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刘小丽那点过来人的眼力劲儿，还能看不出茱莉亚憋着什么心思？
要换做旁人，她早就起身送客了。
怎么说，她也是苏菲的铁杆拥护者。
可偏偏，眼前坐着的是茱莉亚——
这个实实在在帮过她的人。
当初为了让女儿在电影里露个脸，人家不光干脆利落地换掉了既定演员，往返洛城和伦敦的食宿差旅全包，片酬更是给得极其痛快——
一万美刀，一分不压。
这份人情，她怎么都没法当没看见。
“里奥这家伙……”
刘小丽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
“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厨房里。
李沐阳正站在冰箱前，一会儿看看调料架，一会儿又拉开冷藏柜，像是在找东西，又像是在躲什么。
实际上，脑子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要是换做别人这么撩他，他早就一句话挡回去了。
可那是茱莉亚。
当下整个西方的“甜心女郎”。
而且她刚才那一套——
靠得不远不近，
话说得不轻不重，
动作永远卡在男女之间最危险、却又最安全的那条线上。
你明知道这是魅惑，却偏偏挑不出半点不是。
不愧是“媚娘”。
这功力，一般人真顶不住。
“她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刘小丽一边切菜，一边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沐阳一惊，手差点把冰箱门给关上。
“那又怎样。”
他语气一下子正经起来，
“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话说得义正言辞。心里却虚得很。
刘小丽头也不抬，随口补刀：
“那又怎么了？”
“反正你也不止一个。”
“不差再多一个。”
李沐阳直接愣住。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反驳。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女人，八卦起来是真要命。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
可一想到昨天刘小丽才刚见过凯特，
这话要是真说出口，
立刻就得露馅。
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也不怕她跟苏菲掐起来，把家给掀了？”
说完，端起一盘沙拉大杂烩，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出了厨房。
此时，客厅里。
临时搭起的小型影院已经被收走，沙发、茶几归位，一切恢复原样。
茱莉亚正抱着一瓶还没开封的茅子，和马克聊得热火朝天。
“这酒真有那么烈？”
她晃了晃酒瓶，语气带着点怀疑。
“不会是你酒量不行吧？”
马克闻言，立刻不服气了。
刚才观影的时候，他已经对着瓶子吹了小半瓶。
起初还只觉得入口辛辣。
可后劲一上来——
人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
“真不是我酒量的问题。”
他拍着胸口，舌头明显有点打结，
“是这酒……太邪门了。”
“不过口味确实挺独特的。”
茱莉亚眼睛一亮。
“行，那一会儿就喝它。”
李沐阳见状，赶紧上前，想把马克怀里的酒瓶夺下来。
“别别别，少喝点。”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马克一把推开。
“今天就当提前过圣诞了！”
他挥着酒瓶，豪气冲天，
“不醉不归！”
茱莉亚立刻站到他那边，笑着附和：
“对，不醉不归。”
说着，就要去拧自己手里的酒。
李沐阳只能苦笑着劝：
“你还是别劝他了。”
“这家伙喝多了又哭又闹，真没法收场。”
马克死死护住酒瓶，瞪着眼睛反击：
“少来！”
“你喝多了才没法收场呢！”
他大着舌头开始揭短：
“还记得那次吗？”
“你在酒吧喝多了，搂着凯特就要上台唱歌。”
“还非说那叫什么……‘么么唱’。”
“凯特当时一膝盖，差点没把你给顶废了！”
这话一出，李沐阳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连忙伸手捂住马克的嘴。
“你闭嘴！”
茱莉亚却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眼神意味深长：
“凯特？”
“大船女主？”
李沐阳连忙否认，语速都快了几分：
“他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
“你也信？”
马克被捂着嘴，还在“呜呜呜”地挣扎，幸好没再爆出什么更大的料。
正僵着，刘小丽适时地喊了一声：
“开饭了——”
这一声，像是救命铃。
茱莉亚立刻起身，热情地帮忙端菜。
李沐阳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冲着马克咬牙低声道：
“拜托，能不能别乱说话？”
马克眯着眼，笑得一脸无辜。
片刻之后，菜陆续上齐。
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占了主位，
几道甜点点缀其间，其余清一色——中餐。
热气一冒，香味就压住了酒味。
李沐阳先招呼马克夹了几筷子，让他垫垫肚子，这才站起身，亲自给每个人满上一杯茅子。
“提前祝各位圣诞快乐。”
杯子一碰，声音清脆。
几杯酒下肚，空气立刻松了。
刘小丽端着杯子，郑重其事地站起来，先谢当初李沐阳的收留，又谢茱莉亚对女儿的照顾，话说得有些拘谨，却发自肺腑。
茱莉亚笑着应下，顺手又和马克碰了两杯。
她显然还没死心，想从他嘴里再掏点“凯特”的消息。
可惜，马克已经彻底断片。
他现在的状态，只剩下三个动作——夹菜、喝酒、点头。
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茱莉亚只能无奈作罢。
酒意慢慢上脸，她的脸色泛起一层淡淡的红，灯光一照，像是被抛了光。
她转过身，举杯对着李沐阳。
“里奥——”
语调拖得很长。
“预测一下，《诺丁山》的票房吧？”
话音落下，她仰头，一口喝干。
李沐阳无奈陪了一杯。
放下酒杯，他伸出四根手指，语气平静：
“保守点，四亿。”
桌上一静。
上一世那一版，只靠她和休·格兰特撑场子，最终也轰到了3.6亿。
现在多了Stark的背书，还有苏菲这个“死对头”的客串。
四亿，并不夸张。
但这话，从李沐阳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茱莉亚明显愣了一下。
爱情片，从来不是票房收割机。
一亿半，就已经算得上成功。
而他张口就是四亿。
这未免有点离谱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显然在判断——这究竟是自信，还是狂妄。
李沐阳笑了笑，主动补了一刀：
“电影本身，值两亿。”
“你和休·格兰特，加起来，再值一亿。”
“我Stark的名头，加上苏菲的客串，再添一亿。”
“四亿，不高。”
这一套账算下来，连茱莉亚自己都差点被说服。
她失笑，举杯：
“那就预祝我们票房大卖。”
又是一杯。
刘小丽跟着抿了一口，整个人却已经懵了。
这算什么？
自己女儿，在好莱坞大片里——
露脸了？
哪怕只有十秒。
那也是实打实的履历。
就冲这一条，将来回国接戏，怕是能一路开绿灯。
她还没缓过神来，茱莉亚已经放下酒杯。
杯底轻轻一磕。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李沐阳身上，像是终于走到了真正想谈的那一步。
“既然这部片子能大卖——”
她笑了笑，语气柔软，却带着锋芒。
“那我们，不如再深入合作一下？”
李沐阳心里“咯噔”一下。
正题，终于来了。
今天这场观影、这顿饭，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电影。
他下意识后仰：
“下一个给苏菲的《穿越时空》已经写完了，你们可以接着拍。”
茱莉亚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眼神意味深长。
“我说的深入合作，不是某一部剧本。”
“是签约。”
她伸出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
“三年，六部。”
“或者——”
“五年，十部。”
这话一出，别说李沐阳。
连已经醉了的马克，都硬生生醒了三分。
他为了一部剧本，前前后后磨了李沐阳大半年，今天才算勉强落袋。
这女人倒好。
上来就六部、十部。
当这是批发市场进货呢？
李沐阳也被这胃口吓了一跳。
老詹都没这么跟他谈过条件。
她哪来的底气？
他几乎没犹豫，直接把话说死，却又留了分寸：
“不瞒你说。”
“我已经和老詹合资成立了影视公司。”
“以后再写剧本——”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恐怕，就没那么自由了。”
话音落下。
酒桌上的危险指数，非但没降。
反而——
又往上跳了一格。
茱莉亚却丝毫不慌。
她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的酒，酒液在灯下旋转，语气淡得像是在聊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冲突。”
她抬眼，看向李沐阳。
“甚至——你们的龙山光魔，也可以参股到我的红月影视。”
话锋一转。
“而且是——控股。”
这一句话，像一记闷锤，结结实实砸在李沐阳脑门上。
他人直接懵了。
刚才不是还在聊剧本吗？
怎么转眼就跳到公司结构？
还控股？
还龙山光魔？！
那家公司，他明明一直才刚刚注册，茱莉亚这就知道了？
就在他满脑子问号的时候，茱莉亚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就像你用龙山控股田明，再由田明控股荣达、千艺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
李沐阳的酒意，当场散了大半。
这女人——
不是随口一说。
她是真的把他的底，全给摸透了。
不止知道龙山光魔的存在，甚至连股权结构、控制路径，都一清二楚。
太特么恐怖了。
他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旁边的刘小丽见状，连忙低声解释了一句：
“你不在的时候，苏珊经常过来陪我。”
“苏菲小住的那段时间，茱莉亚……也常来。”
这话一出，李沐阳直接愣住。
不是，搞了半天。
是他从一开始，就在局里。
而且——
是被四个女人，围着下的局。
刘小丽似乎怕他误会，又赶紧替苏珊解释：
“这事真怪不了她。”
“你平时打电话，嗓门又大，说得又快，她根本来不及回避。”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我们多少都听到了一点。”
李沐阳心里清楚。
苏珊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要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合作这么久。
这事，说到底就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而茱莉亚，正是那个把零碎信息拼成完整棋盘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抬头，看向茱莉亚：
“米国这边，和夏国不一样。”
“老詹背后的东家是富克斯。”
“你背后是环球。”
“咱们真这么合作——”
他语气低沉：
“后面那些大佬，不得直接炸锅？”
小汤姆那边已经够让他头疼了。
现在再加一个茱莉亚。
这不是合作。
这是往火药桶里点烟。
茱莉亚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笃定。
“不冲突。”
“富克斯的重心，是动作、科幻、大制作。”
“而我的红月，只做爱情、偶像。”
她微微一笑：
“本质上，根本不存在利益交叉。”
“如果这都要横加干预——”
她放下酒杯，声音轻，却锋利：
“那你真该掂量掂量，这幕后老板的格局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
却极有分量。
事实上，茱莉亚能走到这一步，也全是被李沐阳刺激出来的。
之前，她一门心思，想转型演技派，靠实力延长自己的大银幕生命周期。
是李沐阳点醒了她——
她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在“转型”。
而在“纯欲”。
强行转，只会因小失大。
可单靠现有路线，又注定不稳。
最优解，从来只有一个——往资本端走，掌握话语权。
这，也是她非要把李沐阳拉进公司的根本原因。
而此刻，经她这一点拨。
李沐阳，瞬间就想通了。
这套合作模式——
本质上，和他与皮克斯的关系，如出一辙。
爱情、动画，本就不在富克斯的主航道上。
既不竞争，也不冲突。
富克斯，根本插不上手。
想到这里，他终于动了心。
“具体怎么合作？”
茱莉亚露出她那标志性的、大嘴女郎式微笑，自信而从容。
像一位早就写好结局的女王。
“简单。”
“你的龙山，或者龙山光魔，控股——五十五。”
“我和苏菲，占三十。”
“我背后的环球，占十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启动资金不需要太多。”
“能拍两部片子就行。”
“总投入，不超过五千万。”
这一刻，李沐阳眼睛亮了。
他没想到——
茱莉亚，竟然把苏菲也拉了进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他和苏菲，加起来，直接握着七成股权。
公司控制权，稳稳在手。
但下一秒，他又皱起眉头：
“只占十五个点。”
“环球……能瞧得上？”
这句话问出口。
饭桌上的气氛，悄然一变。
真正的博弈——
才刚刚开始。
茱莉亚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随口解释：
“股份和影片的实际票房分账，可以一事一议。”
她晃了晃酒杯，语气轻松：
“环球真正在意的，压根就不是红月那点股份。”
“它看中的——是你Stark的剧本，是我和苏菲这两张脸，还有通过这些影片慢慢培养出来的新人梯队。”
这话一出，李沐阳心里“咔”地一下，全通了。
说到底，环球要的从来不是一家小公司的控制权。
而是——持续、稳定、能赚钱的项目源头。
红月，只是个容器。
真正值钱的，是装在里面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眉：
“可真要这么算，你辛辛苦苦折腾一家公司，自己只占十五个点——”
“是不是太亏了？”
茱莉亚摇头，回答得极干脆：
“一点都不亏。”
她目光清亮，语气第一次认真起来：
“我要的，从来不是那点股份。”
“我要的是——发言权。”
“是在一部影片里，能和环球，或者其它发行方，坐下来谈条件的发言权。”
她太清楚了。
李沐阳也好，苏菲也罢，甚至环球本身——
都不可能有精力，天天盯着一间规模不大的影视公司。
名义上的控股，在他们眼里并不重要。
可对她来说，却刚刚好。
只要这家公司由她主导，她就能决定项目、决定节奏、决定方向。
这点控制权——足够她在好莱坞，再往上迈一阶。
李沐阳还是有点不踏实：
“十五个点，还是太少了。”
“我这边其实可以再让一点……”
话没说完，茱莉亚直接抬手打断。
“谁说十五个点少了？”
她顿了顿，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有没有想过——”
“这家公司，有你Stark的长期合作，有环球的背书，还有我和苏菲这样的艺人。”
“再加上几部真正卖座的电影。”
她微微一笑：
“那它，会变成什么？”
李沐阳下意识撇嘴：
“还能变成什么？”
“无非是你看着我们吃肉，你自己喝点汤。”
茱莉亚看着他，忽然轻声丢出一句：
“那如果——两三年就做到IPO呢？”
这一瞬间。
李沐阳，是真的愣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某一部电影去的。
她要的，是把个人影响力，直接变成资本杠杆。
一旦真的上市。
她手里的那十五个点，代表的就不再是股份。
而是——话语权、筹码、以及随时可以撬动资源的资本重量。
想到这里，李沐阳反而彻底冷静了。
这盘棋，对他来说——
百利而无一害。
“我个人没意见。”
他很快表态，随即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也得做好准备。”
“万一富克斯那边横插一脚，不一定会那么顺。”
他不能保证，等事情摆到老詹和富克斯桌面上，会是怎样一番反应。
茱莉亚却只是撇了撇嘴，毫不在意：
“无所谓。”
“真要不行——”
她看着李沐阳，笑得意味深长：
“大不了你另起个笔名就是了。”
“无非是不能挂Stark的名字。”
“可作品质量，又不会变。”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让李沐阳茅塞顿开。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我怎么把马甲这事儿给忘了！”
这段时间，他被两边的公司、项目、关系压得太紧，脑子里塞满了东西。
竟然把自己最擅长的招数给忘了。
Stark不方便出面？
那就再起一个。
换个名字，换个身份，一切照旧。
这么一来——
不光能和茱莉亚合作。
小汤姆那边，也完全可以再补一部剧本。
哪怕不是《碟中谍》的正统续集，
哪怕不能署名Stark。
至少——
能把那点人情债，还上一部分。
想到这里。
李沐阳忽然发现。
今晚这顿饭，
真正令人兴奋的，从来不是酒。
而是——他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拉进了下一层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