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今天早早起床洗漱后,换好衣服就直接出了门。
骑上小黑直奔陈姐的早餐店。
早餐店里此时已经热闹起来了。
蒸笼一层叠着一层,高高摞在案台上,白色蒸汽不断往外翻涌。
陈姐忙着招呼客人,看见江亦进门,只来得及远远喊一句“小江”。
便又转头继续忙活。
江亦也不客气,自己找了张空桌坐下。
一碗豆浆,两个茶叶蛋,三根油条。
这是他的老搭配了。
把油条掰成一截一截泡进豆浆里,等吸饱了豆浆变软之后再吃。
这习惯已经陪了他很多年,甚至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吃完早餐后,他又坐着抽了根烟,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等陈姐忙得稍微缓下来,这才起身离开。
等骑到公司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门厅里,王大爷依旧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手机。
江亦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王大爷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又继续埋头看自己的东西。
江亦早就习惯了王大爷这样。
江亦没在意笑了笑,拄着拐杖上了楼。
三楼办公室里一切照旧。
江亦坐进老板椅,随手转了半圈。
窗外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形成斑驳光影。
他正靠在椅背上发呆,办公室门便被敲响了。
温阮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格外干练。
“江总,汇报一下这两天的数据情况。”
她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
“夏夏和酥酥两边的视频表现都很好,目前数据已经全面破百万。”
接着,她开始详细汇报。
夏夏那条地下停车场的视频彻底爆了。
截至今天早上,播放量已经突破八百万,点赞接近六十万,账号两天时间涨粉四十多万。
酥酥那条跳舞机视频虽然略逊一筹,但成绩同样十分亮眼。
六百多万播放,三十多万新增粉丝。
评论区已经开始出现大量主动询问账号信息的观众。
整体舆论非常健康。
即便少量质疑摆拍和剧本的声音存在,也并没有形成负面影响,反而进一步增加了讨论热度。
江亦听完后并不意外。
这些数据基本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很清楚,真正让夏夏爆火的并不仅仅是长相。
地下停车场、昏暗灯光、微醺状态、似真似假的情绪感。
观众喜欢看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透过这个人,看见自己幻想中的某段故事。
“夏夏重新定位。”
江亦敲了敲扶手。
“以后走纯欲路线。”
“纯在前面,欲在后面。”
“先把纯立住,后面的东西自然会长出来。”
“短时间内不要急着接广告和变现,先把账号养起来,粉丝过两百万再考虑。”
温阮迅速记录下来。
“酥酥那边继续擦边。”
江亦继续说道。
“但以后要擦得高级一点。”
“别靠露腿露腰这种最简单的方式。”
“让策划部给内容加故事感和情绪线。”
“擦边是结果,不是目的。”
“要做到观众看完以后觉得她好像什么都没露,却偏偏觉得特别好看。”
温阮点头记下。
随后又汇报了其他艺人的情况。
谢子安依旧在学习阶段。
按照江亦的要求,他几乎把那些直播录屏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遍,甚至专门记了厚厚一沓笔记。
可一到真正开播的时候,依旧紧张得说不出话。
镜头一开,人就僵了。
江亦听得直乐。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出谢子安坐在电脑前,绞尽脑汁憋词,最后只能干巴巴说一句“大家好”的模样。
不过这事急不得。
技术可以练,心态只能慢慢磨。
什么时候他能把镜头当朋友,什么时候就真正成熟了。
之后是林小雨。
按照江亦之前的要求,公司已经替她重新租好了房子。
老城区筒子楼。
掉皮的墙面。
老旧木窗。
甚至还有一块玻璃是用胶带粘着的。
房租八百块。
结果林小雨喜欢得不行。
她甚至把那地方称作“真正的战损风圣地”。
如今已经搬进去准备拍摄改造视频了。
至于赵大宝。
就更加简单直接。
资金到账以后,他第一时间跑去吃了一顿人均三百块的日料自助。
拍了四十多分钟素材。
最后剪成三分钟视频。
播放量直接翻了五倍。
还特意托温阮转达一句谢谢江总。
江亦听完只是笑。
赵大宝这种人其实最好带。
给资源,他就认真干活。
不绕弯子,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至于程瑾。
情况依旧平稳。
内容质量没有问题,数据也没有下滑,但始终缺少突破口。
江亦对此也一直在思考。
程瑾不是不会卖货。
而是不适合那种激情喊单的直播模式。
她骨子里有自己的气质和坚持。
让她学别人“三二一上链接”,反而会毁掉原本积累起来的信任感。
她需要的是一种更加自然、更符合自身气质的变现方式。
这件事只能慢慢来。
急不得。
工作汇报结束后,温阮出去了一趟。
没多久,她又提着外卖回来。
米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番茄蛋花汤。
江亦看着桌上的饭菜,忍不住感慨。
“温阮,你真是个宝。”
温阮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下午两点多。
装修公司的负责人打来了电话。
录音棚所有设备调试完毕,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挂断电话后,江亦拿起拐杖,直接下了楼。
二楼尽头。
曾经空置的房间门口已经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
录音棚 使用中请勿打扰。
江亦在门前停顿了片刻。
随后才缓缓压下门把手。
房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崭新的录音棚。
面积不大,却足够专业。
外间是控制室。
调音台摆放在中央。
无数推子和旋钮整齐排列,在灯光下闪着细微的金属光泽。
两台显示器安静地立在那里。
监听音箱分列两侧。
一切都显得崭新而整洁。
透过厚厚的隔音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录音室。
深灰色吸音棉覆盖墙面。
柔软地毯铺满地板。
银白色电容麦克风静静立在支架中央。
江亦慢慢走了进去。
他来到调音台前。
伸出手。
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熟悉的推子。
一个。
两个。
三个。
从左到右。
像是在抚摸一件久别重逢的老物件。
旋钮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定位声。
熟悉得仿佛昨日。
这些东西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
录音棚就是他的世界。
调音台是办公桌。
麦克风是他的笔。
他甚至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个通道对应什么声音。
最后。
他的目光停在玻璃后面的那支麦克风上。
银白色机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安静。
沉默。
却仿佛储存着无数故事。
有人曾在它面前放声大笑。
有人曾在它面前崩溃痛哭。
有人为了一个高音重复录制几十遍。
它见过最真实的歌手。
不是舞台上光鲜亮丽的样子。
而是录音棚里固执到近乎偏执的模样。
江亦走到玻璃前。
额头几乎贴在上面。
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静静望着那支麦克风,很久没有动。
温阮一直站在门口。
没有出声。
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刻的江亦和平时很不一样。
没有嬉皮笑脸。
没有随口胡扯。
甚至不像一个传媒公司的老板。
更像一个本就属于这里的人。
录音棚里的空气安静得仿佛停止流动。
江亦什么都没做。
没有开设备。
没有试音。
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个离家很久的人重新回到故乡。
却发现故乡已经变了模样。
上一世。
他无数次在录音室里熬到天亮。
写歌。
编曲。
录音。
发呆。
最后甚至把命都留在了那里。
而现在。
他又重新站在了一间录音室里。
设备更先进。
环境更优秀。
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没有任何变化。
声音。
音乐。
隔绝外界的一切。
仿佛世界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许久之后。
江亦轻轻拍了拍调音台。
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转过身。
拄着拐杖向外走去。
经过温阮身边时,他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苏漾来试音,你安排一下。”
温阮点了点头。
江亦离开录音棚,回到三楼办公室。
阳光已经移到了办公桌这一侧。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气泡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喝起来更像糖水。
但他并不在意。
靠进老板椅后,他重新望向窗外。
老槐树依旧在风里轻轻摇晃。
树叶沙沙作响。
看着这一切。
江亦忽然想起明天。
明天苏漾会站在那支麦克风前。
隔着玻璃。
唱他写的歌。
而那也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在录音棚里真正听见歌声。
想到这里。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