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眼见气氛不对，连忙伸手去拉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
于菲红手腕一抖，直接甩开，眼神冷得很。
“你是什么意思，还用嘴说？”
一句话，不高声，却比吵架还扎人。
李沐阳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我是想着，只给你量身定制S级制作。”
“《无间道》是精品没错，但预算摆在那里，最多算A级。”
“这种体量的片子，犯不上让你出马。”
他说得有理有据，逻辑甚至很清晰。
在他的规划里——
于菲红的定位，从来不是区域爆款。
起步就得是覆盖整个亚太。
能冲国际，最好。
《无间道》再优秀，本质仍是港片格局。
在亚太足够耀眼，但离真正冲进国际视野，终究还差一线火候。
他是替她算大账，可他忽略了一个关键——
角色本身的适配度。
心理医生这个角色，冷静、克制、理智里带着压抑的情感。
气质上，几乎就是为她写的。
再加上她和伟仔合作过一部戏，和曹宝平又是老相识。
情感与人脉叠加，她自然更偏爱。
于菲红罕见地咄咄逼人：
“不想给就算了。”
“用不着找一堆理由。”
李沐阳顿时没脾气，苦笑妥协：
“行行行，大不了先给你好了。”
宝奈美那边《神话》拍完，至少得六月份。
和《无间道》的档期确实有冲突。
而像老吴、曹宝平这种导演——
嘴上不说，心里是很反感演员轧戏的。
让给红姐，也未尝不可。
反正他正琢磨着给宝奈美量身打造一部真正的大女主。
可于菲红此时已经上了情绪。
“谁稀罕。”
语气倔强。
曹宝平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出了点门道。
这哪是单纯的角色争夺。
这分明是——
一马双跨。
同时招惹两个女人。
他心里都替李沐阳冒冷汗。
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受过李沐阳不少指点。
对这个学妹也一向偏爱，于是赶紧出来打圆场：
“菲红学妹，别意气用事。”
“这戏从导演到编剧，都是我。”
“你就当给师兄撑场子了。”
一句“师兄”。
总算给了她台阶。
于菲红沉默两秒，轻哼一声：
“看在曹师兄的面子上，我接了。”
吴妍在旁边暗暗叹气，这么精彩的抢剧本大战。
居然没打起来，实在有点可惜。
李沐阳则趁热打铁继续哄：
“档期正好。”
“《无间道》拍完，接《卧虎藏龙》。”
“之后我再给你来一部冲奖的。”
“四部戏。”
“足够问鼎天后。”
于菲红嘴上冷淡：
“用不着。”
可眼角那点柔软，已经出卖了情绪，心里其实是甜的。
至少——
他是认真替她规划的。
李沐阳再加一把火：
“以后有剧本。”
“都让你先挑。”
她终于松口：
“这还差不多。”
气氛慢慢回暖，火药味散了。
风波算是压了下去。
曹宝平悄悄松了口气。
吴妍摇头失笑。
而李沐阳——
暗暗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以后这种修罗场。
能少就少。
吴妍见热闹是看不成了，也就收了心思，回归正题。
“曹师兄，你计划什么时候开机？”
曹宝平想了想。
“本月下旬吧。”
“等孩子们开学，正好挑一批毕业班的苗子。”
“北影厂那边再调几名骨干。”
“港岛那边也得选几位主力。”
他毕竟是北影的老师，有项目，自然要多给后辈机会。
可《无间道》要拍出真正的港味，光靠内地班底肯定不够。
摄影、美术、灯光、场记——
港岛团队的节奏和经验，是不可替代的。
来回磨合。
时间自然会被压缩。
二十天筹备期，已经很紧。
吴妍却毫不担心。
“正好。”
“强盛和英煌的老板都在。”
“待会儿把细节直接敲定。”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订晚餐。
曹宝平不担心干活的人，他身为导演，最关心的，是钱。
于是试探一句：
“伟仔和华仔的片酬……可都不低。”
吴妍眼睛都不带眨。
“三千万够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简单算一算——
华仔、伟仔，再加红姐。
一千万刚刚好。
其他演员打包，五百万绰绰有余。
拍摄制作，一千五百万。
在当下，这已经是大制作。
曹宝平眼睛都亮了。
“太够了！”
“感谢小吴总慷慨！”
他几乎要站起来握手，吴妍却忽然想起什么，眸子一亮。
“对了。”
“曹师兄，你看看剧本里哪些地方能插点广告。”
“既不影响质量，又能让广告商买单。”
她说着，已经翻开剧本，手指一路点过去。
“比如伟仔和华仔的服装。”
“韩琛的手机。”
“黄sir的眼镜。”
“还有他摔下来时那辆车。”
“再比如酒吧场景的酒水品牌。”
“办公室的电脑。”
“医院里的医疗设备……”
她随口一指。
就是十几处软植入点。
而且——
合理、顺滑、不突兀。
李沐阳、曹宝平、于菲红三人，齐刷刷看傻了。
这才多久？
她已经把软广告玩到这种程度了？
这已经不是商人。
是职业奸商。
李沐阳白了她一眼。
“你是拍电影还是拍广告？”
于菲红笑着补刀。
“广告里插入故事。”
曹宝平一脸苦笑。
“这么多广告，不太好吧？”
吴妍终于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轻咳一声。
“我就举个例子。”
“你挑合适的。”
“不超过三……五条。”
她心里却已经算完账：
五条软广。
捆绑纸媒、DM、再加搜乎资源位。
至少两千五百万。
片头硬广。
片尾字幕赞助。
再两千五百万。
顺带给伟仔、华仔、红姐接条代言。
佣金也能收五百万。
电影还没上映，净赚两千五百万。
这才叫生意。
李沐阳扶额。
“我突然觉得，电影不是主业。”
“你才是这项目的灵魂人物。”
曹宝平哭笑不得。
“我这是拍戏，还是给你打工？”
于菲红则淡淡一笑。
“别抱怨。”
“至少，你们拍的是有钱的电影。”
屋里气氛再次轻松下来。
艺术和资本，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和解。
吴妍却是一脸理所当然。
“咱这叫——”
“做着最喜欢的事业，顺带把资本的羊毛给薅了。”
说得坦坦荡荡，一点都不脸红。
于菲红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点。
“我看你才是最该被薅的那个资本。”
吴妍“切”了一声。
“再资本，还不是替你这老板娘打工？”
一句话，精准命中。
于菲红脸瞬间一红，瞪了她一眼。
“没个正形！”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方才那点火药味，彻底散了。
气氛松弛下来。
曹宝平顺势把话题拉回正轨。
“那就还按原计划，九月上映？”
吴妍点头。
“没问题。”
说着，她将剧本一合。
刚起身准备送曹宝平出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苏婉回来了。
身后跟着三个人。
黎姑、杨守成、项强。
三人一进门。
看到李沐阳，脸上都带着兴奋。
显然刚刚在789那边考察得十分尽兴。
只是，目光很快不自觉地落在他身旁的于菲红身上。
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上回见他，身旁还是宝奈美。
这回，却又换成了气质冷艳、身段更胜几分的于菲红。
这小子——
女人缘真是好到离谱。
李沐阳心里暗骂。
闪得太慢了。
本想趁他们回来之前溜走。
结果还是撞上了。
他是真不想把时间耗在这种商业寒暄里。
但面上却依旧淡定：
“杨生，对咱们要合作的院线项目，还满意吗？”
杨守成显然兴致极高。
他甚至当场摊开789园区的平面图，手指一点。
“只做影院，不够。”
他指着电子城北侧的一栋楼。
“这一栋，可以改造成百货商场。”
“影院嵌在商场里。”
“客流互导。”
“电子城负责年轻客群，商场负责家庭消费。”
“商业闭环，一步到位。”
他说话干脆，逻辑清晰。
接着又点向旁边一栋老式宿舍楼。
“这栋，可以改酒店。”
“将来商务往来、投资人考察，都有落脚点。”
“配套齐全，园区自然就有档次。”
几句话，就把789的功能布局，又抬高了一个层级。
从单一影视园区，升级成综合商业体。
多元化集团掌舵人的眼光，果然毒辣。
连李沐阳听完，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才是成熟资本的思维。
不仅看项目。
更看生态。
而789——
正在一点点，变成真正的产业闭环。
李沐阳眼睛微微一亮。
“杨生的意思——是想加大投入？”
这正是他最乐意看到的局面。
789厂区太大了。
大到单靠龙山一家，根本托不起来。
而且从运营角度来说，他也不希望上面误以为龙山想把整座园区一口吞下。
影视板块已经成型。
科技板块也有雏形。
电子城给了陈劲飞。
若商业地产再引入英煌这样的港资集团——
那对园区而言，只有好处。
杨守成笑着点头。
“英煌旗下本身就有地产、珠宝、钟表、家居等多个板块。”
“如果这栋楼交给我们运营。”
“不光能丰富园区功能。”
“还能吸引一批港岛乃至国际品牌入驻。”
“到时候，789的层级就不一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语气却很坚定。
“既然做，就做成标杆。”
“英煌不怕投入。”
“怕的是没舞台。”
态度已经摆明——
不是试水，是真心要进场。
这时，苏婉微笑着补充一句：
“刚才我和杨先生已经初步达成共识。”
“英煌有意投资两亿港币。”
“用于商城和酒店的整体运营。”
话音落地。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两亿港币。
这将是789目前最大的一笔投资。
于菲红悄悄瞥了李沐阳一眼。
心里忽然有些柔软。
原来他去港岛，真的不是去风花雪月，是谈正事。
李沐阳面上镇定，心里却在滴血。
电子城交给陈劲飞那笔——
当时谈得太急。
连投资额度都没卡。
白白让那家伙占了便宜。
失策。
他收回思绪，平静开口：
“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杨守成风淡云轻。
“资金、运营、招商——英煌负责，占七成。”
“场地、政策、银行贷款、本地团队——你们园区负责，占三成。”
话说得干净，分配也合理。
李沐阳几乎没犹豫，笑意压都压不住，伸手握住对方。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只手稳稳握在一起。
一个是港岛多元化集团掌舵人。
一个是新兴资本操盘者。
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这时，杨守成忽然扫了眼屋内。
“那位张博士呢？”
李沐阳略微疑惑。
“杨生找他有事？”
杨守成笑道：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田明也在布局互联网。”
“英煌旗下有几份报纸和期刊。”
“我在想——”
“张博士他们，能不能为英煌单独开发一个港岛地区的门户网站？”
如今互联网在全球都是起步阶段。
技术团队稀缺。
港岛除了丫虎。
还没有真正本地化运营的门户。
上午他看到搜乎刚上线，日活就冲到五十万。
震撼不小。
于是心思就动了。
李沐阳几乎是瞬间明白。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合作。
这是媒体入口。
资本布局。
他自然求之不得。
甚至没等张向阳过来，就替他拍板。
“没问题。”
“港岛门户，我们一起做。”
他语气轻松。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789——
影视、商业、科技、媒体。
棋盘，正在铺开。
杨守成显然兴致正浓，顺势又往前推了一步。
“里奥是少有的才子。”
“这个网站，不如就由你来起个名字？”
话里带着试探，也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
李沐阳也不客气，既然对方递梯子，他自然顺势而上。
“杨生英文名是Albert。”
“不如就叫——伯特网。”
他说得轻松，却是直接用了杨守成的名字。
既好记，又有象征意义。
小小一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杨守成当场笑开。
“好名字！”
“那就这么定了！”
他显然很受用，随即补了一句：
“还是七三开。”
“英煌负责本地化运营和投资。”
“你们出技术。”
“如何？”
李沐阳点头。
吴妍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她没想到，两人三言两语，又给查尔斯谈了一个新项目。
当即起身，从冷藏柜里取出一瓶香槟。
“这么好的项目，不开瓶庆祝都说不过去。”
“砰——”
软木塞弹开。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项强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别急着庆祝。”
“咱们的合作，可还没谈。”
语气半开玩笑，却带着几分认真。
吴妍笑着看他。
“你们的项目，早就在这儿了。”
说着，将桌上的《无间道》剧本往他面前一推。
“里奥和曹师兄的新作。”
“给你们留三成份额。”
“够意思吧？”
强盛之前把李莲杰的人情让给了她。
这笔账，她记得，所以这次在投资占比上，少见地大方。
项强一听，田明居然主动让出三成投资？
顿时精神一振，连忙接过剧本。
迫不及待翻开。
他看得很快，却越翻越慢。
从开场卧底设定，到双线叙事，节奏干脆利落。
人物对峙张力十足。
他一边看，一边暗自感叹。
这本子——
太狠了！
几乎是为华仔、伟仔量身打造。
正邪两面。
对峙与镜像。
既有商业爆点，又有戏骨发挥空间。
港味浓得化不开。
他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对号入座。
这个角色，适合谁。
那个警队配角，可以给旗下哪个新人。
黑帮线里，哪个位置能塞进自家艺人。
他翻着翻着，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压不住笑意。
这不是普通港片，这是冲票房，也冲口碑的作品。
三成份额？
值。
太值了。
项强翻到中段，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总预算多少？”
吴妍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夏币。”
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个数字。
项强心里飞快一算。
三成。
也就九百万。
顿时松了口气。
这个级别的投资，对强盛来说不算小，但绝对在可控范围内。
风险低。
收益高。
旁边的曹宝平忽然笑着补了一刀：
“项生恐怕还不知道。”
“咱这项目还没启动——”
“已经净赚两千五百万了。”
一句话。
全场安静。
还没开拍。
就大赚？
这是什么路子？
曹宝平也不卖关子，干脆把刚才吴妍植入软广告、片头硬广、捆绑纸媒资源、再加艺人代言抽佣那套操作说了一遍。
杨守成、项强、黎姑三人听完。
表情几乎一致。
震惊。
电影——
还能这么玩？
这哪里是单纯拍戏。
这是资本运作的教科书。
项强忍不住摇头笑。
“吴总这是把电影当金融产品在做。”
杨守成也感慨：
“难怪你们敢砸预算。”
黎姑只是微笑，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
李沐阳心里却暗叫不妙。
在座的可都是电影人。
软广告这种“邪门歪道”——
不会从今天开始，席卷整个行业吧？
他甚至已经能预见，几年后电影里无处不在的植入镜头。
想到这儿，他都有点后悔让曹宝平说出来。
这时，项强忽然开口。
“吴总这么看得起我项某。”
“我也不能太小气。”
他顿了顿。
“不如——”
“789的场地，也给我们强盛一块。”
“今年我们就把内地业务真正铺开。”
这话一出，苏婉、吴妍几乎同时眼睛一亮。
强盛若正式入驻。
港岛三大资本力量。
算是齐聚789，这意义可远不止投资额那么简单。
“没问题。”
吴妍当场点头。
“位置可以优先选。”
苏婉已经示意手下准备草拟框架协议。
效率快得惊人，会议室气氛愈发热络。
而黎姑始终只是安静地看着。
嘴角含笑。
来之前，她确实担心。
田明掏不掏得出七千万。
背后的龙山，是不是虚张声势。
可这一圈调研下来。
她心里的石头早就落了地。
田明也好。
龙山也罢。
成立虽短。
实力却半点不虚港岛那些老牌巨头。
资本布局、项目节奏、资源整合。
每一步都稳。
她心里暗自点头。
这靠山。
算是找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