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惊无险，总算把情绪安抚下来。
李沐阳原本打算，接下来几天什么都不管。
关掉手机。
推掉应酬。
安安心心陪红姐过几天没羞没臊的小日子。
结果——
俩人的轻松，连半天都没撑住。
午休刚结束，电话就响了。
曹宝平打来的。
李沐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通。
果然——
“《无间道》的初稿出来了。”
电话那头语气平静。
李沐阳却直接坐直了。
“怎么全都这么快？”
他忍不住感叹。
放在以前，一部剧本从初稿到打磨成形，没两个月根本下不来。
现在倒好，一个个像开了挂，十天半个月就交稿。
他不知道的是——
他给的那些大纲，本身已经把剧情骨架、人物性格、伏笔反转全都搭好了。
张一谋、曹宝平动笔前，也都和他反复推敲过。
真正需要写的，不过是润对白、填细节。
体力活而已。
五万字不到的本子。
十天搞完，已经算慢的。
挂断电话，李沐阳略带歉意地看向红姐。
“又出一部剧本。”
“要不……一起去看看？”
于菲红愣了一下。
田明最近的产出，确实有点夸张。
但她也知道，这种时刻不能拦。
“走吧。”
她答应得干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直奔田明临时办公场地。
此时，田明旗下各家公司，节后第一天正式开工。
三层独栋配楼，塞得满满当当。
节日余温还没散。
走廊里到处是说笑声。
员工们三五成群聊着假期趣事。
当然，聊得最多的，是早上吴妍发的开工红包——
每人二百现金。
一点不含糊。
员工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
笑意压都压不住。
干劲十足。
见到于菲红，来往的人纷纷打招呼。
“红姐好。”
“红姐新年快乐。”
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是田明当之无愧的一姐。
于菲红也一一回应，点头微笑。
走远几步，她小声抱怨：
“你也不知道提醒我一下。”
“我都没准备红包。”
李沐阳满脸无所谓。
“多大点事。”
“待会让珍妮特以你的名义再发一轮不就行了？”
“账走公司。”
红姐白了他一眼。
“败家子。”
说着话，两人来到吴妍那间会客室。
门一推开，里面不止吴妍和曹宝平，还有张向阳。
以及两个生面孔。
其中一个，李沐阳有点印象。
程序员出身的丁三石，后世互联网大佬。
另一个也眼熟，但一时叫不上名字。
吴妍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起身介绍。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丁三石。”
“这位是华渊的创始人——王智东。”
李沐阳心里一震。
好家伙。
未来互联网三巨头。
全凑齐了。
一时间，影视圈的热闹，和互联网的风口。
竟在这间小小的会客室里。
撞到了一起。
“李老师，来瞧瞧咱们的‘搜乎’！”
张向阳满脸兴奋，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搜乎”网站春节前已经开始上线试运营。
借着田明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再加上一场声势浩大的“搜乎之夜”，声量直接拉满。
单日访问用户——五十万。
总访问量——破百万。
在当下这个拨号上网都还带着“滋啦滋啦”声的年代，这数据已经堪称惊人。
张向阳此刻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技术男。
他站在会议桌前，语气沉稳，从产品逻辑讲到用户增长，从广告模型讲到未来估值。
完全是一副投资人视角。
丁三石和王智东一边看演示，一边点头。
三人显然已经谈过不止一轮。
思路也逐渐清晰——
由“搜乎”牵头，开发一套统一的新闻分发系统。
三家共同调用底层内容，各自打造不同风格的门户入口。
“搜乎”主打搜索功能，以“千度”搜索引擎为核心，强调内容检索与聚合；
“网亿”侧重邮箱服务，用免费邮箱作为入口，吸引用户高频登录；
“新琅”则偏向时政新闻与热点资讯，抢占信息权威感。
都是门户，却各有卖点。
既合作，也竞争。
至于最终谁能胜出——
交给市场来验证。
李沐阳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张向阳已经具备了真正的资本思维。
门户赛道，基本被他提前卡位。
这盘棋，算是下对了。
他随手点开“搜乎”首页。
版块已经初具规模——
时政、国际、国内、财经、体育、娱乐。
结构清晰。
再点进娱乐频道。
一眼望去——
大半消息，都围绕着田明娱乐和旗下艺人。
资源倾斜，毫不掩饰。
最显眼的头条标题赫然写着：
【震惊！《夏洛特》首周票房达恐怖的八千万，有望创造多项记录】
李沐阳原本还算镇定。
看到数字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么高？”
他是真的惊了。
吴妍笑得相当得意。
“这才哪儿到哪儿。”
“下周估计更高。”
“老韩又协调了一批二线城市的影院。”
“荧幕数量，已经扩到一千五百块。”
这话一出，李沐阳彻底愣住。
他没想到吴妍和韩三坪动作这么狠。
不只一线城市，连地方市场都全面铺开。
这在九十年代的电影发行体系里，已经算是相当激进的打法。
按照这个趋势——
《夏洛特》冲两亿，未必没可能。
虽然比起后世那版，总票房少了好几倍。
可现在是九十年代啊。
影院少。
观影习惯还没完全养成。
票价也远低于后世。
在这样的环境下，首周八千万。
已经近乎现象级。
李沐阳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影视、互联网、资本，三条线，正在悄然交汇。
而他，正站在交汇点的中央。
李沐阳随手点了一下页面中央的搜索框。
张向阳脸色骤变。
“别——”
话还没说完。
鼠标已经按下。
页面一跳。
下一秒——
一个干干净净的“404NotFound”赫然弹出。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沐阳愣住。
张向阳的脸“腾”地红了。
丁三石和王智东对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个年代哪有什么严谨的测试流程。
程序写完，程序员自己点几下，能跑就算上线。
至于异常处理？
能显示英文报错，都算体面。
“千度搜索”还在开发中。
前端入口却已经摆在首页。
一点——直接穿帮。
张向阳咳了一声，努力挽尊：
“那个……千度还没做完。”
“搜索功能暂时还不能用。”
李沐阳“哦”了一声。
没嘲笑。
也没追问。
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搜索框。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记忆里似乎有个叫“hao123”的分类导航页面。
后来被某家搜索公司用几千万收购。
在搜索功能还不成熟的年代。
分类导航，反而是最实用的入口。
他随手抽过一张纸。
一边凭记忆画着页面结构——
顶部简单Logo。
下方是整齐的分类块。
新闻、邮箱、论坛、游戏、购物、软件下载……
每个分类下面列出常用网址。
简单。
粗暴。
却极度高效。
一边画，一边随口说道：
“搜索没完成没关系。”
“先用‘分类导航’顶着。”
“用户进来，第一眼就能找到常用站点。”
“等搜索成熟了，再慢慢过渡。”
几分钟后，一张清晰的页面草图摆在桌上。
三个人凑过去。
越看越亮。
丁三石率先开口：
“这玩意儿……太实用了。”
“等于帮用户把互联网整理好了。”
王智东也忍不住点头：
“而且黏性极强。”
“只要设成首页，用户每天都会打开。”
张向阳更是眼睛发光。
“这比空着搜索框强多了！”
“而且技术实现难度低，几天就能上线。”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热烈。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已经开始讨论分类数量、广告位布局、默认首页绑定的问题。
李沐阳却懒得理这群“第一次见导航页”的人。
在他看来，不过是过渡方案。
他随口问道：
“你们各自的门户站，什么时候上？”
丁三石回答得谨慎：
“网亿最快也得七月份。”
“邮箱系统还在压测。”
王智东接话：
“新琅预计五月上线。”
“内容团队已经组建得差不多了。”
李沐阳点点头。
节奏可以接受。
反正“搜乎”已经抢跑。
另外两家，倒不用太急。
他又转向张向阳：
“强子是你的人。”
“他的电脑店，算在你艾特信下面。”
“要多少投资，或者想做什么项目——”
“尽量给支持。”
“别过多干预。”
张向阳一愣，随即点头。
“明白。”
他还没意识到，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电脑店老板。
用不了多久，就会给他带来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惊喜。
而此刻，会议室里讨论的，只是门户首页的分类顺序。
却没人意识到——
他们正站在一条时代洪流的起点。
李沐阳又扫了一圈办公室。
忽然觉得少了个人。
这种投资级别的场合，按理说苏婉该在。
可会议室里，却没见她的身影。
他随口问了一句：
“苏婉呢？”
吴妍抬头道：
“英煌、州立、强盛的人都来了。”
“她上午跟他们聊合作方案。”
“这会儿带人去789那边实地考察了。”
“估计一会儿就回。”
李沐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要是待会儿撞上那帮人。
少不了又是一通寒暄、应酬、试探、敬茶。
再拖下去，和红姐的二人世界，又要泡汤。
他立刻转移节奏。
“张博士，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
“我和曹老师还有剧本的事儿。”
张向阳点头，正准备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你之前提到的域名注册。”
“我已经专门成立了一家小公司做域名运营。”
“目前你和妍妍名下，各自注册了两千个左右。”
李沐阳点头。
“辛苦了。”
心里却在暗爽。
这才是真正的捡漏。
三四个字母的短域名。
放到二十年后。
随便一个，都得百万起跳。
两千个，简直是把未来装进仓库。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单字母、双字母的域名。”
“也可以高价收购。”
张向阳愣住。
“没必要吧？”
“那种域名现在就已经贵得离谱。”
“至少百万美刀起步。”
“而且还不一定买得到。”
李沐阳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没关系。”
“就当满足我的收藏爱好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丁三石最先反应过来。
“收藏爱好？”
“收藏……域名？”
王智东也忍不住问：
“别人收藏字画古董。”
“你收藏网址？”
张向阳嘴角抽了抽。
“还收藏单字母？”
“你这是想把英文字母表全包圆？”
李沐阳耸耸肩。
“爱好比较奇怪。”
“理解一下。”
三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上百万美刀当邮票集。
但他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劝。
李沐阳摆摆手。
“去忙吧。”
张向阳带着丁三石、王智东去往自己办公室。
门一关，两人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这位到底什么来头？”
“这么年轻，说话却这么笃定。”
张向阳故作神秘，压低声音，丢下一句：
“龙山的老大。”
两人同时愣住，眼睛瞬间睁大。
“龙山？”
那个资本圈里传得神乎其神的龙山？
掌控影视、互联网、投资多线布局的龙山？
他们刚才——
是在跟龙山的真正操盘手对话？
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点沉重。
而隔壁，李沐阳已经坐到曹宝平对面。
翻开了《无间道》的剧本初稿。
曹宝平从始至终都坐在角落，默默不语。
不是他没兴趣插话。
而是刚才大家讨论的那些网站、门户、搜索引擎、邮箱、域名之类的互联网名词，对他来说就像天书。
他全程都在懵逼。
听得云里雾里。
等到技术党走了，他才抬眼感慨一句：
“还是年轻好啊。”
“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就是快。”
“不像我，打印一份稿子，还得麻烦妍妍的助理帮忙。”
他写剧本，还真是靠最原始的纸笔。
电脑？
“对不起，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他苦笑。
但这样的情况，在这个时代其实并不少见。
有电脑基础的人，反而是凤毛麟角。
这是一个新旧交替时代的必然。
李沐阳淡淡回应了一句：
“电脑不难。”
“回头找人稍微讲一讲，你很快就会了。”
说完，他顺手抽出桌上的两份打印稿，一份递给吴妍，一份递给红姐，自己也翻开了一份。
打开剧本。
文字在灯光下整齐排列。
李沐阳、吴妍、于菲红三人同时沉下心来。
曹宝平这版初稿，极沉重。
整部作品自开篇就带着宿命感。
线索环环相扣。
对立人物不仅是职业上的敌手，更是在道德与良知之间反复拨动的人性棋局。
李沐阳感叹：
“不愧是黑色戏剧大师啊！”
这版，比后世那一版更入木三分。
不仅仅是因为写法更深沉。
而是他把每一段人物心理都写得极具细节感：
阿炳对良知的挣扎不只是台词，而是在行动选择中的微妙停顿；
韩琛在欲望与忠诚间的摇摆，不是剧场化，而是有血有肉的真实。
尤其是结尾对两位主角的命运收束，比后世更硬、更真实、更令人回味。
那些细节：
开场第一幕的清晨雨声不是音效，而是一种象征，被埋在几次对话里呼应；
有些对白看似简短，却在人物节奏中形成对比，强化了主题冲突；
桥段转换、气氛衔接、心理节律，都比后世那版更自然、更富层次。
李沐阳一边翻，一边用笔圈划出几个重点。
在一些对白旁，他做了标记，写下改进建议：
“这里可以更简洁些。”
“这一句情绪可以稍微压一压。”
“这一段转场建议加个静默节奏。”
他的笔触稳健。
每个圈画，都像是在雕琢一块已经很精致的石头。
吴妍看着这稿子，眉眼带着兴奋。
“这部剧，我觉得比《夏洛特》更有厚度。”
“而且港味十足。”
她低声补一句：
“我有种预感。”
“又会是一部大爆款。”
于菲红抬头，目光深沉。
“心理医生那条线……”
她轻轻咬唇。
“我觉得……我可以挑战一下。”
不是随便说说。
是那种看着人物就被吸引的感觉。
她真的想试试，这个角色刚烈却压抑，爱得深却理智。
她看得进去，也想把它演出来。
屋里一时间安静。
三人盯着那厚厚的文字。
文字里，有命运。
也有光。
空气原本还带着几分创作的兴奋。
李沐阳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莫名显得心虚。
“那个角色……”
他顿了顿，语气罕见地有些吞吐。
“我给……宝奈美了。”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是真没想到——
《英雄》《卧虎藏龙》那种级别的女主都接了的人，还会看得上一部港片里的女医生。
更何况，《无间道》本质上是双雄对决。
梁曹伟和华仔的戏份才是主轴。
女医生的戏，并不算重。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情感线的点缀。
可他显然低估了演员对角色的执念。
吴妍差点没忍住笑，她抬眼看了看于菲红，又瞥了瞥李沐阳。
这人，真敢往枪口上撞。
她索性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曹宝平却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微妙。
在他看来，这只是演员争角色。
一听于菲红有意出演，眼睛都亮了。
“我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菲红学妹！”
他语气真诚。
“那种理性里的克制，情感里的隐忍。”
“你来演，一定特别有层次。”
这是真心话。
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镜头了。
可于菲红却慢慢合上剧本。
抬眼，眼神里罕见地带了点锋芒。
那不是生气，是某种被激起的胜负欲。
她淡淡一句：
“心里喜欢谁——”
“果然还得在事儿上见真章啊。”
语气轻。
却带着杀气。
李沐阳：“……”
吴妍努力憋笑。
办公室里。
忽然有点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