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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古代女帝篇2(1 / 1)

时浅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她挥退了随行的宫人,一个人沿着回廊慢慢地走着,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御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

她走了一段路,在回廊的转角处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墨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枚白玉佩,正倚着廊柱站着,手里端着一盏茶,像是在等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时晏,当朝摄政王,也是她的兄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先帝临终前将他收为义子,封了王爵,托他辅佐年幼的她登基。

十年来,他替她挡住了朝堂上所有的明枪暗箭,为她肃清了无数障碍,却从不居功,也从不越界。

“皇兄怎么在这儿?”

时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时晏将茶盏放到一旁的栏杆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听说你昨天出宫了。”

“消息传得真快。”

时浅没有否认,

“去城西集市逛了一圈,喝了碗馄饨,还去了一家叫忘忧的酒肆。”

“江临和陆止渊陪着?”

“嗯。”

时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下次出宫,叫上我。”

时浅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时浅认识他太多年了,她从他那句平淡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委屈。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皇兄这是在吃醋?”

时晏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有皇兄在,谁敢动我?”

时浅揉着额头,笑着说。

这话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是她只有在时晏面前才会流露的姿态。

时晏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然后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

“不早了,我送你回寝宫。”

两人沿着回廊并肩而行,一路上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自在。

走到寝宫门口时,时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时晏。

月光洒在他的肩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冷而挺拔。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皇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摄政王,我不是女帝,我们会是什么关系?”

时晏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的:

“不管你是谁,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时浅站在寝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许久没有动弹。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推门走进了寝宫。

三天后,北境传来急报。

草原部落提前南下了,江临必须在三日内启程返回北境。

出发前一晚,时浅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他。

江临走进御书房时,换上了一身戎装,银色的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单膝跪下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臣江临,参见陛下。”

时浅坐在案后,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平身。

她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他面前,弯腰,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冰冷的甲片时,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北境冷。”

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朕让人给你准备了十件厚裘衣,都放在行囊里了。”

江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陛下这是要把臣宠坏啊。”

“你是朕的大将军,朕不宠你宠谁?”

时浅说,语气平淡,但目光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她抬起手,替他整了整领口的系带,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江临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替他整理衣领的手。

他的手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粗糙而温热,包裹着她的手背。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等臣打完这一仗回来,臣有话跟您说。”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现在说了,怕就没心思打仗了。”

江临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退后一步,重新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臣告退。”

他站起身,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铠甲在行走间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行渐远。

时浅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握过的手,沉默了很久。

江临走后的第七天,宫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名刺客潜入后宫,意图行刺,被暗卫统领当场拿下。

那名暗卫统领,叫裴夜。

裴夜这个人,在宫中几乎是一个隐形人。

他掌管着整个暗卫系统,负责皇宫的安全和情报网络,但他本人极少出现在人前。

时浅登基十年,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隔着一段距离,从未近距离交谈过。

但这一次,她不得不见他。

因为那名刺客在被拿下之前,已经突破了层层防线,一直闯到了她寝宫的院门外。

时浅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裴夜走进来时,时浅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一直藏在阴影中的人。

他身形颀长,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刃,面容冷峻,眉骨很高,一双眼睛像是淬了寒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单膝跪下,声音低沉而简洁:

“臣阿七,护驾不力,请陛下降罪。”

“你已经在刺客闯入寝宫之前将其拿下了,何罪之有?”时浅说,“起来吧。”

裴夜站起身,垂手立在原地,目光低垂,没有直视她。

时浅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片刻,然后说:

“朕听说,你已经在暗卫营待了十二年?”

“是。”

“十二年不曾露面,不觉得委屈?”

裴夜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

“臣的职责是保护陛下,不是在陛下面前露面。”

时浅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裴夜微微一愣,然后回答:

“阿七。”

“朕问的是你的本名。”

时浅说,

“暗卫入营时都会改掉原名,改用代号。朕想知道,你原本叫什么。”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裴夜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裴夜。”

“裴夜。”

时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微微一笑,

“这名字比阿七好听。”

她从案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距离他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裴夜,以后朕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裴夜抬起头,终于直视了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依然冷冽,但在那层寒冰之下,时浅看到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暗卫的最高礼节。

时浅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

“起来吧,地上凉。”

裴夜站起身,退后两步,重新隐入了角落的阴影中。

但从此以后,在那片她看不见的阴影里,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守护着她。

一个月后,北境传来捷报。

江临率军在雁门关外大破敌军,斩杀敌酋,草原部落元气大伤,至少五年内无力南下。

捷报传入京城的那天,满城欢庆。

时浅在朝会上宣读捷报时,声音平静,但她握着捷报的手指微微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当天晚上,她在宫中设宴庆功。

虽然江临本人还未归来,但庆功宴还是要办的。

宴席设在太和殿,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时浅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殿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浑身风尘仆仆的身影大步走进了太和殿。

满殿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那个不速之客,那人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铠甲,脸上带着风霜和尘土,但一双眼睛却在烛火中亮得惊人。

江临他竟然在短短一个月内,从前线赶回来了。

时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江临大步走到阶前,单膝跪下,声音洪亮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臣江临,幸不辱命,已将敌军击退。特提前回京,向陛下复命!”

满殿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时浅站在高阶上,低头看着跪在阶前的江临,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弯腰,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她看着他,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说出了四个字:

“回来就好。”

江临看着她,咧嘴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路奔波的风霜,也带着凯旋而归的骄傲,更带着一份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深情。

庆功宴结束后,时浅没有回寝宫,而是一个人来到了御花园的凉亭中。

她坐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皇兄还不休息?”她问。

时晏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

“你今天很高兴。”

“朕不该高兴吗?”

时浅偏过头看着他,

“北境大捷,边疆安定,难道不值得高兴?”

“值得。”

时晏说,然后顿了顿,

“但你高兴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这个。”

时浅没有否认。她重新抬起头,望着星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皇兄,你说,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好几个人吗?”

时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坦然:

“别人不可以,但你可以。”

时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

“为什么?”

“因为你是时浅。”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包括最多的爱。”

时浅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皇兄,你总是这样。”

“怎样?”

“什么都替我着想,从来不替自己着想。”

时晏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那只手宽大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停留在她的发顶,许久没有移开。

第二天清晨,时浅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枚白玉佩,正是时晏腰间常系的那枚。

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是时晏的笔迹:“随身佩戴。”

时浅拿起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然后将它系在了自己的腰间,贴身佩戴。

她走出寝宫时,晨光正好洒在宫墙上,将整座皇宫镀上一层淡金色。

她沿着回廊走向太和殿,路上遇到了正在巡逻的裴夜。

他看到她腰间的玉佩,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时浅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令”字。

她将令牌递到他面前:

“这是朕的私人令牌。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宫中任何地方,无需通报。”

裴夜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陛下,这太贵重了。”

“你值得。”

时浅说,将令牌塞进他手里,然后越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她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裴夜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谢陛下。”

时浅没有回头,但她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她继续向前走去,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当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武官官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带着一股朝气蓬勃的少年意气。

他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臣,新科武状元宋星野,参见陛下!”

时浅放下朱笔,抬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宋星野,你穿这身官服还挺像那么回事。”

宋星野立刻破功,咧嘴笑道: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就是领口有点紧……”

他说着就伸手去扯领口,扯了两下又意识到不妥,赶紧把手放下来,重新站好,一本正经地说,

“陛下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时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一连串的动作,笑意更深了。

宋星野是今年新科的武状元,出身不高,但天赋极高,在殿试上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在御前比武中以一招险胜前任武状元,夺得了魁首。

他性格跳脱,不拘小节,在规矩森严的宫廷中显得格格不入,但时浅偏偏喜欢他这股鲜活劲儿。

“没什么吩咐,就是想看看你穿官服的样子。”

时浅说,“不错,比我想象中精神。”

宋星野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泛起了红色。

他站在那里,憋了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话:

“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臣想请陛下教臣写字。”

时浅挑了挑眉:

“写字?你不是已经考中武状元了吗?还需要学写字?”

“臣的字写得不好看。”

宋星野有些窘迫地承认,

“殿试的时候,策论答卷上的字被考官批了个潦草难辨,要不是武试成绩太好,差点就因为字迹被刷下来了。”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递到时浅面前。

时浅低头一看,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宋星野”三个字,笔画粗细不均,结构松散,确实不太美观。

“行。”

时浅忍住笑,将纸收好,

“每日午后,你来御书房,朕教你写半个时辰的字。”

宋星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君无戏言。”

从那以后,每日午后,御书房里都会多出一个伏案练字的身影。

宋星野坐在角落的小几前,握着一支毛笔,皱着眉头,一笔一划地描红,模样认真得像是在雕刻什么绝世艺术品。

时浅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的样子,总会忍不住弯一弯嘴角。

有一天,宋星野练完字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告辞离开,而是坐在原位,欲言又止地看着时浅。

时浅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宋星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走到她案前,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双手递到她面前:

“臣写了一首诗,想请陛下过目。”

时浅接过宣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依然有些稚嫩,但比初见时工整了许多,看得出是下了苦功练过的。

上面写着一首短诗,措辞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字里行间的情意却真挚得烫手。

她读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宣纸仔细折好,收进了袖中。

“这首诗,朕收了。”她说。

宋星野愣了一瞬,然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他站在那里,高兴得手足无措,最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

“谢陛下!”

他转身跑出御书房,跑到门口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留下一串欢快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

时浅坐在案后,看着那个莽撞而热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摸了摸袖中那首诗,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天夜里,时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辽阔的草原上,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拂动她的衣袂和长发。

她的身边站着五个人,他们围成一个圈,将她护在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江临的张扬笑意,陆止渊的温润浅笑,时晏的沉稳淡然,裴夜的沉默凝视,宋星野的灿烂笑容。

五种不同的目光,五种不同的温度,却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在梦中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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