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汇聚过来。
李沐阳沉吟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口：
“我只有一个请求。”
“这部电影——”
“我希望能给年轻人一次机会。”
他说着，侧头看向身旁的李。
“他是我父亲的学生，也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我希望皮克斯，能让他来担任这部电影的导演指导。”
话音落下。
会议室，再次安静。
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导演？
指导《寻梦环游记》？
这不是机会。
这是一步登天。
约翰和安德鲁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没有立刻反对，但神情明显严肃了不少。
艾德文缓缓开口：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项目。”
“对导演的要求，不只是情怀。”
李沐阳点头，语气却异常平静：
“所以——”
“我可以提供进一步的分镜剧本、角色形象、创作指导。”
这一句话。
分量，瞬间不一样了。
史蒂夫轻轻敲了敲桌面，笑道：
“如果有里奥亲自参与的话……”
“那风险，就不算风险了。”
短暂的讨论后。
最终，艾德文拍板：
“尊重创作者的选择。”
“《寻梦环游记》——”
“由李担任导演指导。”
决定落下的那一刻。
李整个人，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连站姿都没来得及整理，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我……我一定不会辜负这个机会。”
“我保证——”
“会把这部电影，当成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作品来做。”
说到最后一句。
他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李沐阳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准备起身和史蒂夫离开。
“等一下。”
艾德文连忙开口，叫住他们。
话是对史蒂夫说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李沐阳，语气明显有些吞吐。
不用想都知道——他这是想私聊。
史蒂夫却很干脆，摆了摆手：
“里奥不是外人。”
“有什么话，直接说。”
这话一出，艾德文也不好再绕弯子了。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如果单独启动《寻梦》这个项目——”
“咱们账上的现金流，怕是撑不住。”
一句话，点到了皮克斯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问题。
皮克斯的现金困境，根子得追溯到他们和迪斯尼的那份合作协议。
在《玩具总动员》立项之前，双方签过一纸看似体面、实则极不对等的合同——十年，或五部动画长片。
名义上是联合开发。
实际上——皮克斯更像是高端制作外包。
迪斯尼出一半资金，
提供剧本框架、手绘设计，
并牢牢把控发行渠道。
皮克斯出另一半钱，
负责最重、最难、也最烧脑的——
三维动画制作。
可分账呢？
票房只给皮克斯15%。
而且所有衍生版权，一概不沾。
结果就是——
《玩具总动员》全球狂揽3.6亿米刀，而皮克斯最终到手的，只有五千万出头。
刨掉成本，净利润还不到两千万。
一句话总结——
忙活一年，给人打工。
亏到姥姥家那种。
为此，史蒂夫和艾德文不是没争取过。
他们多次找上迪斯尼，希望后续几部能改成五五分账。
迪斯尼的回应只有一个态度——
你想多了。
于是，才有了皮克斯的反击计划。
单独立项。
独立制作。
倒逼迪斯尼让步。
他们敢这么想，并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通过《玩具》的制作过程，皮克斯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3D动画的核心，不在手绘，而在技术。
离开迪斯尼，皮克斯只要有好剧本，再拉到投资和发行，一样能把动画片做出来。
可迪斯尼要是没了皮克斯——就只能退回那个“纸片人”时代。
也正因为如此——
Stark的剧本+皮克斯的技术，
无形中成了他们和迪斯尼叫板的最大筹码。
当然，问题也随之而来。
钱，从哪儿来？
原本，皮克斯的现金流并不差。
可埃默里维尔园区的购入与改造、《虫虫危机》的制作投入，已经把账上的现金消耗得七七八八。
而《寻梦》这部片子——
无论是世界观、人物数量，还是制作难度，
都明显比《虫虫》高出一个量级。
一句话。
皮克斯自己，扛不住。
艾德文的话落下后，史蒂夫也陷入了沉默。
水果那边的融资，已经把他折腾得焦头烂额。
现在再叠一个皮克斯——
说句不好听的，是真有点喘不过气。
他原本打算随口敷衍一句：
先把项目启动起来，再慢慢找投资。
反正他们也没打算立刻和迪斯尼翻脸。
《寻梦》的真正意义，本就是一张谈判用的牌。
可就在这时——
李沐阳忽然开口了。
“缺口多大？”
四个字。
不高，却异常清晰。
会议室里，几乎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一瞬间，眼神都亮了。
因为开口的这个人，不是普通编剧。
而是刚刚靠《蓝星》，实打实进账一亿四千万米刀的——Stark。
史蒂夫下意识皱了皱眉，有些为难：
“你刚投了水果。”
“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你掏钱？”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心里的震惊更甚。
又是出剧本，又是出钱。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会是传说中的一零吧！
李沐阳哪儿知道这群人内心的八卦，他只是笑了笑：
“怎么能叫掏钱？”
“这是合作。”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底气十足：
“我对我的剧本，有信心。”
事实上，若不是早就答应过史蒂夫，他根本不可能这么“便宜”地把《寻梦》拿出来。
这部电影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是——全球八亿票房起步的动画怪兽。
只拿五个点分账？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史蒂夫眼睛一下就亮了。
“你能投多少？”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紧了一下。
李沐阳心里飞快盘算。
《寻梦》的整体体量摆在那儿，完整做下来，一亿五千万左右跑不掉。
全包？不现实。
但要说兜底——
以他、老詹，再加上福克斯的能量，问题不大。
于是，他没有直接报数字，而是抛出了另一张牌：
“我最近，和卡梅伦一起合作成立了一家公司。”
“正好，也在找合适的电影项目。”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会议室直接安静了。
卡梅伦是谁？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
那是能一句话撬动资本、
一个名字就能带来发行保障的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剧本有了。
资金有了。
连后续的发行通道，都有了想象空间。
皮克斯的技术再硬，说到底也是一家科技公司。
在影视圈里，他们真正熟悉、真正依赖的，只有迪斯尼。
而现在——
李沐阳，几乎一口气把他们最缺的三样，全补齐了。
不兴奋？
那才见鬼。
艾德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皮克斯账上，能动用的现金，大概还有六千万左右。”
“不知道剩下的部分……”
李沐阳点点头，语气很稳：
“没问题，剩下的我们来。”
“不过，资金得分三笔到账。”
八九千万听着吓人。
可对现在的李沐阳来说，不过是几部电影收益的统筹安排。
何况——
发行方那边，还得预留出不小的一块。
艾德文下意识看向史蒂夫，用眼神征询。
史蒂夫微微点头。
这一下，艾德文脸上的激动再也压不住了：
“那我立刻让法务起草合同！”
“细节敲定后，尽快签约！”
李沐阳报上了苏珊的联系方式。
合约这种事，自然轮不到他亲自盯。
正事谈妥。
他刚准备起身告辞。
负责生产的副总裁沙拉，却忽然插了一句：
“《寻梦》的拇指图、场景设定、故事板、角色设计——”
“你这边，大概什么时候能给？”
李沐阳眉头一皱。
这些东西，随便拎一项出来，工作量都比写剧本大上好几倍。
真要全包？
那是要命。
而且，他对文字是降维打击。
手绘？
只能说勉强不拉胯。
沉吟片刻，他干脆打了个折扣：
“我先做核心场景、主要角色和拇指图。”
“其余部分，你们团队在此基础上展开，行吗？”
沙拉几乎是立刻点头：
“完全没问题！”
动画制作最难的，从来不是执行。
而是——从零到一的创意起点。
尤其《寻梦》还是拉丁文化背景，对创作能力的要求极高。
只要方向定了，剩下的——
人海战术就能解决。
说白了，李沐阳等于主动把最难、最值钱、也最不可替代的那部分揽了过去。
沙拉不答应才怪。
“那就十天。”
李沐阳干脆利落，“我给你们第一版创意稿。”
·
出了会议室。
李一路跟在旁边，嘴就没停过：
“里奥，这次真是……”
“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我能直接走到这一步。”
李沐阳被他说得都有点头疼了：
“行了行了，别念经了。”
史蒂夫在一旁笑着打趣：
“你要是真想感谢他——”
“就该帮他分担点创意工作。”
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没问题！”
“圣诞一过，我就去当助手！”
李沐阳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
几人一路往外走。
快出办公区时，李沐阳的脚步忽然一顿。
大厅外的接待区，站着一群人。
人手一份简历，神情紧张，明显是在等面试。
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解释道：
“来试《虫虫危机》配音的。”
“最近人挺多。”
李沐阳点点头，正准备离开。
却在那群人里，无意间多看了一眼。
一个身材比别人高半头的年轻男人。
五官轮廓分明，
下巴线条硬朗。
穿着一件略显旧的外套，神情有点拘谨，却站得笔直。
李沐阳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休·杰克曼吗！
此时的他，还远不是后来那个一出场就能点燃全场的“狼叔”。
他刚从澳国来到米国不久，
在百老汇和一些小剧场里摸爬滚打。
没什么名气，
也没什么背景。
兜里没多少钱，却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写在了脸上。
李沐阳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看来有些人啊。不管早晚，注定会被世界看见。
他昨天还在发愁——
该上哪儿去找休·杰克曼，来出演《穿越时空爱上你》的男主。
结果今天，人就自己蹦跶到了眼皮子底下。
这要再错过，老天都得骂他不识抬举。
李沐阳几乎没犹豫，直接笑着走了过去：
“Hi，这位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休正低头盯着手里的简历，眉头拧得死紧。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快一个小时。
房租要到期了。
银行卡余额一眼就能数清。
这次《虫虫危机》的配音面试，几乎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要是再错过，连回澳国的机票钱都会成为问题。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下意识抬头。
面前，是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亚裔青年。
再往后一扫——
一个穿着随意，却自带气场的中年男人；
还有一个胸口挂着皮克斯工牌的职员。
休愣了一下。
这组合……怎么看都很是另类。
犹豫片刻，他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李沐阳走出了等候的人群。
走到一旁，李沐阳也不废话，直接伸手：
“简历，能给我看看吗？”
休一怔，但还是递了过去。
李沐阳翻得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随手一扫。
“接下来什么打算？”
他随口问。
休如实回答，语气很坦诚：
“先把《虫虫危机》的配音拿下。”
“然后……再慢慢寻找能上大荧幕的机会。”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
可那份“没得选”的现实，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沐阳点点头，忽然抬眼：
“那你对出演爱情电影男主，有兴趣吗？”
休一愣，下意识问了句：
“只是爱情题材，不带动作吧？”
李沐阳瞬间脑门敷衍几根黑线，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狼叔，多少有点——不正经！
他也懒得废话，简单几句话，把《穿越时空爱上你》的故事轮廓抛了出来。
穿越、爱情、命运纠缠；
一个被时代推着往前走，却始终守着初心的男人。
休听得很认真。
这创意，说实话——
不差。
甚至比他最近接触到的大多数项目，都要有意思。
可当他再次看向李沐阳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时，心里还是打了个问号。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直言不讳：
“听起来不错。”
“不过……我得先面试完《虫虫》再决定。”
他没把话说死。
但心里想的却是——
这多半是附近加大伯克利分校的学生，在筹拍什么校园电影。
这种项目，片酬给不了多少，几乎也不可能上映，没什么意思。
李沐阳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不点破，反而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你的面试，已经通过了。”
“现在可以聊咱们电影了吗？”
休直接被这两句话整懵了。
他苦笑一声：
“你就别开玩笑了。”
“你连我要面试哪个角色都没问，怎么就通过了？”
李沐阳没解释，而是偏头看向一旁的李：
“《虫虫》里，哪个角色适合他？”
李下意识看了眼史蒂夫。
这是人情。
但值不值？
得老板点头。
史蒂夫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配音角色而已。
顶天三五万。
能换李沐阳一个顺水人情？
血赚。
得到示意后，李这才开口：
“主角弗利克，或者反派霍伯。”
“都行。”
休彻底傻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又看向史蒂夫：
“你们……能决定？”
李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顺手介绍：
“这位是史蒂夫。”
“皮克斯的董事长。”
空气，安静了足足两秒。
休的脑子“嗡”地一下，站在原地，像是忽然意识到——
自己可能真的踩到命运的门槛了。
半晌，他才找回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那……片酬？”
史蒂夫没回答，而是直接对李吩咐：
“按顶格来。”
李伸出一只手掌，干脆利落：
“税前，五万米刀。”
休整个人都恍惚了。
五万。
只是配音。
都快赶上二线明星的报价了。
要是有了这笔钱，足够他撑过很长一段时间。
说不定真能等到新的机会也说不定。
李沐阳笑着补了一刀：
“怎么样？”
“现在，能聊聊咱们的电影了吗？”
休又问了几句档期、拍摄周期和片酬结构的问题。
李沐阳一一解答，条理清晰，没有半点含糊。
终于，休深吸一口气，点头：
“只要不和配音档期冲突。”
“我随时可以签约。”
两人当场交换了联系方式。
李沐阳收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等我消息。”
说完，转身离开。
而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简历，又抬头看了眼皮克斯的大楼。
他忽然有种感觉——
自己的人生，好像在刚刚那几分钟里，
悄悄拐了个弯。
·
另一头。
李沐阳与史蒂夫在停机坪前握手告别。
直升机旋翼轰鸣而起，机身掠过旧金山湾的水面，很快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洛城。
飞机刚一落地，他甚至还没进家门，电话就打给了老詹。
直接把与皮克斯的合作计划一股脑儿抛了出去——
老詹听着听着，语气明显认真了起来。
等他说完，电话那头只回了四个字：
“可以一试。”
没有犹豫。
也不需要犹豫。
《玩具》的票房已经摆在那儿了——
这不是概念，是成绩；
不是赌，是趋势。
能和皮克斯合作，对任何一家电影公司来说，都是捡到宝了。
但下一句，李沐阳话锋一转：
“我想问问，富克斯那边——有没有兴趣一起跟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