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亦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眯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九点。
微信里有一条江晚发来的消息。
江亦点开,还以为姐姐是让自己带点杭城早点,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哪家包子最好吃。
结果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回魔都了,你这边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江亦愣了两秒。
昨天刚来,今天就走?
他回了一句。
“姐,你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想今天带你去吃杭城特色早点。”
很快,江晚回了两个字。
“下次吧。”
后面连个表情都没有,一如她平时的风格,干脆利落。
江亦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昨天姐姐过来的时候,他还想着怎么汇报公司,怎么让她看看自己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结果江晚待了一个下午,吃了一顿饭,听了三首歌,骑了一趟电动车,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回了魔都。
临走前,也只提醒了他一句。
“公寓该收拾了。”
除此之外,再没有评价。
江亦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还是起床了。
今天没什么重要安排,只有中午带苏漾去看看房子。
洗漱完,换好衣服,拿起拐杖出了门。
照例去了陈姐早餐店。
还是老样子。
一杯豆浆,三个肉包,两个茶叶蛋。
吃完以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上班高峰已经过去。
街上大多是买菜回来的老人,手里拎着菜和豆腐,慢悠悠往家走。
陈姐一边擦桌子,一边和旁边的大爷聊天。
两个人聊的是菜价,说今天的青菜又涨了五毛。
江亦骑上小黑,去了附近的小公园。
早上的公园和晚上完全不同。
没有广场舞,也没有遛狗的人群。
只有几个老人正在树下打太极。
空气里带着一点露水的湿气。
草叶上的水珠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江亦找了张长椅坐下,点燃一根烟,看着湖面发呆。
湖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风吹过去,很快散开。
他抽完一支烟,又安静坐了一会儿,听着树上的鸟叫,看着天上的云慢慢飘过去。
随后起身,拍了拍裤子,骑车回了公寓。
回到家后,他直接躺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
一个多小时下来,从搞笑视频刷到做饭教程,又从做饭刷到修驴蹄子,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算法推了一堆擦边主播。
江亦一边划走,一边在心里吐槽原主留下来的推荐算法。
十一点多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
他打开外卖软件。
黄焖鸡、麻辣烫、沙县……
翻来翻去还是那几样。
正准备随便点一份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苏漾应该也还没吃午饭。
两个人一起吃,总比一个人有意思。
他退出外卖软件,给苏漾发了一条微信。
“我一会儿到,你准备一下。”
随后起身出了门。
骑着小黑来到弄堂口。
苏漾已经在那里等着。
今天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卫衣,牛仔裤,小白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
只是整个人比第一次见面时放松了不少。
江亦把车停到她面前,从车座下拿出那个红色头盔递过去。
苏漾接过,戴好,扣紧卡扣,坐到后座。
动作自然,没有一点拘谨。
“吃饭了吗?”
江亦问。
“还没有。”
“那先去吃饭。”
他拧动油门,小黑慢慢驶出弄堂。
想了一圈附近吃饭的地方,最后还是去了常去的沙县小吃。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
江亦朝厨房喊了一声。
“老板,两份鸭腿饭,再加两根烤肠。”
老板应了一声,开始准备。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
没多久,两份鸭腿饭端了上来。
江亦拿起筷子便开始吃。
苏漾也没有客气,安静吃着自己的那份。
吃到一半,江亦抬头问了一句。
“味道怎么样?”
苏漾点点头。
“挺好吃的。”
江亦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两个人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江亦吃掉最后一根烤肠,擦了擦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他发现,两个人一起吃饭,确实比一个人更有胃口。
结完账后,两人骑车来到李大爷留下的那套房子。
车停在楼下。
江亦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苏漾跟在后面,一起上楼。
来到门口。
江亦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进去看看。”
他说着侧开身体,让苏漾先进。
李大爷已经把个人物品全部搬走。
屋里只留下家具和家电。
客厅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摆设。
装修虽然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
木地板,浅色墙面,暖黄色吊灯,让整个房子显得很舒服。
苏漾慢慢走进客厅。
她没有说话,而是认真打量整个房子。
从客厅到厨房。
从厨房到卧室。
再到阳台。
阳台上的花还留着。
君子兰、绿萝、吊兰,还有一盆昙花,都长得很好。
站在阳台,还能看到远处的小公园和湖面。
光线很好。
两个卧室都朝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很亮。
苏漾走得很慢。
每个房间都仔细看了一遍。
又重新回到客厅。
江亦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催她。
他能看出来,苏漾喜欢这里。
“钥匙给你。”
江亦把钥匙放到茶几上。
“以后你住这里。”
“搬家的时候跟温阮说一声,让公司开车帮你搬。”
“别自己一个人折腾。”
苏漾走过来,拿起钥匙。
轻轻握在手里。
江亦站起身,拄着拐杖往门口走。
“你慢慢熟悉。”
“我先回去了。”
他刚准备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苏漾的声音。
“江总。”
江亦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漾站在客厅中央,握着钥匙,看起来有些犹豫。
停了几秒,她才开口。
“我以前的助理辞职了。”
“她想继续跟着我。”
“可以让她来公司吗?”
江亦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
“人怎么样?”
“你了解她吗?”
“和以前公司还有联系吗?”
苏漾摇了摇头。
“她毕业以后就一直跟着我,两年多了。”
“我被雪藏以后,她也一直被边缘化。”
“昨天知道我签了新公司,她就辞职了。”
江亦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原公司继续跟着苏漾,至少说明这个人不是冲着利益来的。
而且一直被边缘化,也接触不到什么重要信息。
没必要担心。
“可以。”
江亦点点头。
“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让她直接去公司找温阮,办理入职手续。”
“好。”
苏漾轻轻点头。
江亦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走廊里响起拐杖落地的声音。
没多久,楼梯间的门轻轻关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苏漾站在客厅,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在房子里走了一圈。
这一次,不再是看房。
而是在熟悉自己的新家。
她打开主卧衣柜。
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樟脑丸味。
她走到阳台,伸手轻轻摸了摸君子兰的叶子。
随后扶着栏杆,看向远处的小公园。
楼下有人散步,有人遛狗。
湖边还有几个人坐着聊天。
她安静看了一会儿,缓缓吸了一口气。
明天,她就会搬到这里。
那个住了三年的阁楼,终于可以离开了。
那里陪她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但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