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敲定，吴妍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走，帝都饭店，我请！”
气势拉满。
结果——
被李沐阳一把按住。
“跑那么远干嘛？守着北影厂呢。”
“让老韩安排一下不就行了？”
空气，安静两秒。
吴妍：“……”
苏婉：“……”
于菲红：“……”
几个人同时看他，像在看一件出土文物。
上亿的项目张口就拍板。
一顿饭，非要蹭。
这反差，离谱到艺术。
杨守成那边却淡定得很。
在他们眼里，能在北影厂大院里被招待，本身就是牌面。
这是圈子。
是信号。
是“我们是一桌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吴妍几人也不好拆台。
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跟某位“守财奴”保持安全距离。
太丢人了。
李沐阳却压根没感觉，电话掏出来，直接拨给韩三坪。
“老韩，港岛的朋友过来了。”
“借你地儿吃顿便饭。”
那头几乎没犹豫。
“来！必须来！”
一听港岛伙伴、合作落地，韩三坪声音都高了两度。
这哪是吃饭，这是资源对接现场。
半小时后。
李沐阳亲自带队，直奔北影厂食堂。
老楼，灰墙，二层独栋。
一层是职工大堂。
二层五间包房，外带一个自助厅。
不豪华。
但有味道。
是那种“体制内顶配”的味道。
一行人进了最大那间包房。
三张大圆桌。
一圈老式真皮沙发。
墙上挂着奖状和合影。
灯光偏黄。
气场很正。
而此时——
韩三坪正在沙发上打电话。
不是点菜，是“摇人”。
“老石，过来一趟。”
“佟局，来凑个局。”
“老那，来坐坐。”
“老张，你也别装忙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
不到半小时。
人齐了。
副手石东明到了。
电影署的佟刚、那培康到了。
影联高君到了。
夏视张继忠、康弘雷也到了。
导演团——
张一谋来了。
冯裤子来了。
陈小二也来了。
特效师也全到齐：
温国余、姜道格、克里斯、乔纳森。
一水的硬核班底。
港岛那边的人看得直眨眼。
这哪是便饭。
这是行业地图现场展开。
与此同时——
菜一道一道上。
烤鸭。
清蒸桂鱼。
葱烧海参。
再来一箱老茅子。
气氛，瞬间起来。
韩三坪端杯，笑得很稳。
“今天，是北影厂和田明影视正式开工的日子。”
“好事凑一块了。”
“港岛友商合作达成。”
“《甲方乙方》圆满收官。”
“《夏洛特》气势正盛。”
“特效团队挂牌成立。”
“多个项目陆续立项。”
“既然赶上了——”
他环视一圈：
“那就一并庆祝。”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全是大事。
众人举杯。
酒光交错。
港岛、内地。
体制、资本。
导演、特效、出品方。
全坐在一桌。
这顿“便饭”。
分量，直接拉满。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了。
韩三坪放下杯子，招呼众人动筷子，顺口问了一句：
“守成兄，这趟过来，准备怎么玩？”
杨守成也不藏着。
院线布局、商业综合体联动、新项目联合出品。
再加一条——亚太发行渠道打通。
话音刚落，老韩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虚的场面光。
是真正算账的光。
院线，是命门。
商场，是现金流。
新项目，是话语权。
亚太发行，是出海通道。
这几样东西凑一块儿——
等于给田明和北影厂装了条高速公路。
他端着酒杯，心里却在感慨。
李沐阳这小子，是真敢下棋。
田明影视的步子，也是真猛。
资本、内容、渠道，一起往前推。
再看看自己。
人在体系内。
稳是稳。
但想放手一搏？
难。
很多时候，不是不想，是不能。
可转念一想——
外面的路，有田明在铺。
港岛这帮人，尤其那条亚太发行线。
只要接进来。
对北影厂，只会是加分项，不会是雷。
想到这儿，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就在这时，李沐阳难得主动举杯。
“老哥。”
“789影院的事儿，还得仰仗你运筹帷幄。”
一句话，直接把球抛了过去。
韩三坪笑得很滑。
“正主都在这儿坐着呢。”
“哪轮得到我指手画脚。”
他一甩锅，桌上几双眼睛同时转向佟刚。
这是真正拍板的人。
佟刚慢悠悠抿了口茶，官腔上线。
“理论上——”
“789是多部门重点扶持的影视文化产业园区。”
“尝试新的模式，做点实验，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说得很慢，字字都像提前排过队。
“不过——”
“要想周全，影联少不了要参与。”
他目光扫了一圈，全场安静，都在等下半句。
“这样。”
“高经理，你去园区调研一圈。”
“联合苏总、妍妍妹子，出份报告。”
“署里正准备搞个座谈会。”
“问题不大。”
轻飘飘几句，流程、牵头人、合作框架、推进路径，全安排好了。
几乎就差跑手续盖章。
苏婉和吴妍对视一眼。
这才反应过来——
李沐阳这货哪儿是什么蹭饭。
这是在借局布棋。
人齐的时候，把院线牌照的门，先推开。
杨守成在旁边听着，心里直抽气。
换以前，他们港岛公司想往内地推一部片子。
得一圈一圈拜。
一层一层磨。
最后大概率只能拿个“买断指标”。
现在？
人家一顿饭。
院线牌照，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这差距，简直不要太夸张。
李沐阳却皱了皱眉，忍不住吐槽一句：
“还座谈什么？”
“这顿饭，不就等于座谈了？”
全桌一愣，随即失笑。
他说得还真没错。
到时候座谈会——
大概率还是眼前这批人。
最多再请几位专家学者，站在更高维度，定个基调。
什么院线改革势在必行。
什么创新模式要大胆试点。
什么学习先进经验，服务产业升级。
流程该有的词，一个不少。
韩三坪笑着跟他碰杯。
“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你也不想，项目没动，麻烦先找上门吧？”
一句话，点醒他。
李沐阳叹了口气。
举杯。
认命。
行。
那就按规矩来。
棋，已经摆好。
慢一点，也迟早是他的。
酒意正酣。
韩三坪忽然转向项强。
端杯，语气很真。
“项老弟，当初把李莲杰让出来，这份情，我记着。”
杯子一碰，清脆。
项强笑得很淡。
“哪里的话。”
“大家都是为了项目好。”
嘴上谦虚，心里却清楚得很。
当初那一步，走对了。
要不是李莲杰这条线。
他现在未必能同时搭上田明和北影厂，这两艘大船。
一艘是资本快艇。
一艘是体制航母。
能站在这桌上。
一个字，值。
韩三坪顺势追问：
“这趟准备合作什么项目？”
老江湖项强下意识没直接答，先看了眼李沐阳，又瞄了眼吴妍，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吴妍接话，笑得很自然。
“之前聊过的。”
“伟仔的新片，曹宝平操刀。”
轻描淡写，信息量却不小。
韩三坪眼睛一下子亮了。
北影厂现在跟田明，几乎深度捆绑。
哪个项目动，北影厂基本都有份。
田明像极了一个“独立子公司”。
灵活、狠、效率高。
而结果——
已经摆在账上。
几百号职工吃上饭，账面开始回正。
之前靠广告拍卖，已经小赚几笔。
现在《夏洛特》气势正猛。
票房冲两亿几乎板上钉钉。
北影厂占一成投资，再加十个点发行分账。
算下来，近四千万收益。
而这片子总盘子才几百万。
利润率，夸张到离谱，足足顶得上五部《甲方乙方》。
这还只是开始。
韩三坪越算越兴奋。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继续绑死田明。
他立刻开口。
“这么好的项目，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钱早准备好了！”
语气半真半假。
吴妍翻了个白眼。
“剧本今天才定。”
“三千万总盘子。”
“给北影厂两成。”
一句话，干脆，利落。
韩三坪愣了一下。
两成？
这次这么大方？
以往可都是精打细算。
他心里一热，举杯，直接和吴妍连干三杯。
“预祝大卖！”
“必须大卖！”
杯子落桌，声音清脆，桌上几方势力，已经默契成型。
钱、人、渠道，全到位。
这一局。
还没开拍。
味道就已经出来了。
又一轮酒起，杯影晃，气氛彻底松开。
韩三坪忽然把目光落到一直安静的黎姑身上。
“亚太发行——”
“要不要先拿《夏洛特》试试水？”
一句话，桌上几个人下意识停筷。
现在《夏洛特》势头正猛。
票房正往两亿冲。
口碑炸裂。
要是借州立那条新铺的渠道往外一推——
没准还能再抬一截。
黎姑却笑着摇头。
“不急。”
“州立和强盛刚联合布局湾湾和小日子。”
“脚跟还没站稳。”
“用《夏洛特》去打头阵，不合适。”
语气很柔，态度却很稳。
“我们选了一部好莱坞片子。”
“《诺丁山》。”
“更保险。”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判断很清晰。
她早看过《夏洛特》。
喜剧佳作、节奏好、包袱密。
可根子是内地语境。
很多梗，一出海，未必接得住。
成绩打不出来还好。
要是口碑翻车。
反而拖累渠道布局。
与其冒险，不如拿一部成熟爱情片开路。
茱莉亚那部《诺丁山》。
轻甜、普世、好莱坞工业标准。
更稳。
韩三坪听完，非但没恼，反而眼睛一亮。
“里奥老弟。”
“这片子，也是你帮着牵线的吧？”
他笑着看向李沐阳。
“我们内部放映过。”
“难得一见的爱情片佳作。”
他顿了顿。
“离大船上映还有点时间。”
“要不，顺手引进内地？”
这话，正中李沐阳下怀。
他最近事情太多。
院线、特效、新项目。
差点把《诺丁山》的引进忘了。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拨给茱莉亚。
可余光一扫——
红姐正端着酒杯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李沐阳手指顿住，硬生生收了回来。
这要是再被抓到什么苗头。
今晚回去怕是要“座谈”到天亮。
他轻咳一声，把球推给黎姑。
“要不——”
“你们顺便联系环球那边？”
“亚太一块谈。”
“内地一起带上。”
黎姑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之前电话里，茱莉亚那语气，那股子暧昧味儿。
瞬间懂了。
笑着点头。
“行。”
“我来对接。”
轻描淡写，帮他把雷拆了。
于菲红坐在一旁，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线索太碎，拼不起来，只能默默喝酒。
韩三坪见事情敲定，再次举杯。
“来来来。”
“好事一桩接一桩。”
“院线要动。”
“项目要上。”
“发行要出海。”
“咱们这一桌——”
“今天算是把半个行业都凑齐了。”
众人哄笑，杯子再次碰响。
有人聊票房，有人聊排片，有人已经开始算下一步资本怎么走。
气氛轻松，却暗流涌动。
这一桌，不是简单庆祝。
是布局，是试水。
也是——
下一轮风暴的起点。
韩三坪今天明显很高兴。
一轮接一轮。
劝酒、碰杯、再满上。
气氛被他控得死死的。
就连平时滴酒不沾的于菲红，脸颊都浮了一层浅浅的红。
眼见所有人都带了七八分醉意，他这才把话锋转向李沐阳。
“里奥老弟。”
“你是真给北影带运气。”
“这才多久？”
“大片一部接一部。”
“票房也终于有盼头。”
他顿了顿。
语气比刚才更认真几分。
“这回这个特效团队——”
“是给咱整个电影事业打基础。”
“这事儿，功劳不小。”
这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夏国电影，这么多年，
拍故事可以，拍情怀可以，
可一到工业层面，尤其特效，就成了短板。
李沐阳这一折腾，等于把空白补上了第一块砖。
三五年后。
说不定真能拉出属于自己的特效班底。
吴田明这几天外出拍外景。
特效摊子，全压在韩三坪肩上。
他也没含糊，北影厂腾出近千平办公区。
灯一装。
网一铺。
设备一进。
后期线、合成线、建模线。
全拉起来。
温国余、姜道格那帮人也没闲着。
港岛、湾湾、小日子。
熟人一个个打电话。
人脉往回拢。
要不了多久，一支能承担基础特效制作的队伍，就能真正成型。
看着这支高精尖队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出来——
说不心动，不可能。
这可不是一部戏的事。
这是未来十年的工业筹码。
李沐阳听着听着，已经听出味儿了。
夸，是真夸。
但话里有钩。
他心里轻哼一声，举杯，
“老哥有话直说。”
“咱兄弟之间，不用铺垫。”
话落，桌上几个人悄悄放慢了动作。
韩三坪也笑了，干脆不绕。
“这个特效团队——”
“能不能让北影厂，也参与一手？”
一句话，轻飘飘，却分量十足。
这不是分红，不是投一部片，这是——
入股未来。
李沐阳一听这话，直接笑了。
他把酒杯轻轻放下。
杯底落桌，声音不重，却像是敲了一下钟。
到此刻他也终于看出来了，
前面那些院线、项目、发行，全是开胃菜。
特效——
才是老狐狸今晚真正的正餐。
他语气慢下来。
“特效这摊子。”
“投入大、周期长、见效慢、纯苦活。”
他抬眼看向韩三坪。
“要不是老吴想搞点成绩。”
“我都懒得折腾。”
“你真要参与？”
话说得很直，等于提前把坑挖给你看。
——这是个烧钱洞。
跳不跳，你自己选。
可他忘了，吴田明想靠特效立政绩。
韩三坪，又何尝不是。
在体系里，能有拿得出手的工业化成果。
比一部爆款电影更硬。
哪怕不顶级。
哪怕只能做基础特效。
只要能让国产片不再完全依赖外面。
这就是功劳。
写进履历的那种。
韩三坪几乎没犹豫。
“参与。”
“必须参与。”
语气很实。
“哪怕勒紧裤腰带。”
“再过几年苦日子。”
“特效，也得搞起来。”
桌上瞬间安静几分。
这不是场面话，是决心。
李沐阳玩味地看着他。
“真的？”
韩三坪盯着他。
“比真金还真。”
李沐阳摊摊手，终于把底牌翻开。
“三年。”
“分批投入两亿夏币。”
“而且——”
“要做好持续亏损的准备。”
“盘子就这么大。”
“你看着投。”
话落，包房里静了一秒。
然后——
有人筷子停在半空。
有人酒杯悬着没落。
有人下意识算账。
两亿，三年，还不一定赚钱。
这不是搞团队。
这是搞工业。
连杨守成都忍不住侧目。
港岛拍片再疯，也少有这么烧的。
于菲红微微睁大眼。
苏婉皱眉。
吴妍却眼神发亮。
她太清楚，这钱不是乱烧，这是抢未来。
李沐阳其实一点都不心疼，特效有没有人合伙。
无所谓。
他要的，是项目启动时。
不卡脖子。
不求人。
不被某个环节拿捏。
有人愿意往这个无底洞里砸钱，他求之不得。
可韩三坪却误会了，脸色一变。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参与——”
“直说。”
“犯不着漫天要价。”
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也有几分不服。
他以为——
这是下马威。
却不知道，这，是真实的，实打实的成本。
而这，还不算未来要收购Alias的那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