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177章 只知此刻当行何事,便是真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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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只知此刻当行何事,便是真修行(1 / 1)

孙悟空离了方丈仙山,将那枚玉简贴身收好,心中却愈发焦躁。

“俺老孙偏不信这个邪!”

猴子咬牙切齿,“三界之大,难道就寻不出一个能救俺兄弟的法子?”

他立在云头上,手搭凉棚四下张望。

东洋大海烟波浩渺,海面上仙山岛屿星罗棋布。

蓬莱方丈已去过,那接下来便该去瀛洲了。

一念及此,孙悟空纵起筋斗云,一道金光划破海天,径直往瀛洲而去。

这瀛洲与蓬莱方丈不同。

蓬莱是仙山,方丈是海岛,瀛洲却是一片悬在海面上的琼林玉树。

那些树木皆非寻常凡种,高三五百丈,叶如碧玉,花似丹砂。

林间白鹤翩翩,玄猿献果,梅鹿衔花,可谓是洞天福地。

孙悟空按下云头,穿过那片琼林。

行了约莫三五里,忽见前方有一片开阔地。

中央长着一株参天古杏,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杏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围坐着九位老者。

那九位鹤发童颜,面如满月。

身穿丹霞袍,披着白云氅,腰悬葫芦,手持竹杖,膝上横着焦尾琴。

其中有两位正在对弈,其余七位观棋,品茗,闭目养神,悠然自得,好不逍遥。

孙悟空认得这九位,正是瀛洲九老。

这九老乃是上古仙真,辈分极高。

当年,他在天庭当齐天大圣时,曾与九老有过一面之缘。

九老见他是个猴精,也不曾轻视,反倒拉着他喝了几杯琼浆,说了半晌闲话。

那时,猴子便觉得,这九个老儿是真洒脱,比道貌岸然的天官强了不知多少倍。

此刻重逢,孙悟空也不客气,大步走上前去,厉声高叫道:“老兄弟们!!”

这一声喊,惊得林中白鹤振翅,梅鹿纷纷回首。

那对弈的两位老者手一抖。

黑子险些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九老见了孙悟空,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随即起身,趋步相迎。

当头一位身穿丹霞袍的老者笑道:“大圣!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这位是九老之首,道号丹霞子。

身侧那位披白云氅的老者,接口道:“大圣不是保唐僧西行么?

怎么有暇来此?”

这位是白云翁,九老中排行第二。

其余七老也七嘴八舌地问候,有的拉他袖子,有的拍他肩膀,热络得很。

行者笑道:“老兄弟们自在哩!”

丹霞子拈须笑道:“大圣当年若存正,不闹天宫,比我们还自在哩。”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身嗡嗡作响。

那张毛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正色道:

“实不相瞒,俺老孙此来,是有事相求。”

九老见他面色郑重,对视一眼,收了嬉笑之色。

丹霞子道:“大圣请讲。”

悟空便将李晏在五庄观被暗金眼眸侵染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闻言,九老面上凝重之色渐渐加重。

待他说完,丹霞子沉思片刻,开口:

“大圣,你说的那暗金眼眸,老夫略有耳闻。”

说着,望向其余八老。

白云翁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大圣,实不相瞒。

你方才说那东西来自时空长河之外,老朽几个便知是什么了。

那东西不在三界五行之中,非药石可医,非法术可驱。

侵的是道基,蚀的是因果。

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已化为飞灰。

那位李道长能支撑至今,已非寻常大罗金仙可比。”

悟空闻言,心中那团焦躁之火又窜高了几分,急道:

“你们九个老儿活了这把年纪,难道连一个方子都拿不出来?”

丹霞子苦笑道:“大圣有所不知。

那外道侵染与寻常伤病全然不同。

伤病是气血有亏,丹药可以补。

外道却是法则之争,是大道之争。

除非有人能以自身道行硬撼那外道,将其从李道长的道基中剥离出来。

可那外道之力,已非三界之内寻常仙佛所能抗衡。”

在桌上虚虚一划。

随即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漂浮着无数碎片。

碎片之上,隐隐有无穷无尽的暗金纹路在游走。

“大圣请看。”

丹霞子指着那幅画面,“这是老朽以观天之法看到的景象。

那些暗金纹路,便是那外道在三界中留下的印记。

它们如同种子,撒在三界各处。

一旦时机成熟,便会生根发芽,侵染一切。”

悟空金睛一凝,只见那些暗金纹路密密麻麻,遍布三界各处。

深藏地底,潜伏云海,附着灵根之上,寄生在修行者体内。

数量之多,触目惊心。

丹霞子道:“这些东西,平日里沉睡不醒,寻常仙佛也察觉不到。

可一旦被某种力量唤醒,便会疯狂蔓延。

老朽等人在瀛洲住了几万年,也不过发现了其中数十处。

可这位李道长……”

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位李道长,竟能以一己之力镇压那外道的一缕核心意志。

道行担当,实是令人佩服。”

白云翁接口道:“大圣,我等九人虽号称九老,却也不过是太乙散数。

论道行,比不得镇元大仙。

论神通,比不得观音菩萨。

那外道连镇元大仙也无可奈何,我等更是无能为力了。”

其余七老纷纷点头,面上皆是愧色。

悟空默然片刻,将金箍棒扛回肩上。

那张毛脸上的焦躁反倒消了几分,化为倔强。

“老兄弟们不必如此。”猴子龇牙一笑,

“俺老孙偏不信,这三界之中就没一个能救俺兄弟的人!”

说罢转身便走。

丹霞子连忙唤住他:“大圣且慢!”

悟空回头:“老哥哥还有话说?”

丹霞子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只碧玉葫芦,递与悟空:

“此乃瀛洲特产的碧藕琼浆。虽不能驱除外道,却能温养道基,稳固心神。

大圣将此物带回去,让李道长服下。

或许能替他多争取些时日。”

悟空双手接过葫芦。

只觉入手温润,葫芦中隐隐有液体晃动,发出清脆悦耳之声。

白云翁也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截焦黑的木炭,递与悟空:

“此乃千年火枣核烧成的炭。火枣乃纯阳之物,其炭能辟邪气。

大圣将此物研磨成粉,敷在李道长丹田之上,或可阻那外道侵染心脉。”

悟空接过木炭,只觉入手滚烫,炭心中隐隐有红光流转。

其余七老也纷纷取出各自珍藏的灵药宝物,七手八脚地塞给悟空。

千年茯苓炼就的定神香。

万载寒玉雕成的镇邪佩。

采自东海之眼的还魂草。

取自南山之巅的清心石...

悟空一一收下,心中涌起暖流。

这九个老儿虽是萍水相逢,却比高谈阔论的佛菩萨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九老又留他饮琼浆,食碧藕。

悟空定不肯坐,只立饮了一杯浆,吃了一块藕,急急便要离去。

丹霞子将他送到琼林边缘,望着那道即将破空而去的金光,忽道:

“大圣,老夫还有一言。”

悟空按下云头,回头望他。

丹霞子拈须道:“大圣方才说,李道长周身有五色光华与那暗金纹路相抗。

五色光华,乃是大千世界之力。

能修成此等境界的,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这位李道长既是那一脉的传人,大圣何不去寻那位老神仙?”

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默然不语。

丹霞子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抱拳一礼:“大圣保重。”

悟空还了一礼,纵起筋斗云,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丹霞子望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良久方才转身。

白云翁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师兄,你方才为何要提老神仙?

那位的名号,在咱们这一辈中可是禁忌。”

丹霞子叹了口气,道:

“因为老朽看得出,大圣心中最大的坎,是那座山。”

“大圣嘴上不提,心里却一直念着那座山。

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他念的是那座山。

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日,他念的也是那座山。

之所以迟迟不能证得大罗,便是因为那座山在他心中太重了。

重到压住了他的道心。”

白云翁默然良久,方才低声:

“那位老神仙的心思,咱们凡俗之辈如何猜得透?或许他老人家自有深意。”

丹霞子望着天际那道已经消失的金光,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另一边,孙悟空离了瀛洲,立在云头上,心中翻涌不息。

丹霞子方才提老神仙三个字,他心中不由一颤。

“师父……”

悟空低声念了一句,随即将这两个字咽回肚里,仰天长笑一声。

“不想了不想了!师兄还在五庄观躺着,哪来的工夫伤春悲秋!”

猴子将筋斗云催到极致,一道金光划破海天。

海天之间,潮音隐隐。

落伽山紫竹林中,观音菩萨正坐于莲台之上,左手托净瓶,右手掐法诀。

正与诸天善财龙女讲说《大悲心陀罗尼经》。

忽见守山大神匆匆入林,禀道:“菩萨,齐天大圣来了。”

观音微微颔首,将经卷搁在膝上。

未及开口,便见一道金光穿林而入,落在地上化作一个毛脸雷公嘴的行者。

那行者面上虽有嬉笑之色,金睛深处却藏着一团焦灼,进门便道:

“菩萨,俺老孙有急事相求。”

观音将杨柳枝在净瓶甘露中蘸了一蘸,洒出几点清凉,落在行者顶门之上,道:

“悟空,你不在五庄观陪伴唐僧,怎的跑到我这里来?可是又闯了什么祸事?”

行者抬起头来,那张毛脸上少见的没有嬉皮笑脸,正色道:

“菩萨,俺兄弟,在五庄观被外道侵染,周身被暗金纹路缠裹,已昏迷了数个时辰。

镇元老道以山河大势也只能勉强护住他,却无法将那外道驱除。

俺老孙去蓬莱求三星,三星无方。

去方丈求东华大帝君,帝君也无方。去瀛洲求九老,九老只赠了些温养灵药。

俺老孙实在走投无路,特来求菩萨大发慈悲。”

观音闻言,那双慧眼之中金光微微一凝。

她将净瓶搁在莲台旁,伸手在虚空中一拈,拈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因果线来。

那因果线呈五色,却又被道道暗金纹路缠绕,瞧着便让人心头烦闷。

“这道因果……”

观音将因果线托在掌心,端详了片刻,面上露出少有的凝重之色。

行者急道:“菩萨既然看得出来,可有法子救他?”

观音将因果线收入袖中,反问道:

“悟空,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大闹天宫时。

老君以金刚琢打你,二郎神以细犬擒你,天兵天将以天罗地网困你。

那些手段,皆是三界之内的神通,故你能挣脱,能反击。

可这外道之力,不在五行之中,不在因果之内。

它侵染的,是你之所以为你的那个东西。”

“俺老孙不明白。”行者摇头。

“打个比方。”

观音伸出一根手指,亮起一点佛光,

“你是一盏灯,道行是灯油,道心是灯焰。

寻常妖魔伤的,是你的灯盏。

这外道侵的,却是灯焰。

灯焰若灭,灯油再多也无用。”

行者听到此处,方才明白了几分,面色愈发难看:

“菩萨是说,俺兄弟的灯焰……快灭了?”

“还未灭。”

观音摇了摇头,“若灯焰已灭,他便是陨落了。

那一场道争。

我等外人,若贸然插手,非但救不了他,反而可能助长那外道的气焰。”

“那便眼睁睁看着俺兄弟被那外道吞了?”

行者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紫竹林的地面被顿出一个三尺深的坑来。

观音望着行者那张焦躁的毛脸,将净瓶中的杨柳枝抽出,在空中虚虚一画。

那杨柳枝上沾着的甘露,在空中化作一幅画面。

画面中正是五庄观参果园中的景象。

李晏盘膝坐在那暗金光轮之中。

周身五色光华与暗金纹路激烈交锋,瞧着便让人心惊肉跳。

“你兄弟如今的情形,与你当年被压五行山下恰好相反。”

观音指着那画面,“你当年是被外力压住,心不得脱。

你兄弟如今是心未被困,却被外力侵入了道基。

若要救他,须得将他道基中的外道之力剥离出来。”

“如何剥离?”行者追问。

观音沉默了片刻,方才道:“我做不到。”

此言一出,行者那颗心直往下沉。

观音菩萨乃七佛之师,慈悲广大,神通无量。

她若说做不到,那便真是棘手至极了。

“不过。”观音话锋一转,“我做不到,不代表没有法子。

悟空,你且去骊山走一遭,求黎山老母出手。”

“老母?”行者一怔。

“黎山老母乃上古仙圣,辈分比我高得多。

她手中有一桩宝贝,名唤‘骊山问道图’,此图乃她毕生道韵所化。

若老母肯以此图护住你兄弟的灵台方寸。

再由我以甘露温养其道基,或可暂且稳住他的情形。

至于彻底拔除外道……”

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那便要看另一桩机缘了。”

“什么机缘?”

“李道长自己。”

“那外道侵染的是他的道基,最终能将它逐出去的,也只有他自己。

我等外人只能替他护法,不能替他作战。

他心中若有什么东西尚未放下,那便是外道可乘之机。

若他能放下,外道便失了根基。”

行者向观音拜了三拜,道:“多谢菩萨指点。俺老孙这就去骊山求老母。”

观音微微一笑,从净瓶中抽出杨柳枝,在行者手心里画了一道符。

那符呈淡金之色,隐隐有梵文流转。

“此乃六根清净符,可助你在老母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老母性情古怪,若非她瞧得上眼的人,便是玉帝亲至也未必肯见。

你这猴头虽顽劣,却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正是老母最欣赏的。”

行者将那道符收入掌心,又拜了一拜,纵起筋斗云往骊山而去。

骊山在人间,不在海外,不在天上。

行者一个筋斗便到了骊山上空,手搭凉棚向下望去。

只见山势如龙,蜿蜒起伏,山上松柏苍翠,云烟缭绕。

山巅之上隐隐有一座洞府,洞府门前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骊山问道。

他正要按下云头,忽觉一股无形之力将他托住。

那力道如同春水一般无处不在,让他的筋斗云怎么也落不下去。

“大圣远道而来,老身有失远迎。”

一道慈和的声音从洞府中传出,

“只是老身这骊山洞府有个规矩,凡来求见者,须得答上三道题。

答得上来,洞门自开。

答不上来,便请原路返回。”

行者闻言,龇牙一笑:“老母尽管出题,俺老孙接着便是。”

“第一题。”黎山老母的声音中带一丝笑意,“你从何处来?”

行者张口便答:“俺从五庄观来。”

“五庄观之前呢?”

“从瀛洲来。”

“瀛洲之前呢?”

“从方丈来。”

“方丈之前呢?”

“从蓬莱来。”

“蓬莱之前呢?”

行者张了张嘴,愣住了。

蓬莱之前?

他细细一想。

“俺老孙从花果山来。”行者道。

“花果山之前呢?”

黎山老母的声音不依不饶。

花果山之前?

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石头之前又是什么?

行者沉吟良久,忽然仰天长笑:“俺老孙不知!

生我之前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这等闷葫芦,打破有何益哉!

俺老孙只知此时此刻,俺是来求老母救俺兄弟的。”

话音落下,洞府中传出一阵朗笑。

笑声未歇,洞门已自行打开,门内走出一个身披素色仙衣的老妇。

手持黎杖,杖头挂着一枚青色葫芦,正是黎山老母。

“好一个不知。”黎山老母望着行者,眼中满是赞许,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大圣能坦然说不知,可见心中无伪。心无伪,便是真。

老身那日与道长一席话,悟了许多。

今日见大圣这般赤诚,倒让老身又想起那老神仙说过的另一句话。”

“什么话?”行者问道。

“不必知。”黎山老母一字一顿,

“不必知从何处来,不必知往何处去。只知此刻当行何事,便是真修行。”

行者闻言,心中莫名一颤。

这句话,他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过。

是在方寸山那株松树下么?

还是在八卦炉里?

他记不清了,只觉得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好似敲在灵台最深处的什么地方。

“老母,俺兄弟的事……”

“老身已知。”

黎山老母将黎杖往地上一顿,杖头葫芦晃了三晃,

“观音方才已以神念传音,将前后因果说了个大概。

那外道之物,老身在莫家庄时便已察觉。

只是没想到,它竟这般猖獗,连那一脉的传人都敢侵染。”

她抬起头来,望着西面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凛然:

“大圣,老身问你。你方才来时,观音可曾与你说过,那外道的根脚?”

“菩萨说那外道来自时空长河之外,是那十二位不可名状者中最为诡异的一位。”

“观音说的只是皮毛。”

黎山老母将黎杖收回袖中,双手在身前交叠,

“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东西比观音多些。

那外道在太古时代便已存在。

你心中最怕什么,它便化作什么。

这便是它最可怕之处。”

行者听到此处,眉头紧皱:“那俺兄弟心中最怕什么?”

“老身不知。”

黎山老母摇了摇头,

“但老身知道,能修成大千世界之人,心中必有一桩放不下的执念。

那执念便是他的道心之基。

若那执念被外道所趁,便会化作最大的破绽。

你兄弟能支撑至今,说明他的道心未失。

可他为何不能彻底摆脱那外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因为他心中还有一样东西放不下。

那东西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我等外人若要救他,不能只靠外力硬撼。

须知,以力驱邪,邪去复来。

以心化邪,邪散不聚。”

“以心化邪?”行者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忽然双眼一亮,

“老母是说,俺兄弟要自己放下那执念?”

黎山老母纠正道,“是面对。

放下是逃避,面对才是真正的勇气。

那外道最擅长的便是将人心中的恐惧放大,让它变成执念,变成枷锁。

你若逃避它,它便愈大。

转过身来直面它,它便失了根基。”

说到此处,从袖中取出那幅骊山问道图,徐徐展开。

图中青山绿水,云雾缭绕,隐隐有松涛溪声从画中传出。

“此图乃老身毕生道韵所化。老身修道万年,最大的心得便是四个字。”

她伸出四根手指,一字一顿,“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不错。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道便是自然而然。

修行者之所以有困惑,是因为总想用人力去强求天道。

越是强求,越是求不得。

不如放下强求之心,顺其自然。

道不远人,人自远道。道不离人,人自离道。”

行者将这番话听在耳中,只觉得似懂非懂,却又觉得心中某处被触动了。

黎山老母将骊山问道图收入袖中,又取出一物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符,通体青碧,泛出淡淡清光。

“此乃老身以万年道行凝聚的问道符。

将此符贴在你兄弟丹田之上,可护住他的灵台方寸,不被外道彻底侵蚀。

再加上观音的甘露温养,镇元子的山河大势护持,瀛洲九老的灵药固本,或可替你兄弟争取十日时间。”

“十日之后呢?”行者追问。

“十日之后,便看你兄弟自己的造化了。”

黎山老母将玉符递与行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大圣,你可知老身为何肯出手相助?”

行者摇头。

“因为你方才答那题时,说了不知二字。”

黎山老母微微一笑,

“你那兄弟在莫家庄时,老身问他何为度人。

他说度人不如度己,自度之后余光所及便已度人。

这番话老身记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些日子。

今日见你为救兄弟四处奔波,老身才真正明白他的意思。”

她望着行者,眼中闪过一丝慈和:“他度了你,你便来度他。这便是不度而度。

你们这一对兄弟,倒比那些高谈慈悲者,更像修行人。”

行者闻言,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将玉符收入怀中,向黎山老母拜了三拜,也不多言,纵起筋斗云便往回赶。

却说五庄观中,镇元子已守了整整一日一夜。

他以山河大势化作九道土龙,将整座参果园团团护住。

园中那暗金光轮已膨胀到十丈方圆,光轮之中李晏盘膝而坐。

面色苍白,周身五色光华已被暗金纹路侵蚀了大半。

只剩下薄薄一层还护在方寸之间。

玄奘盘膝坐在光轮外三丈处,双手合十,口诵《心经》。

他已诵了不知多少遍,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却始终不曾停下。

八戒和沙悟净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二人面上皆是忧色。

便在此时,天际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孙悟空落在参果园中,也不及与众人见礼。

便将黎山老母所赠玉符取出,按照老母所嘱,贴在李晏丹田之上。

那玉符一贴上,便泛起一层淡青光芒。

顺着李晏的经脉蔓延开去,所过之处,暗金纹路纷纷退避。

不过盏茶工夫,那淡青光华已将李晏的灵台方寸之地牢牢护住。

暗金纹路被挡在外围,再难寸进。

“好!”镇元子见状,不由喝了一声彩,

“老母的骊山道韵果然不凡。这一手,至少替李道长争取了十日时间。”

话音未落,天际又飘来一朵祥云。

观音菩萨手托净瓶,脚踏白莲,飘然而至。

她将杨柳枝蘸了甘露,向李晏洒去。那甘露落在李晏身上,化作点点金光,渗入经脉之中。

李晏原本苍白面色,恢复了一丝血色。

“菩萨来得正好。”镇元子向观音打了个稽首,

“有菩萨的甘露温养,加上老母的玉符护持,李道长的情形总算稳住了。”

观音微微颔首,慧眼在李晏面上一扫,眉头微皱:“怪哉。”

“菩萨有何发现?”玄奘问道。

“贫僧以天眼观照李道长的道基,发现那外道虽然猖獗,却始终未能侵入他道基的最深处。

他道基深处有一股力量在抵抗,那力量……”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力量不是法力,不是道韵,也不像是愿力...”

便在此时,福禄寿三星与瀛洲九老也先后赶到。

取出黍米之丹与碧藕琼浆,喂李晏服下。

将那火枣炭研磨成粉,敷在李晏丹田之上。

其余诸仙各施手段,仙气灌入,符箓护体,法宝镇邪。

一时间,参果园中仙光璀璨,瑞气千条。

数十位仙佛齐齐出手,各展神通,只为救一个青袍道人。

玄奘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西行,遇过无数仙佛神圣。

道貌岸然实则心怀鬼胎,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法力无边却不肯伸手相助。

可今日,这些三界之中有名有姓的仙佛,竟为一个素昧平生的道人齐聚五庄观,各出全力。

这让他对仙佛又多了另一层认识。

便在众仙施法之际,那暗金光轮中忽然传出一声嘶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光轮之中那双暗金眼眸缓缓睁开了。

眼眸深处的漆黑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来了。”镇元子面色一沉,将玉麈往地上一顿。

九道土龙齐齐昂首,龙口中喷出土黄光芒,化作九层屏障,将暗金光轮层层裹住。

观音将净瓶往空中一抛,瓶口射出一道月白光芒,罩住李晏的头顶。

那月白光芒乃观音千年功德所化,能净化邪秽。

福禄寿三星各展手中法宝。

寿星蟠龙杖化作一条青龙,盘踞在光轮上方。

福星如意化作一道祥云,笼罩在光轮四周。

禄星宝箓化作千百道符咒,贴满光轮外围。

瀛洲九老齐齐出手。

九道仙光从九老手中飞出,化作九宫大阵,将光轮困在阵眼之中。

丹霞子口中念念有词,那九宫大阵运转,生出无穷变化。

黎山老母虽未来到,但她那枚玉符却在此时亮起。

一道淡青光柱从玉符中冲出,直入云霄。

光柱之中隐隐有一个老妇虚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诵真言。

那真言古朴苍劲,听在耳中便觉得心神安宁。

众仙合力,威势何等惊人。

那暗金眼眸被这般阵仗一压,瞳孔深处的蠕动为之一滞。

眼眸边缘开始出现细密裂纹,从瞳孔向外蔓延。

便在众人以为局势已稳之时,那暗金眼眸猛然睁大。

瞳孔深处那片漆黑之中,竟浮现出一张面孔来。

那面孔模糊不清,五官只是一些深浅不一的阴影。

它的嘴唇一张一合,众人耳边齐齐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在害怕。”

众仙面色微变。

这外道之物被数十位仙佛联手镇压,竟还能开口说话,其实力之诡异远超想象。

“你们越是怕,我便越强。”

那面孔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恐惧是我最甘美的食粮。

你们的法力能困住我的形体,却困不住我的本质。

我在你们的恐惧中生根,在你们的忧虑中开花,在你们的执念中结果。”

玄奘听在耳中,双手合十,正要开口诵经。

那面孔却转向他,空洞的眼眶中似有笑意:“金蝉子,你的经文我也能诵。

佛说断惑证真,可惑不断真不证,你心中的惑,比前世多了许多。

你在想,灵山当真值得你去么?”

玄奘面色一白。

那面孔又转向镇元子:“与世同君,你种这棵树种了上万年,以灵根同化外道。

可你想过没有,是你在同化外道,还是外道在同化你?

你那混元道果的门径,究竟是你自己悟出来的,还是从外道身上参来的?”

镇元子面色不变,玉麈却握得更紧了些。

那面孔转向观音,嘴角裂到耳根:“观世音,你度了芸芸众生,谁来度你?

你日日听潮音,夜夜望明月。

那些潮音明月,是你的道,还是你的枷?”

观音慧眼之中金光流转,面上却无怒意,只有悲悯。

那面孔又转向孙悟空,正要开口。

猴子却抢先龇牙一笑,将金箍棒扛在肩上,歪头望着那张面孔:

“你这孽障,口舌倒比俺老孙还会说。

可你说来说去,无非是拿人心中的疑虑做文章。

俺老孙且问你一句。”

他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身金纹亮起七十二道.

天罡地煞之力同时催动,金光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你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可曾有一句,让你自己信了?”

那面孔的笑容为之一滞。

“你说俺们怕,俺老孙倒要问问。俺们怕什么?”

孙悟空指着自己心口,“俺老孙的执念,你方才已看见了。

没错,俺老孙是放不下那老道。

可俺老孙放不下又怎样?

放不下便是放不下,俺老孙认了。你拿这个来戳俺的心窝子,戳得动么?”

那面孔的笑容又僵了几分。

“你的法子,说穿了不过八个字,趁虚而入,借题发挥。

疑虑,便是你的门。恐惧,便是你的路。可俺老孙今日教教你。”

孙悟空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门关上了,路便断了。”

一指点出,只听得一声响,如同琴弦绷断。

那面孔上的笑容彻底凝固,随即裂开。

便在此时,一直阖目盘膝的李晏,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之中,五色光华如潮水般涌出,将虹膜深处残余的暗金纹路尽数淹没。

与此同时,周身毛孔中同时涌出大量暗金雾气。

那雾气翻涌不休,隐隐有无数细小的面孔在嘶鸣。

可那些面孔刚冒出便被五色光华吞没,消散无形。

“兄弟!”孙悟空又惊又喜,便要上前。

李晏却抬手止住他,沙哑道:“莫要靠近。”

将竹杖横在身前,杖尾一顿。

一道五色光柱冲天而起,与那七十二道金纹交相辉映。

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阵,在这一瞬间合璧。

天罡三十六在前,地煞七十二在后,一刚一柔,一阳一阴。

阵势运转间生出无穷变化,将那暗金眼眸困在核心。

与此同时,观音菩萨将净瓶中的杨柳枝抽出,向空中一拂。

瓶中甘露化作满天甘霖,洒在暗金眼眸之上。

那甘露蕴含观音千年功德。

暗金眼眸被甘露一浇,嗤嗤作响,冒起缕缕白烟。

镇元子将玉麈往地上一顿。

万寿山九条地脉震动。

土黄光芒从地底冲出,汇入天罡地煞阵中。

那土黄光芒乃地脉本源之力,沉重至极,将那暗金眼眸压得不断下沉。

福禄寿三星与瀛洲九老也齐齐出手。

一时间,仙光,佛光,道韵,愿力。

种种力量交织成网,将那暗金眼眸困在核心,动弹不得。

李晏深吸一口气,将竹杖往空中一抛。

那竹杖化作一道五色长虹,虹光之中日月沉浮,山河流转,星辰轮转。

那是一个完整洞天的虚影,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大千世界。

“困!”李晏低喝一声。

洞天虚影猛然扩张,化作一方真实不虚的世界,将那暗金眼眸整个吞入其中。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暗金眼眸已消失不见,化为一片方圆百丈的五色光幕。

光幕之中,那暗金眼眸正在左冲右突,试图撕开一道缝隙逃脱。

观音菩萨将净瓶往空中一抛,瓶口射出一道月白光芒,没入五色光幕之中。

“镇!”

那月白光芒化作满天梵文,贴在光幕内壁,将那暗金眼眸的去路尽数封死。

镇元子玉麈一挥,九道土黄光芒汇入光幕,化作九座大山,压在暗金眼眸之上。

“炼!”

大山沉重无比,将那眼眸压得咯吱作响。

黎山老母虚影在玉符上方结印,骊山道韵化作一道青色长河,灌入光幕之中。

“化!”

那道韵长河冲刷在暗金眼眸上,眼眸表面的暗金纹路层层剥离,化作光粒消散。

三道力量汇合在五色光幕之中,如同三柄利刃,同时刺入暗金眼眸的深处。

那眼眸凄厉嘶鸣。

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三重封禁。

便在此时,李晏将竹杖收回手中,盘膝坐下,双手结了一个古怪法诀。

周身五色光华猛然收敛,旋即又猛然爆发。

这一收一放之间,五色光华中多了一缕之前不曾有的东西。

那是混沌初光,是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本源之力。

“灭!”

混沌初光化作一道剑影,自李晏眉心射出,刺入暗金眼眸的瞳孔深处。

只听得一声琉璃碎裂的脆响。

那暗金眼眸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纹。

随即整只眼眸寸寸崩解,化作无数暗金碎片,在五色光幕中飘散。

净瓶一收,甘露所化的梵文亮起,将那些暗金碎片一一包裹净化。

玉麈一挥,九座大山随之压下,将残余的暗金碎片碾为齑粉。

道韵长河一冲,那些齑粉便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至此,那潜伏在三界十万年的一缕意志,被彻底抹去。

五色光幕消散,李晏从中走出。

青袍上沾了些尘埃,面色仍有些苍白。

可那一双眸子已恢复清明,五色光华在瞳孔深处流转,比先前更加澄澈通透。

他向众仙打了个稽首,道:“此番多亏诸位道友出手相助,贫道方能脱困。

这份因果,贫道记下了。”

众仙连忙还礼。

镇元子上前一步,细细端详李晏的面色,眉头微皱:

“李道长,你体内的外道虽已拔除,可你的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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