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吴妍这么一搅,李沐阳差点被手里的煎饼噎住。
于菲红耳根微微一红,却依旧端着,侧目扫了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带钩:
“行行行,让你先说,行了吧——吴、总。”
这一声“吴总”喊出口,吴妍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还真就顺势端了起来。
腰一挺,肩一抬,下巴微微上扬,硬生生摆出了一副女老板开会的架势。
然后——
沉默三秒。
“啪”的一声,她一拍脑门。
“哎呀,忘词儿了!”
屋里瞬间一乐。
吴妍也不装了,清了清嗓子,重新捡起节奏:
“那就……先从经纪公司说起吧。”
她翻开文件,语气明显认真起来:
“晓婉姐那边,谈得很顺。”
“开价一百万美金,外加他们公司电视剧项目的部分投资份额,还有——田明系新人的优先签约权。”
“控股七成。”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价,不低。
但也不算黑。
毕竟荣达背后是北影厂,手里签着一批根正苗红的北影演员,公司本身就在运作电视剧项目,现金流很稳定。
这是那种——
买下来就能赚钱的盘子。
李沐阳点了点头,没多想:
“行。”
“我催一下龙山那边,十天内打款。”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笔菜钱。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再过不久,他账上就会有过亿现金流。
这些钱,躺在账户里只是数字。
拿出来砸,才是真的值钱。
资金要跑起来,才配叫资本。
吴妍听到这话,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拧起了眉。
“不过……菁华姐那边,不太顺。”
她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央戏出来的,跟北影这边本来就较着劲。”
“再加上她一听说我们还在收购荣达,当场就拒了。”
说完,她还“啧”了一声,明显是真心惋惜。
红日她亲自去看过。
规模、演员数量、盈利能力,全都比荣达高一档。
而且跟夏视、京视,还有几家影视公司都有长期合作。
这是优质资产。
没拿下,确实可惜。
李沐阳却只是笑了笑,语气平稳得不像个刚起家的年轻人:
“不错。”
“已经有点资本妈妈的味儿了,继续保持。”
吴妍:“……”
这称呼一出来,她自己先破防了。
李沐阳却没给她反应时间,直接往下接:
“不过,也不用纠结。”
“错过红日,再收别的就行。”
“魔都的、港岛的,经纪公司,全都可以列进备选。”
他说到这儿,语气忽然一收,目光落在吴妍身上:
“记住。”
“你投的不是某一家经纪公司。”
“你投的是——赛道。”
“而且是越多越好的那种。”
吴妍下意识追问:
“那……万一赔了怎么办?”
她问得很轻,却很真实。
别看她现在过得像京圈大小姐。
可她也是过着苦日子过来的。
当年在米国,老爹擀一天饺子皮,才能赚六十美金。
现在一开口就是百万、千万,说不心虚,是假的。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语气却异常平静:
“那就赔。”
“资本从来不怕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却更有分量:
“它在意的,从来不是一家公司赚不赚钱。”
“而是——这条路,值不值得跑。”
“你投十家,哪怕九家死了。”
“只要剩下那一家活下来——”
“就能让你,千倍、万倍地赚回来。”
屋里再次安静。
吴妍缓缓点头。
像是听懂了。
又像是——
刚刚才真正站在门口。
资本的那扇门,到现在,才算是被她推开了一条缝而已。
一旁的于菲红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
她轻轻皱眉,语气不重,却明显认真了几分:
“里奥,我知道你们最近手里宽裕。”
“可做事也得悠着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沐阳身上:
“真要是赔了,你以后怎么跟凯茨先生交差?”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这几天,吴妍早就把——
老吉伯撺掇好莱坞一票大咖,联合成立“龙山资本”的事儿,一五一十全说了。
而且,冲在最前面的,
还是李沐阳之前的兼职助理——苏珊。
于菲红看得很清楚。
这是老先生在给李沐阳铺后路,替他的未来,提前架好桥。
可正因为看得清楚,她才更担心。
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一家一家地“买公司”造。
“交差?”
李沐阳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明白过来——
红姐这是会错意了。
龙山资本那套说辞,
本是他拿来忽悠吴田明他们的。
结果兜了一圈,倒把自己女人也给忽悠进去了。
他心里失笑。
看来,真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澄清一下。
告诉她——
她男人,不差钱。
但当着吴妍的面,他没点破,只是顺势安抚了一句:
“放心吧。”
“现在整个影视行业,正站在风口上。”
“就算是头猪——”
话还没说完。
“啪!”
吴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说谁是猪呢?!”
李沐阳一脸无辜:
“我就是打个比方。”
“是你自己非要往自己身上套的。”
吴妍眯起眼,语气危险:
“小心我把田明公司给你搞黄了!”
李沐阳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随便。”
“又不是我的公司。”
“你——!”
吴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眼前这货,从头到尾就是个狗头军师。
真正的一把手,是她!
她憋得满脸通红,转头就冲于菲红告状:
“红姐!”
“小叔他欺负人!”
于菲红终于忍不住,失笑摇头: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
她语气重新严肃下来:
“经营公司不是儿戏。”
“少听里奥在这儿煽风点火,多跟你爸,还有晓婉姐他们请教请教。”
在她眼里,李沐阳还是那个——
有点天赋,但一向不太着调的李沐阳。
一口气要收购一堆经纪公司?
多少有点——异想天开。
可那偏偏他又是她认定的男人。
还死要面子,爱吹牛。
她还能说什么?
于菲红沉吟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对了。”
“我最近在跟文丽姐拍戏。”
“她那个经纪人,常姐,人很靠谱。”
“你们要不要谈谈?”
“合作开一间经纪公司,到时候把北影这边的兄弟姐妹拉进来——”
她看向吴妍:
“总比收购别人的公司,稳妥吧?”
吴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说的文丽,是顾昌卫他爱人吧?”
“我之前见过两次。”
于菲红点头:
“对,就是他们。”
吴妍眼睛一亮:
“那这事儿靠谱。”
“我今天就联系试试。”
顾昌卫是她家老爹一手从小助理提起来的大导。
再加上红姐跟蒋文丽的交情。
这事儿,还真不是空谈。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
不过几分钟,一个经纪公司的雏形就被撺掇了出来。
连将来要签哪些演员,都顺带过了一遍。
李沐阳在旁边听着,忽然有点恍惚。
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身处夏国。
这圈层的影响力,实在太夸张了。
一般人跑断腿、砸破头都摸不到的门路,
在她们这儿——
几句话,就已经落在了桌面上。
见两人还聊得兴起,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李沐阳终于忍不住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这事儿你们下去慢慢谈。”
他转头看向吴妍:“没别的事儿,你是不是也该去忙了?”
吴妍一听就不乐意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可是前前后后照顾了你十几天!”
她一叉腰,语气酸得不行:
“红姐一回来,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于菲红立刻白了李沐阳一眼,然后又装模作样地替吴妍“主持公道”:
“他一直这臭毛病。”
“用得着的时候靠前,用不着的时候靠后。”
吴妍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
“行了行了,不多耽误你们二人世界了。”
“再待下去,我牙都得酸掉。”
她说着就要走,却又忽然正了正神色:
“对了,还有个正事。”
“北影厂那边,也谈完了。”
李沐阳下意识抬头。
吴妍干脆利落:
“五百万米刀,他们没有。”
“最多——三百万。”
李沐阳心里一咯噔。
三百万就三百万吧。
以老韩那穷酸抠搜的德行,能从兜里掏出三百万,已经算是倾家荡产式支持了。
可下一秒——
吴妍轻描淡写地又补了一句:
“老韩说了。”
“三百万,是投两部片子的钱。”
“《英雄》和《夏洛特》。”
“他们都要——”
“占十个点。”
空气,瞬间安静。
“MDFK!!!”
李沐阳当场炸毛,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差点没顺嘴把韩三坪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一遍。
不带这么砍价的!
投资额直接腰斩不说,还特么顺手多捞走一部片子!
这已经不是谈合作了——
这是明抢!
土匪下山都没这么黑!
他一口气憋在胸口,脸都绿了:
“你……答应了?”
吴妍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弱弱地点了点头:
“能……行吗?”
那表情,写得明明白白——
她已经拍板了。
李沐阳眼前一黑。
差点当场去世。
整整三分钟。
他一句话没说,硬是靠着强大的心理素质,把那口老血给生生咽了回去。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飞快盘账。
上一世,《英雄》的总投资是三千万米刀。
夏方拍摄,好莱坞特效,港岛演员加武指,妥妥的三方合体。
可这一世不一样。
因为他的出现,整个项目,提前了整整五年。
这个时间点——
杰特李、梁曹伟,还都是白菜价;
好莱坞特效,完全可以直接白嫖卡梅伦或者史蒂夫的团队;
至于夏方这边,北影厂的资源,本身就能薅一大把。
这么一算。两千万米刀,勉强能打住。
至于《夏洛特》。
那本身就是一部纯靠剧本撑起来的电影。
拍摄成本,连一千万夏币都用不了。
两部片子加起来,两千八百万,确实能控得住。
账是算明白了。
可李沐阳还是越想越憋屈。那种感觉——
就像被人按着头强推了一次,事后不但没收钱,还得反过来替对方数利润。
憋得他心肝脾肺肾,哪哪都不顺。
于菲红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语气不由放软了几分,轻声劝道:
“三百万米刀,其实已经不少了。”
“现在各大电影厂,账上都紧得很。”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刀现实:
“就拿谢导刚上映的那部《1840战争》来说,峨眉厂连三百万夏币都掏不出来,最后还是走的银行贷款。”
“韩厂长能凑出这么一笔钱,放在业内,已经算是绝无仅有了。”
有了于菲红兜底,吴妍的腰杆也直了几分,立刻接上:
“是啊。”
“而且要是没有北影厂参与,别说三方合拍了——”
“搞不好,连电影的排次号都未必能顺利下来。”
她这一句,戳中了要害。
排次号,说白了就是公映许可证的“身份证号”。
这年头,没有国字号背书,普通商业公司想把片子送进院线,难度堪比徒手爬珠峰。
吴妍索性把话说透:
“你再看看现在市面上的片子,哪一部不是四大厂占大头?”
“他们只要十个点,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于菲红也点头附和:
“他们出钱是少。”
“可北影厂的演员、场地、设备、宣发渠道、院线资源——”
“哪一样不是钱?”
“就当是变相入股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李沐阳听着,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
“那我先跟米方那边沟通一下。”
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已经默默认栽了。
这是近几年里,唯一一次,真正让他感觉到‘亏本’的买卖。
可没办法。这就是体制局。
该交的“过路费”,一分都少不了。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笔账,迟早得从别的地方讨回来。”
想到这里,他又在心里默默问候了韩三坪几十遍,这才勉强把那口气顺了下去。
情绪一稳,他又像赶人似的看向吴妍:
“那这回,没别的事儿了吧?”
吴妍狠狠瞪了他一眼:
“有。”
“而且还多着呢。”
她冷笑一声:
“估计——”
“得聊到晚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