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又有一名中年女性挤了过来。
她先是冲李晓婉笑了笑，语气却一点不客气：
“晓婉姐，我倒是觉得，你们荣达以后可以专心做电视剧。”
“艺人的事儿，不如交给我们千艺来负责。”
说话的，正是蒋文丽的经纪人——常季红。
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是天天和吴妍腻在一块儿，忙着筹备经纪公司的事。
同是北影系出身，又在一个圈子混久了，她俩说话几乎不绕弯。
李晓婉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直接回怼：
“你先把你那小作坊捯饬明白了再说。”
“荣达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常季红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你这话说得多生分。”
“以后咱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了。”
“我这是替你分担。”
空气里，火药味“嗖”地一下就起来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唇枪舌剑。
仿佛刚刚那些还在试镜的新人，已经被她们提前分好了盘。
于菲红、吴妍几个人夹在中间，帮谁都不合适，索性全都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把战场完整地让了出来。
吴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对李沐阳吐槽：
“看见没。”
“这就是你说的——要投赛道。”
“事儿还没开始做呢，自己人先掐起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别一会儿，全便宜了汪菁华。”
李沐阳神色却很淡，反倒笑了一下：
“内部竞争，是好事。”
吴妍一愣：“哪儿好？”
李沐阳慢悠悠地抛出一句：
“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老大和老二打架，倒霉的，往往是老三。”
吴妍当场炸毛：
“你这什么歪理！”
李沐阳语气不紧不慢：
“不是歪理，是行业生存法则。”
“老大和老二打着打着，就把市场给分完了。”
“等他们分完蛋糕，剩下那个老三——”
他耸了耸肩：
“可不就只剩喝西北风了。”
吴妍先是一愣。
随即，慢慢回过味来。
两方掐架，说明有利益、有空间。
掐到最后，蛋糕没别人什么事儿了。
她还没完全消化完这套逻辑。
李沐阳又补了一句：
“现在她们掐得正欢。”
“你这个幕后老板，这时候该干什么？”
吴妍下意识撇嘴：
“劝架？”
“我才不去。”
“帮谁都不是，最后肯定里外不是人。”
李沐阳直接打断：
“谁让你劝架了？”
他看着吴妍，语气认真起来：
“你要做的，是制定规则。”
“新人怎么签。”
“一线艺人怎么挖。”
“像杰特李那种级别的巨星，要怎么合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她们两个，可以当成两个事业部。”
“可以抢钱、抢IP、抢艺人。”
“但前提是——”
“必须在你定的规则里抢。”
“而你——”
李沐阳指了指吴妍：
“就是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他原本是想，把话题往合约、公平机制、长期盘子上引。
结果——
吴妍的关注点，瞬间跑偏。
她眼睛一亮：
“等等。”
“你是说——杰哥也能签下来？”
“怎么签？”
李沐阳当场扶额。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摊上吴妍、苏婉这种新兵蛋子。
做老板之前，还得先当老师。
而且，还得反复教。
他深吸了两口气，强行顺着她跑偏的话题，继续往下讲：
“理论上说——”
“只要你抓住一个人的核心需求和痛点。”
“哪怕是天王巨星，也一定有合作空间。”
吴妍当场“切”了一声：
“说人话！”
李沐阳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懒得再铺垫，直接反问：
“那我问你。”
“像杰特李这种级别的超级功夫巨星。”
“他要想再往上走一步。”
“你觉得，最好的方向是什么？”
于菲红也被勾起了兴趣，下意识接话：
“肯定是去好莱坞发展啊。”
吴妍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她越想越兴奋：
“那咱们可以直接签他在好莱坞的经纪合约啊！”
一想到李沐阳、龙山资本在米国的背景。
她越发觉得这事儿靠谱得不行。
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找个什么时机去和李莲杰私聊。
结果下一秒——
李沐阳一把拽住她，毫不留情泼冷水：
“你先别急着当老好人。”
“反过来想。”
“你田明影视，需要他什么？”
吴妍理直气壮：
“还能需要什么？”
“当然是让他去好莱坞给我拍片啊！”
“拍个十部八部的。”
“不光弘扬夏国功夫文化。”
“还能源源不断赚钱！”
李沐阳忍不住又翻了她一个白眼：
“即便是去好莱坞——”
“也是龙山米国那边运作。”
“跟你田明影视，有一毛钱关系吗？”
吴妍当即不乐意了：
“你不能这么偏心！”
“咱们才是一家人！”
李沐阳懒得再绕圈子，干脆摊牌：
“你想想。”
“《英雄》拍完，要不要续集？”
“不拍续集，再拍几部武侠大片，要不要？”
“要是连着拍三部——”
“是不是既能赚钱，又能把他和张一谋的影响力，一起往上抬？”
于菲红一下子反应过来：
“你是说——”
“用好莱坞的资源，换他三部片子的深度合作？”
李沐阳点头：
“一部片子，叫搭伙。”
“三部片子——”
“才叫真正的捆绑。”
吴妍却又皱起眉：
“可他不是早就签给强盛了吗？”
李沐阳淡淡道：
“你要的是内地合作。”
“跟港岛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
他语气一转，直戳要害：
“就算真和强盛那边有冲突。”
“你给他五个点的票房分账。”
“他会不点头？”
吴妍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
“对对对！”
“我明白了！”
“拍电影，说白了——”
“不就是分赃嘛！”
“只要各方利益都能满足。”
“那自然就能皆大欢喜！”
她越想越兴奋。
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
李莲杰被她成功“收入麾下”的画面。
这时，她又忍不住得意地瞟了一眼。
那边，常季红和李晓婉还在为几个新人争得面红耳赤。
吴妍暗搓搓地嘀咕了一句：
“几个新人也至于抢成这样。”
“看本小姐——”
“给你们直接拿下杰哥！！”
就在这时，张一谋那边，终于结束了商议。
演员名单，正式敲定。
张一谋很快整理好一份名单，起身走了过来。
他将那张纸递到吴妍面前，语气一如既往的克制、稳重：
“这是剧组拟定的演员名单。”
“按规矩，资方这边得过一眼。”
“该走的流程，不能乱。”
吴妍也不客气，接过名单。
她和苏婉、于菲红并肩站着，低头扫了一遍。
心里几乎没什么波澜。
——和预想中的，基本一致。
无名——李莲杰；
残剑——梁曹伟；
飞雪——于菲红；
嬴政——陈到明；
长空——陈昆；
如月——章梓怡。
……
吴妍合上名单，抬头：
“演员我没意见。”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老板式”的补充：
“不过有个前提。”
“陈昆和章梓怡——”
“必须签我们荣达，或者千艺。”
苏婉下意识看了李沐阳一眼，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神游天外的样子，索性直接跟上节奏：
“龙山这边，也没意见。”
一句话。
相当于给这条条件，直接盖了章。
于菲红却有些坐不住了。
她脸色微红，轻声道：
“要不……我这个角色，还是待定吧。”
“张导您再多看看，选个更合适的。”
她是真不想让人觉得——
这个角色，是靠关系拿下来的。
张一谋看了她一眼，语气干脆：
“今天是状态问题，不是你不合适。”
“回去多练练就行。”
说完，没再给她纠结的机会，直接拍板：
“行了，正事谈完了。”
“餐厅那边还等着，咱们过去吧。”
他起身招呼众人。
这事，就算彻底定了。
——
教工餐厅在小食堂三楼。
外面是教师日常用餐的公共区，
里面则是六间独立包房，专门用来接待学院的各路合作方。
今天，《英雄》剧组占了最大的一间。
三张大圆桌，足足能坐下三十多人。
主桌坐的，全是重量级人物——
吴田明、韩三坪、李莲杰、梁曹伟等。
李沐阳和于菲红，被韩三坪亲自拽到了这一桌。
左手边一桌，是剧组核心成员和夏视新闻组；
右手边，则是李晓婉、常季红、汪菁华、常丽，还有那一排安静乖巧的小花们。
气氛，很快就热了起来。
酒还没上。
但每个人都清楚——
这顿饭，吃的是“局”。
吴田明和张一谋作为学院和剧组的主事人，各自说了几句场面话。
简单、克制。
没有一句废话。
随后。
吴田明侧身一让：
“具体的事儿。”
“还是让资方来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吴妍身上。
吴妍端起杯子，却没急着喝。
她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足够稳：
“我就说三件事。”
“第一。”
“《英雄》的拍摄资金——”
“下周之内，全额到账。”
这句话一落。
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拍。
不少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那可是三千万米刀啊，这么快就凑齐了！
吴妍继续：
“第二。”
“演员名单，以今天这份为准。”
“不再做大范围调整。”
“第三。”
她微微一顿，看向右手边那桌：
“涉及到新人出演的角色——”
“后续签约，会由荣达和千艺统一对接。”
“规则透明。”
“合同清楚。”
“不会让任何人吃亏。”
这话一说完。
右桌那边，小花们的呼吸，明显都轻了几分。
几位经纪人，则不动声色地开始重新评估，这个项目的分量。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大片。
这是一个——
已经准备好全速推进的局。
汪菁华在听到那几句“干货”之后，心口猛地一紧。
像是被人不动声色地攥了一把。
她原本以为——
田明影视，不过是吴田明撑起来的一个小盘子。
再加上吴妍那种“学二代”，混个不亏不赚，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一飞冲天？
想都别想。
可现实却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红日刚拒绝了收购，
转头，人家就又扶起了一个常季红。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
是《英雄》这种级别的项目。
还这么快就落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手里那套——
靠小成本电视剧、一部一部慢慢捧人的路子，在这种体量面前，连上桌对赌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
张一谋这次，明显不讲武德了。
他不是单纯在拍电影。
他是在“清场”。
角色给你，平台给你，然后顺手——
把新人全签到荣达和千艺。
一条龙。
不给别人留活路的那种。
这还怎么玩？
尤其是刚才。
她明明已经和几个小师妹聊得七七八八。
就算抢不到“如月”，签进红日，也是一条稳妥的上升通道。
可当那份演员名单递过来的时候——
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小花的眼神全都变了。
犹豫、动摇、开始算计。
尤其是章梓怡。
当她看到自己名字赫然在列的那一刻，整个人几乎要炸开。
那种藏不住的兴奋，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甚至已经开始和常季红打听起合约。
不行。
再这样下去，红日迟早要被荣达和千艺按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摩擦。
而另一边——
李晓婉和常季红，显然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两个人配合得异常默契。
一个贴着常丽，稳住学院线；
一个对着几名小花，疯狂抛橄榄枝。
配合的天衣无缝，仿佛刚才在大厅里吵到面红耳赤的，根本不是她们。
李晓婉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拉家常：
“常老师，北影和央戏都在帝都，怎么说也算一家人。”
她顿了顿，顺手把矛头一转：
“上戏，才是咱们真正的竞争对手。”
一句话，先把阵营画清楚。
接着，开始画饼。
“不瞒您说，我们这边，除了《英雄》，还有一部《夏洛特》在筹备。”
她笑得很实在：
“陈小二老师执导，票房……怎么着也不会差。”
“您要是有合适的才子才女，可一定得先想着我们。”
常丽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还有机会？
而且不止一部？
她几乎没有犹豫：
“行，你回头把角色资料发我，我帮你推荐。”
作为班主任，最缺的从来不是好学生——
而是能真正落地的实习机会。
哪怕只是跑个龙套，都能让人抢破头。
更何况还全是名导。
这时，章梓怡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常老师……我能签千艺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季红姐说，保证给我三部和《英雄》同级别的大片，还答应我——
三年后，转一线合约。”
话音刚落。
常丽彻底坐不住了。
她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地看向常季红：
“后面……还有大制作？”
这一刻，桌上的空气，明显变了。
常季红笑了笑，语气却笃定得很：
“那是自然。”
她轻轻晃了下酒杯，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我听吴总提过，田明这边，背后可是有好莱坞基金在运作。《英雄》只是先试试水，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做生意嘛，嘴上哪有全是实话的。
一个风声，能吹成资本故事；
一点来历，能包装成国际背景。
可偏偏——
常丽听进去了。
因为她心里清楚，吴田明不是空降的。
那是实打实在米国混了五六年的人。
而且前阵子，好莱坞访问团刚刚到访夏国。
这层背景摆在那儿，常季红能放出这种话，一点都不突兀。
真要是这样……
那以后，还真得和田明这条线，走近点才行。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央戏啊央戏，你怎么就没出一个吴田明这样的人物？
沉吟片刻，常丽终于拍板。
她转头看向章梓怡，语气干脆：
“签吧。”
“你才大二，能拿到这种条件，已经很难得了。”
“学校这边，我会打招呼，给你放行。”
话落得不重，却像锤子敲在桌面上。
章梓怡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这时，原泉和覃海路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常老师，那我们呢？”
常丽扫了一眼桌边这三位经纪人，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稳：
“你们先别急。”
“等后面再有合适的戏，再谈也不迟。”
这句话一出——
汪菁华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
只是被撬走了一个。
要是96级的好苗子，被北影一口气掏空，那红日可就成圈里的笑话了。
但她心里也清楚——
这口气，松不得太久。
不赶紧给戏、给资源，剩下那俩，未必能留得住。
一时间，这张桌上，三位大经纪人，各怀心思，暗暗较劲。
而另外两桌，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几杯酒下肚，韩三坪端着酒杯，冲吴妍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
“真没想到，你们田明这边，资金到位这么快。”
“这回啊，倒是我们北影厂拖后腿了。”
话音刚落，吴妍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韩叔，可不带你这么拖泥带水的。”
“十天后就开机了！”
韩三坪被噎了一下，老脸微红：
“北影厂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今年的拨款早就花干净了，最快——也得元旦后才能到位。”
吴妍急了：
“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当初谈分账的时候，我们可是半点犹豫都没有！”
气氛，一下子僵住。
吴田明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妍妍，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你韩叔说的，也是实际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看似温和，却字字见锋：
“这样吧。”
“就限到——元月五号。”
“要是北影厂的钱还不到位，后面那部《夏洛特》，你们就自己拍。”
这话一落。
韩三坪差点没把酒杯捏碎。
这哪儿是劝架？
这分明是——
赤裸裸的摊牌。
意思再清楚不过。
有钱，你就上桌；
没钱，就靠边站。
他刚准备咬牙应下。
忽然，一道身影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凑了过来。
李莲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