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有点烦。
玄奘前脚刚走，就给她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没辙。
谁让当年西行这摊子烂账，大头都是她点的头呢？
这不，玄奘刚离开，观音没耽搁，立刻发了一道符诏，去小须弥山把灵吉菩萨给请了过来。
双方是老相识，平日里关系也不错，不需要绕虚头巴脑的弯子。
灵吉菩萨刚落下云头。
观音连茶都没给他倒，开门见山：“灵吉，别捻佛珠了，天庭盯上你了，刚刚玄奘也来找过贫僧，他的意思是，让你想办法把功德清退了，大家相安无事。”
话音刚落。
灵吉菩萨常年挂着慈悲微笑的老实脸，绷不住了。
天庭查他？
他认了。
可玄奘跟着落井下石，算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佛门一脉，同气连枝，当年他还借定风珠帮着降服黄风怪，后来过火焰山也出借过，帮着凑齐八十一难，现在你跑来抄底？
“欺人太甚！”
“不能忍！”
灵吉菩萨大怒，僧袍无风自动：“玄奘这厮竟敢在背后捅刀子？本座这就驾云去净心寺，找他讨个说法！”
“灵吉。”
观音坐在莲台上，动都没动，只丢出了一句话：“不要去，你没他快。”
“你说什么？”灵吉的脚步一顿，他回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我没他快？我堂堂八大菩萨之一，手持飞龙杖，怀揣定风珠！我跟你拼我都不怕，我会没他快？！”
声音很大。
震天响。
但尴尬的是。
这厮的脚钉在地上，连半寸都没往外挪。
原则上来说，灵吉作为老牌菩萨，论佛法修为、论法宝底蕴，确实不虚金蝉子转世的玄奘。
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
但问题是，玄奘在净心寺。
净心寺里除了玄奘，还有斗战胜佛和三个实力不俗的徒弟。
多打一，绝对不占优。
此事，不能马虎！
于是，灵吉菩萨重重冷哼一声，顺着台阶就往下爬：“也罢！本座修的是大乘佛法，不与金蝉子一般见识！”
说完。
他又老老实实走回来，坐回了蒲团上。
观音见灵吉冷静下来了，便开始履行中间人的职责：“行了，别置气了，功德，都是身外之物，你留在手里，早晚是个祸害，我做东，把武德真君约来南海，大家坐下来，喝杯茶，把账聊开了就行，我给你做保。”
“行！”
“此事，看在你观音的面子上！”
灵吉答应得很爽快，实际上心里在滴血。
灵山有八大菩萨！
八大菩萨！
凭什么就非得盯上他，去查查文书、普贤他们不好？
真是盖了帽了。
……
一道祥云落在南海珞珈山的牌坊前。
陈微缓步走下祥云，接着抬头看了一眼珞珈山的美景，心里有些感慨。
想当初第一次来南海，还是当年在花果山办差。
孙悟空的花果山果树枯萎，他跑来南海，求取玉净瓶里的灵水。
用的，还是杨婵给的祥云。
现如今。
故地重游。
他已经是手握重兵、代表大天尊查办三界贪腐的钦差。
身份变了，心境自然也变了。
陈微没有来得及过多欣赏美景，负责接引的龙女已经迎了上来，在前面引路，将他带入紫竹林深处。
紫竹林内。
一张白玉石桌，三把蒲团。
观音坐在主位，灵吉菩萨坐在客位。
灵吉一见陈微走进来，神色变得有些尴尬。
毕竟，自己立了多年老实菩萨、大德高僧人设，被掀了个底朝天，这种感觉，就像是光着身子站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以为陈微会趾高气昂，甚至上来就劈桌子问罪。
结果，啥也没有。
陈微走上前，双手抱拳：“见过观音大士，见过灵吉菩萨，今日办公差，扰了南海的清静，多有得罪了。”
观音大士看了陈微一眼，心里暗赞。
当年的小仙官，在天庭历练了这些年，倒是长进不少。
观音也不想绕圈子，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直接敞开话来说：“真君，贫僧也是个直性子，就不打机锋了，你看，让灵吉把那笔功德如数还出来，此事，就这么过了，如何？”
菩萨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再明白不过。
就是破财消灾。
只要灵吉把吃进去的功德吐出来，天庭就当事没发生过。
账本一撕，你好我好大家好。
陈微没急着接话，他走到蒲团前，一撩下摆坐了下来，才缓缓开口。
“大士，菩萨。”
“下官来办这差事之前，老神仙们教过我灵山的规矩，说是这查出来的功德，得退，但怎么退，很有讲究。”
灵吉菩萨一听陈微这口气，以为也就是想要个政绩，走个过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赶紧接茬：“贫僧认了，拿出来的功德，咱们三七分账。”
“怎么个三七法？”陈微放下茶杯。
“三成，归你武德军务衙门，你好回天庭交差。”灵吉耐心地解释起这套成熟的分赃体系，“剩下的七成，还得留在灵山。”
陈微眉头微微一挑：“本官拿到了铁证，结果只拿三成？”
灵吉也不恼，耐心解释起来：“真君，账不能这么算，西行一事牵扯甚广，贫僧上下打点，这七成，是给灵山上下求个安稳的。”
陈微听罢，乐了。
合着他堂堂大天尊亲封的武德真君，大老远跑来南海，就为了三成？
怎么办？
硬办！
陈微伸手，变出一方官印，往白玉石桌上重重一搁：“菩萨，你看这个，凭大天尊的这个印，能不能把功德全要回来？”
“能要！”
灵吉瞥了一眼，点头道：“但是得按照规矩来。”
陈微点了点头，没反驳。
接着，他掏出了一沓厚厚的卷宗拍在了石桌上：“菩萨，你再看这个，凭这个，能不能把功德全要回来？”
灵吉见状，忍住不发作，咬牙道：“能要！”
“菩萨！”陈微将官印和卷宗放在一起，又问道，“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能不能把功德要回来。”
“能要！”
“而且还是贫僧心甘情愿交出去的！”
灵吉菩萨没辙了，武德真君不讲武德，上来就扣帽子。
摆明就是没想好好谈，这还能说啥？
给就是了！
陈微见目的达到了，将官印和卷宗又收好，变了一副脸色：“菩萨，三界广阔，来日方长嘛，何必盯着那点功德捏在手里不放呢？大家伙配合好，一起把功德池子做大，岂不美哉？”
灵吉没说话。
就在这时，观音悠悠补了一句：“真君，贫僧倒是有句话想问问，接下来去查别的菩萨，你这步子要是迈得太大，就不怕出事吗？”
“毕竟三界水深。”
“稍有不慎，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
【你们倒好，一个个躲得清静，只推说要把书养肥了再看，你们那心肠可是石头做的？真真等养肥了，我这点子心血也早耗干了，到时候你们便寻别人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