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温温,老汉细心将整整一锅熬得软烂温热、鲜香入味的鸡丝粥端出,整整齐齐摆放在谢扶盈身前的地面上。
庙中气氛没了哀戚,下一瞬,庙里所有的人,尽数自发屈膝跪地。
无论是死里逃生、重获家人平安的老汉夫妻与儿媳,还是那些被人牙子掳掠囚禁的可怜女子,全都齐齐跪拜在谢扶盈与刚吃饱的二宝面前。
众人身姿恭谨,眼底满是敬畏与滚烫的感激。
她们虽然人人饥肠辘辘,连日受尽折磨,身上酸痛伤痕累累,也早已疲惫到极致。
可自从亲眼所见这位看似温婉柔弱的女子,出手凌厉决绝,凭一己之力瞬息斩杀所有凶徒恶人;
又手握绝世灵药,两颗药丸便救了两条濒死垂危的人命。
众人心中早已不止是简单的感恩,更生出发自心底、五体投地的由衷崇拜。
老汉一家更是心绪翻涌、感激至深。
庙内一片安然恭敬。
谢扶盈耐心将软糯温热的鸡丝粥,一口一口喂进二宝嘴里。
小家伙吃得小肚子鼓鼓,浑身暖意融融,二宝心情大好,软软的小胖手忽然捧住娘亲的脸颊,吧唧一口,依赖的亲在她脸颊上。
稚嫩温热的触感落来,猝不及防的亲昵,她忍不住眉眼弯弯,低头温柔逗弄怀中软糯的孩儿,眼底盛满了温柔笑意。
亲昵玩闹片刻,她才恍然想起,自己从昨日逃亡至今,整整一日滴水未进,早已饿极了。
她抬眸抬眼,正要取粥果腹,目光扫过眼前一幕,整个人微微怔住。
满庙之人齐齐跪伏在地,姿态恭敬虔诚。
身前一锅热气腾腾的鸡丝粥袅袅生香,所有人都将这唯一的吃食,尽数留给了她。
谢扶盈微顿片刻,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无奈:
“你们快请起,这是做什么?”
众人齐齐抬头,目光恳切真挚,异口同声哽咽道:
“多谢恩公垂救性命!我等永世难忘大恩!”
谢扶盈尚未来得及回话,怀中的二宝已然抢先张开小嘴,叽叽喳喳、啊啊呜呜地吐出一串响亮稚气的婴语。
他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神态神气十足,小脑袋微微扬起,一副小大人撑腰的模样。
软糯灵动的婴语无人能懂,那飞扬得意的小模样,却分明像是在傲娇宣告:
你们快快起来!我娘亲最厉害、最善良!你们不用这般跪拜崇拜!
谢扶盈虽听不懂孩儿咿呀的字句,却被他这般神气可爱的模样逗得笑意更浓。
她轻轻抚着二宝的后背,对着跪拜在地的众人温声宽慰:
“都快快起身吧,不必如此。我今日出手救你们,初衷本也是为了让你们能为我孩儿做顿吃食,算不上什么天大恩德,都起来好好歇息、填饱肚子。”
众人闻言心头一暖,原本沉甸甸压在心底的感恩与惶恐,瞬间散去大半。
他们本还满心愧疚,觉得受了天大恩惠无以为报,只能以跪拜礼敬、倾尽吃食来报答救命之恩。
可谢扶盈这番话,不居功、不恃恩,坦荡直白,将一场救赎轻轻化作一场彼此帮扶的寻常际遇。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高高在上的矜贵,只有乱世里最难得的温柔与善意。
众人心中愈发敬服,连忙应声起身,不敢再跪拜拘谨。
见众人起身,谢扶盈笑着将那一锅鸡丝粥轻轻往前推了推。
“一锅粥不多,大家分着吃。连日受苦挨饿,身子早就扛不住了,不必都留给我。”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鼻尖一酸,眼底瞬间又红了。
这锅鸡丝粥,是老汉一家能拿得出最好、最珍贵的东西。
他们本打定主意,全数奉给救命恩人与小主子,自己哪怕再饿再累,也心甘情愿忍下。
可谢扶盈却丝毫没有独享的念头,反倒第一时间想着让众人一同果腹。
乱世浮沉这么久,他们遇尽贪婪恶人、凉薄世人,何曾见过这般心善通透、体恤弱小的贵人?
老汉连忙摆手,诚恳推辞:“恩公万万不可!您与小公子饿了整整一日,这粥理应你们吃!我们粗人,饿几顿无妨的!”
其余几名女子也纷纷附和,连连退让,执意不肯分食半分。
谢扶盈无奈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认真:
“大家皆是受难之人,何必分彼此。如今恶人已除,前路暂安,唯有所有人吃饱有力气,我们下山赶路才能相互照拂、平安顺遂。”
话音落下,她亲自拿起碗筷,一一分给众人。
众人只好不再推辞,当软糯温热的米粥入喉,暖意熨帖了连日饥寒交迫的苦楚,也暖透了所有人寒凉许久的心。
众人捧着温热的碗筷,小口小口吃食,眼底皆是热泪。
老汉看着眼前温柔淡然、仁心豁达的女子,再看看一旁乖巧软糯、天真可爱的二宝,心中已然悄悄下定主意。
此生这条命、全家老小的命,都是这位姑娘给的。
往后无论前路去往何方、是险是安,他们一家人,此生誓死追随、绝不背弃。
几名被掳的女子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她们本是乱世浮萍、无依无靠,被掳掠折磨,早已对前路彻底绝望,以为此生只剩屈辱飘零、任人宰割。
可遇上谢扶盈,她们不仅挣脱魔爪、重获自由,更在绝境里见到光、感受到暖。
这位姑娘身手绝世、心性通透、心怀仁善,有杀伐果断的魄力,亦有体恤弱小的温柔。
跟着她,便有生路、有安稳、有希望。
吃食过半,众人纷纷放下碗筷,齐齐走到谢扶盈身前,神色郑重,满心赤诚。
为首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坚定:
“恩公救命再造之恩,我等无以为报!如今我们无家可归、身无所依,乱世飘零无处落脚。
恳请恩公收留,往后我等愿追随左右、听凭差遣,护您与小主子周全,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一旁老汉也重重点头,声音恳切厚重:
“姑娘!我全家老小性命皆是您所救!往后无论刀山火海,老汉与两个儿子、家眷,皆愿誓死追随,终生报答恩情!”
满庙之人,尽数俯首表心。
无人勉强,无人敷衍,全是历经生死磨难后,发自肺腑的真心归随。
谢扶盈看着眼前一众赤诚恳切的众人,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暖意。
她轻轻颔首,温声应下:
“既如此,往后我们便一路同行,相互扶持,共寻安稳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