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珠……”
梁云谦还想再说,莹珠却已转过身去,她的手蜷缩在枕畔,指节隐隐发白。
“我累了,世子也该休息了,明日除夕,又是忙碌的一日。”
她转身阖眸,不再说话,似是真的很疲乏。
梁云谦便想着明日再说也好,到那时他醒了酒,她没理由再说他讲的是胡话。
如此想着,昏沉的梁云谦没再坚持,阖眸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待次日醒来,枕边却是落了空,并没有莹珠的踪影。
他明明记得昨晚莹珠来大哥院中接他,难道他记错了?那只是他醉酒后的一场幻梦?
可帐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榴香,枕边还有一根很长的青丝,发色乌亮,发丝柔软,与他的发丝手感不同。
那就证明莹珠昨夜的确在他帐中,然而他来不及细思这些,今日是除夕,府中还要忙着各种祭祀典礼,他都得到场。
原本莹珠也该去的,但她怀着身孕,睿王妃免了她一些繁文缛节,只交代她晚间过来吃团圆饭即可。
因着是除夕,府中额外分发了份例赏赐,莹珠拿了赏,还得打赏闻竹轩的人。
双鹭和柳嬷嬷一人赏六两,晴枫则是她私下给的,给了十两。
从前家里穷困之时,一两银子都得她辛苦做绣品,熬许久才能挣来,如今打赏都得这么多。
怎奈莹珠身在王府之中,人情世故免不了,旁人都赏,她不能例外。
毕竟她怀着身孕,还需要身边人的悉心照料,不能短了她们的。
傍晚时分,众人陆续去往德善堂,莹珠到场的时候,徐芳霖早就到了,正在陪着府中女眷说着话。
“莹珠你怎的才来?今儿个都没看到你。”
说话的是大少爷房中的侍妾白姨娘,先前逛花园时,莹珠与她碰过几次面。
白姨娘对她倒是和善,总是笑脸相迎。
莹珠不确定白姨娘是真的与她交好,还是别有心思,但面上都会客气以待。
“白日里犯困,睡了会子,起晚了。”
徐芳霖幽幽轻嗤,“沈姨娘现在是有身孕的人,自然娇贵些,不必守规矩。”
面对徐芳霖的奚落,莹珠也不恼,只微微一笑,
“那就恭祝世子妃早日有喜讯,到时王妃娘娘也会为您破例。”
赵棠微拈了颗松子,哼笑道:“世子还没跟世子妃圆房呢!哪有机会得喜讯?你莫不是在笑话世子妃吧?”
周紫苏抿了口花茶,接口道:“那可说不准,今晚不是除夕嘛!依礼来说,除夕当晚,夫妻同寝,指不定今晚世子妃和云谦就圆房了呢?”
还有这个规矩吗?
莹珠倒是头一回听说,看来今晚梁云谦要去陪徐芳霖了……
赵棠微只是看不惯徐芳霖,这才奚落了几句,没想到周紫苏竟与她作对。
不悦的赵棠微淡瞥了周紫苏一眼,“你也没圆房,倒是有工夫为世子妃着想。”
“我是侍妾,世子妃尚未圆房,我着什么急啊?”
周紫苏无谓一笑,徐芳霖却是压力极大。
她暗自思量着,今晚梁云谦应该会去她屋里,她一定得想法子与他圆房。
平日里他都不肯去,今晚难得有机会,她必须把握住,否则又会被府中人嘲讽。
男子们忙完之后也都过来了,今日众人欢聚在一起,梁云谦没机会跟莹珠单独说话。
除夕宴开启之前,需要点鞭炮,王府备的鞭炮又长又响。
众人都在等着,莹珠已经做好了捂耳朵的准备,连川突然走向这边,将一个耳捂子递给她。
“沈姨娘,这是世子给您准备的,说是戴上就不怕鞭炮的动静了。”
屋里很暖和,不需要耳捂子,是以没人戴这个,梁云谦却突然让人送来。
周紫苏见状,心下微酸,云谦一向冷情,何时变得这般心细?
徐芳霖浑当没瞧见,心里却是堵得慌,她这位丈夫,眼里只有沈莹珠,她这个妻子都成了摆设!
莹珠诧异接过,环视四周,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了梁云谦的身影。
四目相对之际,他的眼神不似平日里那般冰冷,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莫非他已经回想起昨晚说的那些话了?
莹珠莫名觉得尴尬,她移开了视线,默默将耳捂子戴在耳朵上。
有这个做挡,鞭炮声的确小了许多,不至于惊吓到她。
目睹此状,梁云杉啧叹道:“三哥你对沈姨娘还真是关心啊!一点小事你都能放在心上,从前也不见你对哪个姑娘如此惦念。”
若非亲自体验过,梁云谦也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他竟会在这般在意一个女子。
“她不耀眼,但却足够明亮,就好似……夜空中的月亮,散发着静谧的辉光。”
这话梁云杉深有体会,“三哥所言极是,也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月亮。”
说这话时,梁云杉的目光落在赵棠微那边。
她就是他的月亮,哪怕她的视线从不曾落在他身上,只在梁云谦身上停留,他依旧控制不住的去凝望着她。
梁行舟闻言,心中一阵酸涩。
他看不见莹珠,只能凭借细微的声音,分辨她的方向,自记忆里搜寻她的模样。
“她是月亮?可世子的身边还有很多星星,星月不会同时璀璨,总要有所割舍。”
梁行舟这话意有所指,梁云谦眉心微拧,却又无可反驳,只因他身边还有世子妃和侍妾。
尽管没有圆房,她们却都是他名义上的女眷,他的确无可否认。
眼瞧着气氛尴尬,梁云川主动打岔,
“鞭炮也放了,咱们该落座了,除夕宴该开始了。”
王府人丁兴旺,各房中都有少爷姑娘,加之那些个夫人和侍妾,每到重大家宴,格外热闹。
她们都有说有笑,都有自己的熟人,莹珠与她们要么不对付,要么不相熟,也就白姨娘与她坐在一起闲聊家常。
王府本就尔虞我诈,没什么真心,再怎么热闹,也是旁人的,不是她的。
莹珠很想念跟母亲和弟弟一起过除夕的美好时光,只可惜今年她无法陪伴他们了,但愿明年一切恩怨了结,她能回到家人身边,过上安逸温馨的日子。
宴席过后要守岁,众人都得守到子时,徐芳霖特地提醒睿王妃,
“母妃,莹珠有了身孕,不能熬夜,要不就先让她回去吧?”
睿王妃恍然一笑,“是呢!你不提我都忘了这茬儿,莹珠啊!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今晚不必陪我们守岁。”
徐芳霖不可能那么好心的为她着想。
她之所以提出来,应该是想多一个跟梁云谦相处的机会,毕竟今晚是除夕,方才周紫苏说了,除夕夜,是夫妻团圆的日子。
莹珠看透不说透,就此请辞。
行至门口时,梁云谦走向她身侧,温声交代着,
“困了你先洗漱休息,过了子时,守岁结束我就去陪你。”
可是依照规矩,今晚他应该去陪徐芳霖才对,睿王妃大抵不会让他去闻竹轩。
在这一场本就悬殊极大的关系里,她该学会的是清醒改变劣势,不该沾染所谓的感情。
一旦陷进去,只怕仇还没报,她自个儿就会搭进去,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