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老詹直接“啧”了一声。
“这个不急。”
他语速慢了下来，明显换成了“老江湖模式”。
“里奥，你可能不太清楚皮克斯现在和迪斯尼的关系。”
李沐阳没插话。
“那五部电影的分账问题，他们两家正掰着手指头算账呢。”
“账没算清之前，谁都不想再多掺一个人进来。”
老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寻梦》的发行，十有八九还是迪斯尼。”
“富克斯这边，不用急着往前推。”
话不重，却句句踩在点上。
不是不看好。
而是时机没到。
李沐阳听完回了句：
“明白。”
他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这哪儿是“谈合作”。
这分明是——
自己被史蒂夫顺手推到了前线，当了一回现成的枪。
老狐狸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寻梦》在手，转头就能对着迪士尼放话——
想继续合作？
那就重新谈分账。
不然，我们单飞。
态度不狠，刀却磨得锃亮。
不过——
当枪也就当了。
反正这把枪，是冲着利益去的。
借着皮克斯和迪士尼的博弈，他和老詹是实打实地多切了一块蛋糕。
而且保不齐，将来还能顺势搭上迪士尼这条大船。
动画电影这块地盘，说到底——
还是迪士尼的天下。
富克斯就算心里不痛快，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时，老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对了，《碟中谍》的续集，恐怕得先放一放。”
李沐阳手一顿。
“杰里和萨姆为了主控权吵翻了天，”
“就差当面互相问候家人了。”
老詹语气很平静，却字字扎心。
“小汤姆已经把个人收益压到十五个点，可依旧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这话一出，李沐阳心里已经有数了。
《碟中谍》——基本药丸。
除非他们这边，有人强横到能和那些巨鳄正面掰手腕。
不然，这项目只会被无限期拖下去。
媒体、发行、院线、资本……
这些决定生死的重头资源，全捏在对方手里。
电影人？
最多能坐在桌前谈条件。
远远不到能拍板命运的层级。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收起情绪，转而问道：
“那《穿越时空》呢？导演你打算让谁来？”
这问题，其实是明知故问。
以老詹的性子，不可能亲自下场拍这种小制作。
更何况，他手里还压着《蜘蛛侠》。
果然——
“格斯师兄。”
老詹几乎没犹豫。
李沐阳一听，心里就稳了。
这位大师兄，年初从他这儿拿走了《心灵捕手》，
最近又靠着《蓝星》小赚了一笔。
剧情片、情感线、人物驱动——
正是他的舒适区。
“行。”
李沐阳点头。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那……能不能让小里奥客串个配角？”
《穿越时空》里的查理，其实挺合适小里奥。
电话那头沉吟了几秒。
“不合适。”
老詹给得很干脆。
“小里奥这几天人气蹿得太快了，再去客串这种角色，反而拖他后腿。”
这话一点不夸张。
随着《大船》上映，小里奥早就成了万千女性的超级偶像。
“蓝星老公”这种称号，已经在街头巷尾流传开了。
让他去客串一部小制作——
对电影是负担，对他本人也不是好事。
老詹补了一句：
“让马克来吧。”
李沐阳想了想也没再逞强，直接点头同意。
“看来，还得再坑老马克一次了！”
李沐阳嘀咕了一句，挂断电话，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给马克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马克熟得不能再熟的抱怨声：
“里奥，说好的要给我量身定制一部新戏的。”
“我这档期马上要空了，你什么时候动笔？”
语气里，全是怨气。
也难怪。
《大兵瑞恩》里，他的戏份本就不算多；
《心灵捕手》的宣传，又远没有《泰坦尼克号》那样铺天盖地。
眼下，除了《蜘蛛侠》里的配角，他的档期已经开始出现大片空白。
对一个正值上升期的演员来说——
这不是空档，是焦虑。
李沐阳刚把“有个角色想让你客串一下”说出口，还没来得及铺垫完，就听见电话那头直接炸了：
“你说什么？！”
“配角？！”
“还是爱情口水片？！”
下一秒——
“里奥，我现在就在你家。”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李沐阳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秒。
这家伙……
居然直接堵到家里去了？
看来是真急眼了。
他也不敢耽搁，快走几步，立刻往回赶。
一推开家门。
李沐阳脚步一顿。
屋里气氛，出乎意料的……温馨。
客厅中央，一棵足有两米高的圣诞树已经立了起来。
树是马克亲手搬来的，
此刻他正挽着袖子，一边往树上挂彩灯，一边用略显夸张的语气给刘小丽介绍：
“圣诞节最重要的，其实不是礼物。”
“是家人聚在一起的感觉。”
刘小丽笑着点头，时不时端茶递水，顺手帮他递装饰。
小刘亦霏则兴致勃勃，踮着脚往树枝上挂小星星，挂歪了还要自己调整半天。
这一幕——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马克自己家。
李沐阳刚站稳脚跟。
马克立刻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变脸快得像翻书：
“里奥，你是不是有病？”
“居然想让我去演一部口水片，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扫过刘亦霏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配角。”
那句国粹，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李沐阳早有预料，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得不行：
“别骂我。”
“这是老詹的意思。”
他说着，还特意清了清嗓子，模仿起老詹那套一本正经的口吻：
“小里奥的人气蹿得太快，再去客串这种角色，反而拖他后腿！”
“这种活儿——”
“让马克来！”
话音刚落。
马克彻底绷不住了。
“FK！”
“我哪里不如小里奥了？！”
“他人气高涨，难道我的人气就差了？！”
这话，喊得理直气壮。
也不是没底气。
《心灵捕手》的制作规模虽然比不上《泰坦尼克号》那种怪物级项目，可口碑，却是实打实的爆表。
而他在片中演的，又是那种天赋爆炸、努力向上的天才型角色。
再加上——他本人就是哈佛肄业生。
角色和现实高度重合。
这段时间，他的人气，同样是在肉眼可见地往上冲。
李沐阳一看他这状态，就知道这口气不是三两句话能顺下来的。
索性不再提《穿越时空》的事。
他转身进屋，没一会儿，拎着一对玉石吊坠走了出来，随手丢在茶几上。
“看看。”
“夏国的玉器。”
“全世界，只有玉都那一片能出这种料子。”
“极其稀有。”
他说得一本正经。
“还是情侣款。”
“你和明尼，一人一枚。”
接下来几分钟。
李沐阳开启了专业“忽悠模式”。
把一对成本也就千把块的玉坠，硬生生吹成了“文化象征”“东方祝福”“收藏级珍品”。
旁边的刘小丽听得直想笑，却又不好拆台，只能低头假装整理彩灯。
而马克——
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的玉坠，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那股子刚才还炸着的气势，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电源。
半晌。
李沐阳终于察觉不对，停下话头，皱眉看过去：
“……什么情况？”
马克抬起头。
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疲惫。
“我和明尼。”
他顿了顿。
“分手了。”
“发生什么了？”
李沐阳是真愣住了。
这事儿，太不对劲了。
要说小里奥，那是出了名的“月抛型选手”，今天牵这个，明天换那个，圈里早都习惯了。
可马克不一样。
这家伙之前提起明尼，眼睛都是带光的，恨不得走哪儿都把“我有女朋友”写脸上。
怎么说散就散了？
马克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像被人抽了筋骨，声音闷得要命：
“还能为什么。”
“本来只是因为太忙，闹了点别扭。”
“结果，那天恰好有媒体采访，我就说我恢复单身了。”
他摊摊手，苦笑一声：
“被媒体一抄，就真分了！”
他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刘小丽原本在整理彩灯，听到这话，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
小刘亦霏似懂非懂地抬头看了马克一眼，又低头继续往圣诞树上挂小铃铛。
叮当一声。
声音清脆，却莫名显得有点刺耳。
李沐阳张了张嘴，本来想安慰两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这事儿，真不是几句“想开点”能糊弄过去的。
马克显然也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太对，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拍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行了。”
“都过去了。”
他努力扯出一个还算体面的笑容：
“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说着，看向李沐阳，语气反倒认真了几分：
“不是都说么——”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让我忙起来吧。”
李沐阳见他这副强撑着的样子，也不好再多劝，只能顺着往下接：
“那晚上约上小里奥？”
“咱们一醉方休。”
说完，直接掏出电话，给小里奥拨了过去。
结果——
电话倒是通了。
人却不在。
小里奥和凯特，已经飞去加国做宣传了，最快也得后天晚上才能回来。
李沐阳放下手机，有点无奈：
“行吧。”
“那就后天晚上。”
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一阵骚动。
紧接着，凯特直接把手机抢了过去，语气又轻又快：
“亲爱的——”
“我后天宣传完，直飞家乡。”
“要不要一起过圣诞？”
李沐阳一听，脑子里“嗡”地一声。
直飞家乡。
不列颠。
圣诞节。
这组合——
翻译过来就三个字：
见家长。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我这边还有一堆事。”
“真走不开。”
“下次吧。”
“你回米国了，咱再聚。”
说完，干脆利落，直接挂断。
生怕慢一秒，对面就开始软磨硬泡。
放下电话，他晃了晃手机，看向马克：
“后天晚上，没问题吧？”
马克耸了耸肩，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
“随你。”
说完，顺手打开电视，显然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结果——
屏幕刚亮。
熟悉的名字，直接糊了一脸。
“近日，当红小生马克·达蒙，与女友明尼传出分手消息——”
李沐阳：“……”
马克：“……”
电视里，女主播语气沉稳，表情专业：
“有记者拍到，明尼在通告现场失声痛哭，声称自己竟然是在电视上得知被分手的消息。”
“另有传言称——”
“二人分手原因，疑似与马克和哈佛时期初恋旧情复燃有关。”
“对此，马克本人暂未作出回应。”
李沐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真服了。
这些记者，写作文是真的有一套——
一张图起手，剩下全靠编。
马克低骂一句国粹，果断换台。
下一秒——
“有知名媒体人爆料，马克此次分手，或与好友莱昂纳多为其介绍新欢有关……”
“咔。”
再换。
“Stark经纪人苏珊回应称，马克本人沉稳内敛，并未移情别恋……”
“咔。”
电视里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不是《泰坦尼克号》。
就是《心灵捕手》。
不是小里奥。
就是马克。
铺天盖地。
马克刚想直接把电视关了。
结果，画面一跳，又一条重磅新闻弹了出来：
“Stark《碟中谍》续集，恐无缘与影迷见面——”
“汤姆亲口承认，其东家派拉梦，因《泰坦尼克号》分账问题，与富克斯彻底决裂，项目遭受波及。”
“另有消息称——”
“Stark或将转向动画领域，与皮克斯展开深度合作，共同开发一部全新动画电影。”
这一下。
马克彻底坐直了。
“啪”地一声，把电视关掉。
他转头看向李沐阳，表情复杂：
“你要拍动画片？”
李沐阳摊了摊手，倒是相当坦然：
“下午刚谈的。”
“我也没想到，消息能报这么快。”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
看来史蒂夫是真急了。
这是生怕迪斯尼那边，听不到风声。
马克却懒得想这些，他盯着李沐阳看了两秒，终于憋不住了：
“FK！”
“你特么宁可去拍动画片——”
“都不肯帮我写一部剧本？！”
一句话，怨气拉满。
李沐阳尴尬地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
这回是真躲不过去了。
就冲马克现在这状态，哪怕不为别的，也得给他整点事儿干，不然这股失恋的邪火，迟早得憋出毛病来。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把人忽悠住。
哄他把《穿越时空》的配角接了，稳住情绪，回头再慢慢给他量身定制一部大的。
结果——
马克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碟中谍》的续集不是夭折了吗？”
马克直接顶上来，语气咬得死死的：
“你给我改一版出来。”
“改一部——”
“适合我的！”
一句话，干脆利落。
李沐阳当场傻眼。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此刻的马克——
身材匀称，轮廓干净，整个人还是那股子奶油小生和学院派混合的气质，跟小里奥几乎不分伯仲。
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
“你是不是失恋把脑子烧坏了？”
“你这气质——”
“去拍动作片？”
“我气质怎么了？！”
马克当场不服，直接站起身。
外套一脱。
只留一件贴身T恤。
下一秒。
线条分明的肩背、紧实的腹肌、流畅的肌肉走向，全都暴露在灯光下。
不是夸张那种壮。
而是——
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的那种。
李沐阳话卡在嗓子眼里。
而马克，明显早有准备。
他没废话，直接原地来了两下利落的搏击动作，重心稳，发力快，动作干脆得不像演员。
收势之后，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
“我的身手，不比伊森差吧？”
李沐阳：“……”
这下，他是真惊了。
“卧槽。”
“你特么是怎么练出来的？！”
马克这才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大兵瑞恩》是白拍的？”
前阵子，为了那点并不算多的戏份，他真跑去陆战队特训了整整两周。
回来之后，又自掏腰包请了私教，专门练身法、反应和动作衔接。
就一个目的——
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大兵。
李沐阳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
脑子里，“咔”地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亮了。
如果说后世的马克，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是哪一部？
答案几乎不需要犹豫——
《谍影重重》。
《碟中谍》现在动不了。
那就换。
换一部同样是特工题材，却气质完全不同的作品。
更冷。
更真实。
更偏向肉搏与心理博弈。
如果把这部片子，作为龙山光魔真正意义上的开篇之作——
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更关键的是——
派拉梦不是想谈条件吗？
那我偏偏先晾着你。
你不动，我就自己搞一部同类型的出来。
看看最后——
是谁先慌。
这一瞬间。
李沐阳整个人都通透了。
一部电影。
三方受益。
既能满足马克的转型需求，
又能让老詹和富克斯那边满意，
还能反过来，给派拉梦实打实地施压。
一举数得。
马克看着他那副明显“憋坏了”的表情，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忍不住追问：
“怎么样？”
“你就说——”
“那《碟中谍》的续集，能不能改吧？”
李沐阳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马克一眼。
眼神，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