臭丫头！呵！想躲？
他想了想，这里面的难题就在于具体的测试和实验。
完整的水动力实验室，恰好，他身边就有一个！而且，还是全苏国最顶尖的那种。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索菲亚，帮我查一下第18设计局旁边的194船厂联系方式。跟他们厂长说，我这边有个项目需要做缩比模型的水动力测试。鲍曼的学生，特种机械系的论文。让他们安排一下，最快什么时候能排上？”
电话那头传来索菲亚翻笔记本的声音。
时珈一还不知道彼得罗夫正在给她找关系做实验呢。
这一天，达里娅教授让她去办公室找她。
时珈一去了无线电系，敲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加百列也在，正坐在达里娅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悠闲极了。
“来了？坐。”达里娅指了指加百列旁边的椅子。
时珈一坐下了，目光在两位教授之间来回不停地看。
他们俩同时找她，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达里娅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大三上学期快结束了，按照学校的安排，你要开始去工厂实习了。我们俩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实习工厂的选择问题。”
加百列也放下茶杯接话：“正常情况，实习工厂是学校统一安排的。但你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帮你争取了一下，可以从几家工厂里面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