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旁边的车门:
“上车,有人要见你们。”
“谁要见我们?”周秉昆追问,目光飞快扫过车内,心里的不安更甚。
“到了,就知道了。”
军人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手不自觉地握了握肩上的步枪背带,那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周秉昆心知不能拒,干咳一声,试图争取些余地:
“同志,能不能先绕到光字片一趟?我得跟我妈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不用。”军人板着脸,“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好。”周秉昆应了一声,先弯腰上了车。
一进车厢,他就愣住了——三排座的后排还坐着两名军人,跟开车门的军人一样,肩上都扛着步枪,表情严肃。
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周秉昆从没见过这阵仗,心脏“咚咚”地跳,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军人虽然表情严肃,却没有动手,既没戴手铐,也没绑绳子。
要是真犯了大罪,绝不会是这个待遇。
他悄悄松了口气,转头朝郑娟伸出手:“娟儿,上来吧,没事的。”
车下的郑娟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紧紧抓着周秉昆的手才敢上车,一坐下就往他身边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的手腕,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周秉昆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传递过去,低声在她耳边说:
“别怕,有我在。”
感受到掌心的力量,郑娟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些,但心跳依旧快得像要蹦出来。
自从进了东方服装厂,危险如影随形,即便监督期过了,也总觉得有眼睛在暗处盯着。以前最多是被问话,今天却是被荷枪实弹的军人带上车,她怎么能不害怕?
周秉昆的心里也直发毛。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越想越不安:
见过陈琦和王宝国,知道了郑娟父母港商身份,收过他们的东西和钱;
跟郝似冰、曾刚一个小组工作,对他们很好,还接了曾刚闺女到家里住;
试图接近过金月姬……
这每一条,都是有问题的。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证据。
-----------------
车辆启动,沿着吉春最繁华的高尔基大街一路向东。
周秉昆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方向,正是吉春看守所和监狱的方向!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些事,要把他们关起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郑娟的手,郑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又开始发抖,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周秉昆在心里默念着“别紧张”,可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悄悄往后排睨了一眼,发现那两名军人正望着窗外的街景,目光随意,并没有盯着他们看。
这个细节让他又稍稍松了口气:要是真的要抓他们,绝不会这么放松警惕。
可究竟要去哪?
周秉昆拼命回忆着穿越前的记忆,试图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这个年代会有谁用这种方式见他们。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吉普车突然转弯,一路向北开去,没走多远就拐进了一条岔路口。
这条岔路跟吉春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别处一到晚上就黑咕隆咚,只有零星的路灯,可这里的路灯格外明亮,连路边的树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路两旁是一栋栋俄罗斯风格的独栋小楼,红砖墙配着尖顶,窗台上还有漂亮的花架,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富丽堂皇——这是吉春有名的俄罗斯别墅区,住在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吉普车停在一个闸口前,副驾驶的军人下了车掏出证件,跟门卫说了几句,又敬了个礼,才重新上车,对司机说:“走吧。”
车辆缓缓开进别墅区,拐了几个弯后,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的院门前。
军人先下车,拉开后排的车门:“地方到了,下车吧。”
周秉昆扶着郑娟,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就在这时,别墅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披着军大衣的女人走到院子里,望向他们,“郑娟,你们到了。”
郑娟猛地抬头,循声望去——院门口站着一名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正是东方服装厂的曲厂长。
她愣了愣,脱口而出:“曲厂长?这、这是你家?”
曲秀贞拉开院子的门,“嗯!你们进屋吧。”
看到曲秀贞,周秉昆的记忆的门打开了。
前世剧中,周秉昆救了马守常,也是坐着军车,跟着曹德宝、吕川几个人来了一次曲秀贞的家。
这一世,同样救了马守常,只不过来他家的换成了和郑娟一起。
当时在浴池,马守常晕倒,没有人敢伸手去救。是自己自报奋勇送他去了军医院。
联想到之前郑娟被举报,他和蔡晓光始终想不明白曲秀贞为什么会死保郑娟,现在看,与自己救马守常关系很大。
种了什么因,就能结什么果。现在,福报来了。
周秉昆跟着郑娟一起进到院子,向曲秀贞鞠了一躬,“曲厂长好。”
曲秀贞微微点头,“小伙子,进屋吧。”
-----------------
一迈进屋门,周秉昆瞬间领略到了什么叫这个年代的高贵生活。
最让他意外的是门口的鞋架——这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进到需要在门口换拖鞋的人家。
鞋架上摆着几双半旧的革面拖鞋,鞋面擦得锃亮,看不出半点灰尘。
他弯腰换上拖鞋,鞋底与木地板接触时发出轻微摩擦声,这熟悉的触感一下将他拉回了穿越前的时光,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楚,要不是来这里,他都快忘了。
与周秉昆这种“曾经沧海”、回忆过去不同。
郑娟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房子。
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克制着想要东张西望的冲动,可好奇心驱使,眼角的余光还忍不住扫过架子上摆件,掠过沙发上的兰花靠垫,连墙上那盏带着玻璃罩的吊灯都让她觉得新鲜。
活脱脱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