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微刚把话抛出来，大堂里寂静无声。
还没等几位灵山的大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门帘忽然被掀开了一条缝，陈小婵探出半个小脑袋，奶声奶气的。
“爹爹，想查就查嘛！怕什么？”
“娘亲说了，这三界全都是舅姥爷的！灵山不也是舅姥爷的吗？”
童言无忌。
但什么是真理，这就是真理。
天庭也好，灵山也罢，平时大家互相扯皮、互相掣肘，满口的佛道平衡、两教交好，甚至还搞出个西行取经的行当来分润气运。
但归根结底。
三界的最高只能是大天尊，也就是陈小婵口中的舅姥爷。
“哈哈哈哈！”八戒一拍大腿，指着陈小婵，乐得直哼哼，“好！好！小侄女这觉悟，绝了！俺老猪敢打赌，你这话，比凌霄宝殿里那帮成天之乎者也的文官觉悟都要高！不错，太不错了！”
“婵儿！
“不许胡说！”
杨婵见状，假意训斥一番女儿，一把将陈小婵揽进怀里，转身出门外。
说是训斥，实际上连根手指头都没舍得碰。
当娘的在外面，最首要的任务就是护犊子，顺便给陈微这个当爹的在台前办差留足面子。
陈微看着夫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点头。
这话由他说出来，太过于直白。
由一个小女娃说出来，那叫童言无忌。
别的不说，陈小婵的童言把沙悟净给说得五味杂陈。
三界是舅姥爷的。
这话说得多好啊。
当年，他是凌霄宝殿的卷帘大将，大天尊身边的近臣，就因为蟠桃会上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琉璃盏，就被毫不留情贬下凡间，扔在流沙河里，每七日受一次万剑穿心之苦，老老实实当妖怪。
等西行启动了，他又被拉出来充数。
挑了一路的担子，最后也只混了个金身罗汉的底薪编制。
沙悟净叹了口气。
以为位列仙班了？
在大天尊眼里，跟个琉璃盏也没什么分别。
以为成了菩萨罗汉了？
还不是得在大天尊画好的圈子里讨生活，三界规则就是如此。
有时候想想。
在三界当神仙，到底当多大，才算是个头？
……
杨婵前脚刚走，陈微立刻站起身，朝着诸位佛陀拱了拱手：“小女年幼，童言无忌，切莫介意。”
“不碍事，不碍事。”玄奘顺坡下驴，摆了摆手，接着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武德真君，既然你已经定了调子，但总得有个名头，总不能漫山遍野乱查一通。”
“真君打算，从谁开始？”
“灵吉。”
“灵吉菩萨？”
“不错。”
陈微坐回椅子上，语气笃定：“就从灵吉菩萨开始。”
他选灵吉，绝对不是拍脑门乱来的。
天庭办差，讲究的是证据确凿，一击毙命，在这之前，黄风怪化名许嘉豪投靠过来时，可是交了厚厚一沓子投名状，全都是灵吉的猛料。
这位菩萨，常年在小须弥山闭关。
对外总是一副不问世事、老老实实的大德高僧模样。
但实际上，这厮一肚子的坏水。
按照黄风怪交代的，当年他偷吃了琉璃盏的清油，本该是死罪，结果灵吉菩萨不仅没杀，反而把他放任到下界的黄风岭去占山为王。
等到了西行取经的团队路过，孙悟空打不过三昧神风了，灵吉菩萨这才慢悠悠拿着飞龙杖出来“降妖”。
这叫什么？
叫养寇自重！
灵吉菩萨把妖怪放下界，最后妖怪没死，依旧活蹦乱跳，而灵山拨下来的平妖功德和下界百姓感激的香火，全落到灵吉口袋里。
吃得是满口流油，一点都不慈悲。
玄奘听罢，沉默了，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灵吉菩萨这种事，在灵山根本不算什么秘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真君所言极是。”玄奘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不过，灵吉毕竟是八大菩萨之一，若是再随便找个普通的罗汉或者金刚去查，压不住阵脚不说，也难以服众。”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师傅说得对，得找个镇得住场子的！”
“悟空也是如此所想？”玄奘故意顿了一下，接着笑道，“所以，咱们得请一位在灵山德高望重、法力无边，且对当年西行一事了如指掌的大菩萨，来亲自主持这个大局。”
“比如…”
“南海落伽山的，观世音菩萨。”
话音刚落。
陈微愣住了，他倒是有些意外了。
真黑啊！
这功德佛才是真黑啊！
原本以为自己去查灵吉，就已经算是雷霆手段了。
可跟玄奘这一手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只会抡大锤的莽夫。
这一手借刀杀人，简直是神来之笔。
为什么是观音？
首先，当年西行取经名义上是如来佛祖批的，但实际的总负责、总调度、全都是观世音菩萨。
西行路上的弯弯绕绕、人情世故、功德分配，菩萨最清楚。
其次，观音菩萨向来跟天庭交好。
她在凌霄宝殿和通明殿都有极高的声望，大天尊也卖面子。
这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但在天庭当过神选的都知道，计划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孙悟空稍作犹豫，说出了担忧：“师父，这主意听着是妙，但菩萨那边恐怕会很难做啊，同为八大菩萨，在雷音寺抬头不见低头见，会不会...？”
说到这，大圣叹了口气。
当年西行路上，观音菩萨虽给他戴了紧箍咒，但真遇到过不去的坎，比如黑熊精、红孩儿，也多亏了观音三番五次亲自下凡出手相救。
猴子虽然爱闹，但骨子里最重情义，心里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悟空，你想多了。”玄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从容，“此事关系重大，为师这就动身，亲自去一趟南海落伽山，找观音姐姐…”
“……不对。”
“去跟观世音菩萨，好好聊聊。”
改口很快。
但陈微听得清清楚楚，玄奘说观音姐姐？！
什么情况？
这事儿…似乎有点猫腻啊！
陈微仔细回想天庭的文书，当年玄奘取经，一遇到妖怪就哭哭啼啼菩萨救我，难不成这一来二去，还喊出什么交情了？
他很想细细问一嘴，但在这三界混，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听到了也得装聋作哑。
没听见。
刚刚耳朵聋了，什么都没听见。
玄奘显然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观音菩萨，乃是七佛之师，资历深，威望高，代表灵山合作办公差，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武德真君，您说呢？”
“功德佛高见！”
“此事甚好！”
陈微还能说啥，功德佛都把路子给铺好了，拍马屁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