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众人的面儿,莹珠也不多言,只轻嗯了一声,转身先行。
大夫人见状,啧叹道:“这个沈莹珠,平日里独得恩宠也就罢了,难不成除夕夜她还想霸着世子?还懂不懂规矩了?”
徐芳霖轻叹了一声,一脸委屈,
“大嫂千万别这么说,莹珠可是世子心尖儿上的人,且她有了身孕,世子自然更加器重她。”
“世子若是与你圆房,指不定你也能很快怀上。”大夫人转头对睿王妃道:
“母妃,您也劝劝世子,别让他总是待在沈姨娘屋里,后院里还有他的妻子,雨露均沾,才能开枝散叶,多几个儿女啊!”
睿王妃不是没劝过,怎奈梁云谦从未将她的话听进心里去。
不过今晚这日子特殊,她的确得干涉。
“你这话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我也希望云谦多子,我多抱几个孙子。”
过了子时,众人各自散去。
徐芳霖鼓起勇气,主动行至梁云谦身边。
“世子,天色已晚,咱们去兰昭苑歇息吧?”
她柔柔一笑,满怀期待的望向梁云谦,他的眼神却是冰冷无温。
“今晚喝高了,有些头晕,就不过去了,你先回。”
徐芳霖就猜着他可能会找借口推辞,
“我瞧见他们一直给世子敬酒,提前让人为您准备了醒酒汤。我还可以帮世子按捏,有我在旁侍奉,您快些醒酒,也能好受些。”
“不必了,改日再说。”
徐芳霖勉强维持的笑意渐渐僵了下来。
每回他都在回避,说什么改日再说,大都是敷衍,只怕再等就是明年除夕了。
她无助的望向上座的睿王妃,睿王妃当即命人将世子叫进了内堂。
虽说她不喜欢徐芳霖,但该有的规矩不能乱,以免叫外人说闲话,说她治家不严。
“云谦,平日里你想去哪儿,我可以不管,但今晚是除夕,夫妻同寝是规矩,你必须去兰昭苑陪芳霖!”
“夫妻?”这两个字在梁云谦听来只觉可笑,
“我重伤坐轮椅那几年,徐芳霖可曾尽过做妻子的责任?她这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她又有什么资格埋怨我疏远她?”
“那都是旧怨,哪怕平日里你不待见她,这逢年过节的,好歹做足表面功夫,别落人话柄。
她毕竟是徐大人的女儿,她母亲又是郡主,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去一趟,陪她一晚。”
“我说过,我有隐疾,对别的女人没感应。”
梁云谦明显不耐,睿王妃仍在苦口婆心的劝说,
“无妨,不圆房也成,只要你在兰昭苑待一夜,保住她的颜面即可。”
可他昨夜要跟莹珠说一些心里话,却没能说成。
莹珠说要等他醒酒之后再说,今晚便是最好的时机。
“我已经许诺莹珠,会去陪她,我不能食言。”
又是为沈莹珠!睿王妃暗斥沈莹珠是个祸水!
“她不过是个侍妾,你是她的主子,即便你不去就能如何?她还敢跟你计较不成?
我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才将沈莹珠送走,才三日的光景,你又私自将人给接了回来。
如今让你去陪芳霖一晚,也是府中的规矩,你可是睿王府的世子,应该以身作则,不该总是这般任性,让人编排。”
“连心咒一事有蹊跷,我正在查探,定会找出真凶,还沈莹珠一个公道!”
梁云谦查探一事,经由睿王许可,睿王妃也管不了。
她心中不满,却也没有拦阻的理由。
“你是被她迷惑了,才听信她的说辞。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我暂不追究,你要查,我也睁只眼闭只眼,没再多管。
可你也该顾全大局,去一趟兰昭苑。面子都是互相给的,别把事做得太绝,否则便是给沈莹珠招惹仇怨。”
睿王妃像念经一样,不停的唠叨着大道理,梁云谦烦不胜烦,回了句“知道了”,冷然拂袖离去。
李嬷嬷小声嘀咕道:“却不知世子是否把娘娘的话听进了心里去?”
该讲的大道理,睿王妃都已经讲明,料想梁云谦应该有分寸。
但她也担心他又为沈莹珠破例,遂命人去跟着,看他今晚究竟宿在哪里。
莹珠一早就回了闻竹轩,但因今晚的菜吃得杂乱,她睡到半夜醒了,只觉口渴。
她正待下帐,却发现晴枫居然还倚坐在塌边打盹儿。
“晴枫?这都半夜了,你怎的还不去睡觉?歪在这儿多难受啊!”
晴枫迷糊睁眼,“世子说守岁之后会过来陪您,奴婢在这儿等着,待会儿为世子备水。”
“他不过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世子既然承诺了,肯定会来的。”
莹珠却没当回事,“他食言的次数还少吗?周姨娘说了,今晚世子要陪世子妃,这是规矩。你不必再等,快去歇着吧!”
晴枫看了一眼漏刻,这会子已经过了子时,还超了两刻钟。
按理说,守岁宴应该已经散去,世子也该归来才对,怎的还没见世子的身影?
难道世子真的去了兰昭苑?
不放心的晴枫又道:“奴婢去问问小成子,看世子有没有回听松苑。”
“不必去问了,夜里风寒,你去歇着吧!”
莹珠认为没必要再去打探,她不想管梁云谦的去处。
沈姨娘面上不在意,可她心里真的没有任何波动吗?
是烛火太暗,还是她眼底没了光,才显得黯然神伤?
世子迟迟不来,她一再提及,非但不能安慰沈姨娘,反倒会添乱惹烦扰。
思及后果,晴枫给沈姨娘倒了茶,而后便出去了。
喝了半盏茶水,莹珠的嗓喉得以滋润,这才好受了些。
屋内只剩她一个人,安静又空寂。
半夜醒来的滋味并不好受,人在寂夜之中,更容易胡思乱想。
莹珠暗暗告诫自己,外界的许多人和事都不会以她的意志为转移,那么她就不该花费过多的精力去思索她控制不了的事。
她应该多休息,为了孩子,好好安养。
杂乱的心绪不断的冲击着她,以致于莹珠睡不安稳。
半梦半醒之际,她依稀听到脚步声,一步又一步,沉稳且逐渐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疲乏的莹珠缓缓睁眸,映入她眼帘的,是那道熟悉的俊拔身影。
“世子?你……怎会在这儿?”
梁云谦撩袍坐下,看向她的眼神隐着一丝玩味。
“那我应该在哪儿?”
“她们说,除夕当晚,你应该在兰昭苑陪世子妃,夫妻团聚。”
“但我说过,今晚会来陪你,你为何信她们,却不信我?”
说话间,梁云谦的大掌覆住她的小手。
触碰之际,一片冰凉!
那种凉,激得莹珠心间一颤。哪怕他才从外头进来,也不至于凉得像冰块吧?她明明记得梁云谦的火力挺大的啊!
诧异的莹珠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似乎是黑白的,并非彩色。
只有梦境才是黑白,所以她这是在做梦?梁云谦根本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