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亦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吵醒的。
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阳台外传进来，像是在搬家具，又像是在敲敲打打收拾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准备继续睡。
结果那阵声音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又赖了一会儿，终于认命地伸出手，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把手机抓了过来。
屏幕亮起。
十一点四十。
江亦盯着时间看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
又快中午了。
以前的自己，天一亮就能自然醒。
现在倒好。
每天晚上说着“再刷十分钟”，结果十分钟变成半小时，半小时变成一个多小时。
从搞笑视频一路刷到做菜视频。
又从做菜视频刷到修牛蹄。
修完牛蹄，又莫名其妙刷到小姐姐跳舞。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凌晨一两点。
第二天自然起不来。
整个人睡醒以后也是昏昏沉沉，像丢了魂一样。
这个坏习惯必须改。
明天开始。
……算了。
今天开始。
江亦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旗。
然后又在床上赖了几分钟。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仔细听了听。
不是楼上。
是楼下。
李大爷那套房子。
想到这里，江亦反应过来。
看来苏漾已经搬过来了。
他这才慢悠悠从床上坐起，踩着地板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相当狼狈。
头发乱得像鸡窝。
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印子。
眼皮微肿。
他一边刷牙，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一件已经洗得有些变形的白色T恤。
一条宽松的大裤衩。
领口歪歪扭扭，怎么看都不像能见人的样子。
江亦想了想。
最终还是放弃换衣服。
反正只是去楼下。
都是熟人。
没必要折腾。
简单洗了把脸。
又用手随便扒拉两下头发。
结果和没整理几乎没区别。
他踩着拖鞋，拄着拐杖出了门。
楼梯是老式台阶。
拖鞋踩在上面，发出一阵啪嗒啪嗒的响声。
拐杖落地，又是一声轻响。
一深一浅，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节奏不太协调的鼓点。
来到楼下。
房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女孩说话的声音。
温阮轻声交代着什么。
张小雨则叽叽喳喳，一刻都停不下来。
江亦伸出拐杖，轻轻把门推开。
客厅里的三个人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
苏漾扎着丸子头，穿着浅蓝色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正低着头认真扫地。
温阮拿着抹布，把桌面来来回回擦得一尘不染。
张小雨则站在阳台，举着喷壶给花浇水，一边浇还一边哼着歌，调子跑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亦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回头。
温阮停下动作。
苏漾也扶着扫帚望了过来。
张小雨更夸张。
整个人直接愣住。
喷壶还举在半空，水却一直往外流，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她张着嘴，一脸震惊。
“江总？”
“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动作和江晚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一看就是亲姐弟。
“我住楼上。”
他拄着拐杖走进客厅。
“苏漾没告诉你们？”
说着，他看了苏漾一眼。
苏漾拿着扫帚，神情略显无辜。
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
显然是真的忘记提了。
江亦也没继续追问。
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老式布艺沙发已经用了很多年。
坐垫偏软。
整个人一坐下去便陷进去一截，舒服得很。
他把拐杖放在扶手边。
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
那是李大爷留下来的。
洗得干干净净。
里面连一点烟灰都没有。
江亦从口袋摸出烟。
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整个人往后一靠，顿时舒服了不少。
“怎么样？”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向苏漾。
“房子还习惯吗？”
“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苏漾放下扫帚，轻轻摇头。
“没有。”
“温阮姐上午陪我把东西都买齐了。”
她指了指厨房。
“锅碗、调料、米面油，还有床单被套，都已经换好了。”
江亦点点头。
“那就行。”
他说着，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结果没弹准。
烟灰落到茶几上。
他随手用指尖抹了抹，又重新弹了一次。
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抽完烟。
他本来打算直接回楼上。
毕竟穿着大裤衩坐在人家姑娘家里，总归有点不太像样。
就在这时。
张小雨兴冲冲跑了过来。
“江总。”
“中午苏漾姐准备做饭。”
“你一起吃吧？”
江亦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温阮。
温阮只是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发表意见。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苏漾身上。
苏漾轻轻点头。
“如果不嫌弃的话，一起吃吧。”
声音不大。
却很认真。
江亦稍微想了一下。
反正回家也是点外卖。
黄焖鸡。
麻辣烫。
沙县。
来来回回就那几样。
早就吃腻了。
既然有人做饭。
为什么不蹭？
想到这里。
他把烟头按灭。
笑着点头。
“行。”
“那我今天蹭一顿。”
张小雨顿时欢呼一声，蹦蹦跳跳跑进厨房。
苏漾也跟着进去开始准备午饭。
温阮挽起袖子，主动帮忙洗菜。
三个人站在不大的厨房里，虽然有点挤，却配合得很默契。
苏漾负责切菜。
温阮负责清洗和备菜。
至于张小雨……
她自称负责打下手。
实际工作内容就是站在旁边围观。
偶尔递个盘子。
递完以后还不忘夸一句。
“苏漾姐，你好厉害。”
江亦坐在客厅，无所事事。
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
电视没有反应。
看来李大爷搬家的时候把机顶盒一起带走了。
他索性拿起手机刷视频。
刷着刷着。
厨房渐渐飘来香味。
葱花下锅后的香气。
混着酱油、糖和热油的味道。
闻得人胃口大开。
江亦忍不住朝厨房探了探头。
结果什么都没看见。
只能看见堵在门口的张小雨。
脑袋一晃一晃，不知道又在说些什么。
他索性把手机放下。
双手枕在脑后。
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拖鞋早被他踢飞了。
一只留在茶几边。
另一只已经滑进沙发底下。
他懒得去捡。
四十多分钟后。
张小雨端着第一盘菜跑了出来。
“让一让！”
“烫烫烫！”
嘴上喊得惊天动地。
实际上盘子都快不冒热气了。
一盘接着一盘。
红烧排骨。
蒜蓉西兰花。
番茄炒蛋。
酸菜鱼。
还有一大锅紫菜蛋花汤。
很快摆满整张餐桌。
江亦立刻坐直身体。
低头找起拖鞋，走了过去。
刚坐下。
就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几口。
眉毛轻轻挑起。
“不错。”
他点点头。
顺手又夹了一块。
张小雨已经捧着饭碗开始狼吞虎咽。
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
“苏漾姐。”
“你做饭太好吃了。”
“比我妈做得还好。”
苏漾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
听见这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
把汤放好以后，在江亦身边坐下。
温阮也解下围裙，安静落座。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
照亮桌上的饭菜。
也照亮整个客厅。
这一顿饭。
江亦吃得格外满足。
排骨几乎被他解决了一小半。
酸菜鱼连汤都拿来拌饭。
最后又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等放下筷子的时候。
他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轻轻拍了拍肚子。
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整个人舒服得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
“你这厨艺。”
江亦看向苏漾。
笑着说道。
“以后要是真不唱歌了，开家饭馆也饿不着。”
苏漾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笑。
没有接话。
倒是张小雨立刻举手。
“那我天天来蹭饭。”
话音刚落。
温阮便看了她一眼。
张小雨立刻老实低头扒饭。
只是没过几秒，又偷偷笑了起来。
就在江亦准备起身回楼上睡个午觉的时候。
苏漾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起身走到茶几旁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
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苏漾姐！”
“我已经到杭城啦！”
“你们公司在哪？”
“我直接过去找你。”
苏漾下意识回头。
看向江亦。
江亦正懒洋洋靠着椅子，用牙签慢悠悠剔牙。
见她望过来。
含糊说道。
“别让她跑公司了。”
“直接来这里吧。”
“正好我也见见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小助理。”
苏漾轻轻点头。
“好。”
她把地址发了过去。
挂断电话。
“她多久能到？”
江亦问。
苏漾低头看了一眼导航。
“大概二十多分钟。”
“已经很近了。”
江亦点点头。
把牙签朝烟灰缸一弹。
第一次没进去。
掉在茶几上。
他又弯腰捡起来，重新弹了一次。
这回终于准确落进烟灰缸。
随后整个人重新窝进沙发。
双腿一翘。
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那我等等。”
“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张小雨偷偷和温阮对视了一眼。
温阮假装没看见。
低头继续擦桌子。
厨房里。
苏漾已经开始洗碗。
水流哗哗作响。
碗碟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柠檬味洗洁精的清香。
和刚才残留的饭菜香混在一起。
平淡，却格外温暖。
江亦窝在沙发里。
大裤衩皱巴巴的。
白T恤领口歪到一边。
和平时公司里那个一本正经的江总判若两人。
公司里的他，穿着衬衫，头发收拾得整整齐齐。
而现在。
更像是楼下一个天天过来蹭饭的普通邻居。
懒散。
随意。
一点老板架子都没有。
至于江亦自己。
对此丝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