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老汉一家翻出自家随身携带、叠放整齐的干净被褥,连同几名获救女子一道,齐心协力细细清扫整座破庙。
众人小心翼翼扫尽地上尘土血渍,处理好那两具壮汉的尸体,规整好四处散落的杂物,
又寻来平整木板,铺以厚软被褥,特意在庙中最避风干燥、最安稳干净的角落,替谢扶盈连夜搭出一张整洁舒服的床铺。
只为让她与年幼的二宝能好好歇息,免受夜风寒凉侵扰。
谢扶盈见状并未推辞。
她一整日逃亡厮杀、紧绷心神,身心早已透支疲累,确实急需一张床好好休息。
众人早已私下商定妥当,夜里由他们轮流守夜、值守望风,提防山中野兽与残余恶人。
所有人默默承担下所有值守劳累,只为让奔波受累一日的谢扶盈,能踏踏实实睡一场安稳觉。
一夜安然无虞。
翌日天光破晓,谢扶盈悠悠转醒。
她刚坐起身,尚未完全定神,两名身形挺拔、面色已然恢复气色的青年男子,便齐齐跨步上前,笔直跪落在她床前两米处。
正是老汉那两位大难不死、重伤痊愈的儿子,陈旺、陈胜。
兄弟二人身姿端正、神色赤诚,对着谢扶盈重重叩首,声音洪亮,字字恳切:
“我等陈旺、陈胜,多谢恩公再造救命之恩!”
“我兄弟二人自此愿誓死追随,终生听候恩公吩咐!往后刀山火海、赴汤蹈火,但凡姑娘所需,我等纵使搭上性命,亦在所不辞!”
兄弟二人眼底满是赤诚忠勇。
谢扶盈尚且未来得及开口安抚回应,一道轻柔脚步声便款款上前。
一名衣衫虽略有破损、却早已仔细打理得干净整齐的女子,端着一盆温热清水缓步走近,眉眼温顺,举止得体。
她名唤桃儿,是昨夜被解救的掳掠女子之一。
桃儿垂眸屈膝,语气轻柔恭敬,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恩公,让桃儿伺候您梳洗吧。”
谢扶盈看着她真挚恳切、一心想要报恩的眼神,微微颔首应允。
桃儿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拧干温热的棉帕,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细细替谢扶盈擦拭脸颊、手腕,温顺又妥帖。
这时,身侧又响起一道软软怯怯的女声。
另一名名叫小红的女子轻步上前,垂着眉眼,柔声试探询问:
“恩公,小红手艺粗浅,可否容小红为您梳发打理?”
谢扶盈闻言当即含笑点头:
“也好,有劳你了。”
她平日里都是如意她们帮她梳发,她连简单束发都不会,更别说规整梳理繁复发髻,正需旁人帮忙打理。
小红得了应允,眼睛一亮,立刻取来木梳,小心翼翼立在她身后,轻柔细致地梳理着绵长青丝,动作温柔又谨慎,不敢有半分拉扯失礼。
床前,陈旺、陈胜兄弟二人,自始至终维持着跪地叩首的姿势。
哪怕谢扶盈许久未曾开口唤他们起身,二人眼底也无半分局促、怨言与不满。
他们深知,自己这条命、全家安稳,皆是眼前女子所赐。
莫说只是静静跪候片刻,纵使长跪整日、受尽辛劳,也是理所应当、心甘情愿。
老汉的老妻早已早早起身,趁着天光大亮、火堆温热,细心备好了早食。
她双手端着一碗嫩滑温热的蛋羹,搭配一碗软糯适口的清粥,还有两碟清爽腌制的小菜,缓步走到谢扶盈身前,眉眼温厚,带着几分质朴的局促,轻声谦逊道:
“恩公,荒山野岭条件简陋,没有什么好吃食,粗茶淡饭,还望恩公不要介怀。”
谢扶盈垂眸看着眼前热气袅袅、收拾得干净规整的早食,轻轻摇头浅笑:
“已然很好了,辛苦你费心。”
她抬眸看向依旧跪在身前、身姿恭敬的陈旺、陈胜两兄弟,缓缓开口:
“我的确有一桩事,需要劳烦二位一趟。
你们即刻动身入边城,悄悄打探一番如今城内的局势光景,查清边城眼下的乱象与守备情况。”
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牵挂,语气认真叮嘱:
“顺带替我打探大周睿亲王爷李渊的行踪。唯有探明周遭局势,我们才能定夺前路,决定下一步去往何处。”
陈旺、陈胜闻言,当即神色一振,双双俯身叩首,应声:
“属下遵命!我兄弟二人即刻动身,必定谨慎行事、细细打探,绝不遗漏半点消息!定不负恩公所托,请恩公安心等候!”
二人领命之后,不敢耽搁片刻,利落起身整装。
庙中所有人纷纷侧目相送,眼底交织着深深的担忧与满心期盼。
众人既怕城中乱世凶险,又满心盼着他们能顺利打探回好消息。
在众人目送之下,陈旺、陈胜驾着那辆去掉破损篷布、只剩简洁车架的马车,缓缓朝着边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庙中重归安静。
谢扶盈怀抱着乖巧软糯的二宝,一勺一勺细心喂着嫩滑蛋羹。
小家伙吃得香甜,眉眼弯弯,安稳黏在她怀中,乖巧又治愈。
喂着孩子的间隙,她心底也悄然牵念起李渊的身影。
不知此时此刻,她的阿渊身在何方?
他攻城的战事,是否顺遂无碍?
有没有遇上顽固抵抗的敌军?
有没有为了寻她,受尽奔波劳碌?
而此刻连破数城的李渊,早已彻底被乱世众口冠上了杀神的名号。
自边城扑空之后,他心焦如火、寻妻成痴。
每攻破一座城池,万千将士列阵肃杀、硝烟漫天之际,他立于铁骑最前,满身寒霜戾气,不问守军降顺、不问城池得失、不问粮草军备。
眼底唯一执念,口中唯一问句,便是:
“是否见过本王的王妃,谢扶盈?”
一座城,又一座城。
铁血王爷踏遍烽火大地,不为江山万里,不为霸业千秋。
只为寻她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