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电话是打给凯特的。
电话刚接通。
那边就传来熟悉的笑声。
阳光、明亮、像一阵风，和前段时间的低落判若两人。
“我现在在小日子！”
她兴奋地说，还叽叽喳喳讲了一堆见闻。
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
“夏国那边，《泰坦尼克》的上映也快开始了。”
“到时候我会过去跑几天宣传。”
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轻快。
“顺便——”
“小聚一下？”
李沐阳笑了。
“当然。”
两人又聊了几句。
气氛轻松愉快。
挂断电话。
李沐阳又盯着通讯录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拨通了红姐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
接电话的是助理。
“红姐在拍戏。”
“您稍等。”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换了人，红姐的声音带着点气喘，显然是刚从镜头前下来。
“哟。”
“终于想起打慰问电话了？”
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
李沐阳干笑两声：
“我明天飞港岛。”
“顺便去探班。”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语气明显亮了。
“真的？”
她忍不住笑起来。
“那我请个假。”
“专门陪你两天。”
李沐阳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身体，别拍戏太拼。
红姐嘴上答应，语气却明显没当回事。
又聊了一会儿。
电话挂断。
最后一个电话。
他打给宝奈美，电话刚接通，那边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沐阳瞬间皱眉。
“怎么回事？”
宝奈美缓了好一会儿。
才轻声解释。
“在吉省拍戏。”
“天气太冷。”
“没注意……冻着了。”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还反过来安慰他：
“剧组对我很好。”
“医生也看过了。”
“快好了。”
李沐阳还是有点不放心，忍不住问东问西，宝奈美笑着哄他：
“真的没事。”
“等我回帝都。”
“我们再聚。”
电话挂断。
李沐阳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忽然冒出个念头——
要不要顺道飞一趟吉省。
探个班？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他自己先笑了。
要是这样——
今天飞这儿，明天飞那儿，天天满世界探班女朋友。
那他以后干脆改行算了。
空少，多合适。
李沐阳摇了摇头。
把这个不靠谱的想法扔掉。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帝都等消息。
大不了——
电话多打几个。
反正，长途费他又不是付不起。
·
一圈电话打完。
李沐阳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女友团强大——
好像也不全是好事。
光是打个电话，都能打出一场马拉松。
这要是哪天真凑齐了——
一起共度良宵。
他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
结论很简单。
不累死，也得麻烦死。
李沐阳摇头失笑。
“造孽啊……”
感叹归感叹，该干的事还得干。
他起身开始收拾回程行李。
这趟回来得太急，几乎是空着手。
真正需要带走的东西没几样。
但回夏国就不一样了。
礼物——
一样都不能少。
不然回去绝对要被念叨。
于是，下午的时候。
李沐阳干脆去了趟商场。
在几个高端商店里逛了一圈。
专挑那些——
在米国正流行，但在夏国还算新鲜的东西。
香水，限量版墨镜，设计感十足的小众包，还有几样电子小玩意儿……
统统扫了一遍。
等他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天都已经擦黑了。
这一趟购物，直接收拾出整整一大箱“土特产”。
傍晚，刘小丽母女也回来了。
三个人在客厅简单聊了几句。
气氛轻松。
但谁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
明天李沐阳就要走了。
于是很快，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
李沐阳就已经拖着行李出了门。
独自踏上前往港岛的航班。
长途飞行，一如既往的枯燥。
他照例要了几份报纸和杂志，随手翻着打发时间。
娱乐版——
几乎被几个名字霸屏。
奥斯卡、《泰坦尼克》、《诺丁山》。
三大关键词。
占满了整个版面。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凯特与Stark甜蜜复合】
【凯特与茱莉亚首次同框，现场气氛微妙】
【Stark天价稿酬震动好莱坞】
【Stark三部作品同时提名奥斯卡，史无前例】
【小里奥片场情场双失意，新恋情仅维持两个月】
【马克或成年度最大黑马】
……
一条一条，几乎全是熟人。
甚至很多事情——
他本人都比记者还清楚。
这些消息显然刺激了市场。
《泰坦尼克》的票房曲线，依旧坚挺得离谱，长腿趋势越来越明显。
而原本口碑两极的《诺丁山》，居然出现惊人反转，观众好评一路飙升。
至于已经快下映的《心灵捕手》——
更是迎来最后一波爆发，总票房正式跨过两亿门槛。
李沐阳翻到科技版。
又看到一条熟悉的新闻。
水果公司，经过长达半年的调整，终于触底反弹，股票连续三天上涨，市场情绪明显回暖。
而最核心的原因——
就是那款即将官宣的新产品——iPod。
虽然还没正式发布，但风声已经提前放出。
不少数码测评人已经拿到了测试机。
评价几乎清一色：
革命性产品。
改变音乐行业的发明。
甚至有媒体开始深挖“幕后故事”。
一本正经地分析——
这款产品最初的设计灵感。
可能来源于Stark。
一时间。
舆论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之前还在嘲笑他投资眼光差的媒体。
突然全体改口。
纷纷开始吹捧。
说他不仅是天才编剧、导演。
甚至在投资领域，也有惊人的商业嗅觉。
李沐阳看完，忍不住笑了。
媒体这帮人，果然比演员还会演。
之前骂得最狠的，现在吹得最响。
不过——
看着那条股票上涨的新闻。
他还是轻轻点了点报纸。
嘴角微微扬起。
“涨吧。”
“这才只是个开始！”
李沐阳一边暗自得意，一边又翻开了几份夏国的报纸。
这一看——
比米国那边还热闹。
几乎所有娱乐版的头条，都被同一部电影霸占。
《夏洛特》。
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夏洛特》上映一月，票房正式突破两亿！】
【国产喜剧迎来黄金时代】
【陈小二新作即将开机】
【一部喜剧，捧红北影整整一届新人】
几乎是整版，都在聊这部电影。
从票房奇迹，到演员走红，再到国产喜剧市场被重新激活。
评论写得热血沸腾。
仿佛一夜之间——
夏国电影的春天来了。
紧跟着，又是一排熟悉的标题。
《诺丁山》。
【米国甜心票房号召力惊人】
【《诺丁山》两周票房1.4亿，延续《夏洛特》神话】
【大嘴女郎茱莉亚或亲赴夏国宣传】
【传闻米国传奇编辑Stark为夏裔同胞】
李沐阳看到最后那条，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帮记者，还真会联想。
不过——
猜得倒也不算离谱。
再往下翻，更多熟面孔冒了出来。
田明影视，几乎占了大半个版面。
【宝奈美带病拍摄雪地戏】
【《英雄》天价特效，按秒烧钱】
【张一谋亲言：《英雄》有望冲击下届奥斯卡】
【继《水浒》之后，又一部史诗级电视剧正在热拍】
一条条新闻，全都在讲一个字。
大。
大投资、大制作、大计划。
李沐阳看着这些报道，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他回国之前，夏国电影市场，还一片冷清。
电影厂半死不活，院线寥寥无几。
谁也没想到——
短短半年。
风向就开始变了。
就在这时，报纸角落里一条不起眼的小新闻，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题不大，却很关键。
【电影署：正在试点商业院线体系】
【商业电影市场有望迎来井喷式增长】
李沐阳看完，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了敲。
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其实很清楚。
如果没有《夏洛特》，没有那两亿票房。
很多人——
恐怕还没这个胆子，去推动所谓的商业院线。
说白了，资本只相信一件事。
赚钱。
谁能证明电影能赚钱。
谁就能改变行业。
而现在，这扇门，算是被人硬生生踹开了。
想到这里，李沐阳自己都有点哭笑不得。
当初拍《夏洛特》，他纯粹只是想——
捞一笔快钱。
顺便给北影那帮学生找条出路。
结果没想到，钱赚到了，人捧红了，连整个市场——
都被顺手推了一把。
这感觉，多少有点无心插柳。
他合上报纸，往椅背上一靠，轻轻闭上眼。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飞机穿过云层。
稳稳向东飞去，很快便落地港岛机场。
出了机场，李沐阳先掏出手机，给红姐打了个电话。
“在哪儿？”
电话那头有点嘈杂。
红姐压低声音报了个位置。
《无间道》剧组外景。
中环。
李沐阳“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中环。”
车子很快汇入港岛午后的车流。
路上，他又拨了一个号码，打给旅游署的卢维斯。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语气热情得很。
“李先生，欢迎回港岛。”
李沐阳也没绕弯，开门见山。
“我明天想见你一面，聊聊迪士尼的事。”
卢维斯立刻答应。
“当然没问题。”
李沐阳又顺嘴丢了一句：
“不过我得提前提醒你。”
“迪士尼那边——”
“瑞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新国那边，也准备启动谈判。”
这话说得很随意，像是顺口提了一嘴，可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秒。
卢维斯立刻笑着接话：
“李先生，你可一定帮我们多周旋一下。”
“港岛不是不想推进。”
“只是这件事——”
“现在不光是港岛本地，上面也在参与协调。”
“流程自然慢一点。”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可以转告瑞尔。”
“港岛不是不合作。”
“我们是要——”
“合作一票大的。”
语气信誓旦旦，颇有点豪气。
李沐阳听完，忍不住笑了。
他当然听得懂，这话什么意思。
简单一句——急了。
果然，当新国开始入场，港岛这边的节奏，立刻就快了。
有竞争，事情才会往前推。
他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条被临时封控的街道外。
这里，正是《无间道》的外景拍摄地。
今天要拍的——
是全片最经典的一场戏。
天台对话；
黄Sir坠楼。
整条街已经被临时管制。
公差在外围拉起警戒线。
警戒线外，围满了人。
影迷、记者、好奇的路人，密密麻麻，长枪短炮一排排架着，比演唱会还热闹。
李沐阳报上名字，工作人员一听，立刻把他带了进去。
穿过警戒区，片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摄像机、轨道车、灯光。
一整套港岛电影工业的节奏。
干净利落。
此时，红姐正站在监视器后面，导演、摄影、场记围成一圈，盯着屏幕。
今天这场戏，其实没她的戏份。
但她依旧天天跟组。
看拍摄、记节奏，顺便偷师港岛这帮老牌电影人的经验。
她正看得认真。
忽然，眼角余光一扫，整个人顿了一下，两眼瞬间亮了。
下一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直接贴到李沐阳身边。
周围全是熟人，她当然不可能抱他。
只是悄悄伸手，把他的手拉住，指尖轻轻扣住，像是确认一下，人真的回来了，她压低声音：
“你怎么又回米国了？”
语气带着一点疑惑，也带着一点担心。
李沐阳也没瞒她。
凑近一点，低声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凯特。
服药过量。
差点出事。
他不得不连夜飞回去。
照顾了几天。
现在人已经没事了。
说得很轻描淡写，红姐却听得一愣。
“凯特……真没事了？”
语气明显紧了一下。
在她看来，李沐阳虽然没明说，可她心里清楚。
他是为了自己，才冷落了凯特。
而凯特居然因此差点殉情。
她既震惊，又有点说不出的心疼。
李沐阳摆摆手。
“放心。”
“活蹦乱跳的。”
“现在跑小日子宣传去了。”
红姐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三分责怪，七分心疼。
沉默了一下，她忽然小声说：
“以后不许再为了我——”
“伤害凯特。”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声音更轻了一点。
“我可以试着……接纳她。”
李沐阳直接愣住，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什么情况？
凯特的事。
怎么和你有关了？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红姐已经自己接着说了下去，语气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哭笑不得。
“你也真够可以的。”
“明明是你把凯特的心偷走了。”
“结果——”
“偏偏让人家Stark背锅。”
李沐阳直接卡壳。
一时间。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在红姐的认知里。
Stark，是Stark。
李沐阳，是李沐阳。
两个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所有事情，她都自动拼出了另一套逻辑。
凯特爱上了李沐阳，但外界都以为，她是为Stark疯狂。
于是——
李沐阳就成了那个“躲在幕后”的男人。
逻辑严丝合缝。
甚至，就算现在他开口解释，她恐怕也只会当他在开玩笑。
人一旦认定某件事，很多线索，都会被自动忽略。
红姐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李沐阳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只剩一句感叹。
算了，等时机成熟，再解释吧。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准备——！”
“坠落位清空！”
“车顶检查一遍！”
工作人员来回奔跑。
整个剧组瞬间进入紧绷状态。
天台坠楼的场景，已经搭好了。
对面那栋楼顶，安全垫、吊索、机位，全都就位。
街道一侧停着一辆旧车。
车顶微微凹陷。
等会儿，黄Sir就会从楼顶坠下。
重重砸在这里。
这场戏。
正是整部《无间道》的情绪爆点之一。
天台对峙、身份揭穿，然后——
一声枪响，世界翻转。
李沐阳站在监视器后面，抬头看了一眼楼顶，又看了看那辆车。
那边，黄丘生已经就位。
整个人仰面躺在车顶，四肢摊开，像一具已经失去重量的尸体，脸上还贴着血包，化妆师刚刚补完妆，远远看去，已经有点触目惊心的味道。
楼顶，另一组镜头正在准备。
伟仔站在护栏旁。
西装、白衬衫、领带松开一点。
整个人安静得不像个演员。
更像一个——已经走到绝路的人。
场记打板。
“《无间道》——”
“第47场——”
“第三次——”
“Action！”
镜头开始推进。
楼顶，伟仔慢慢走向护栏，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波动，可眼神，却像一口深井。
空、冷，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他低头往下看。
街道、车顶、躺着的黄Sir。
那一瞬间，伟仔眼里的情绪忽然塌了一下。
像是某种东西，终于彻底断了。
他没哭，甚至没有明显的悲伤，只是整个人，突然变得更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监视器前，一片寂静，所有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刘威强盯着画面，小声说了一句：“好。”
镜头继续，楼顶的风吹动伟仔的衣角。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被时间风化的石头。
与此同时，下面的机位也在同步拍摄。
黄丘生，躺在车顶，一动不动，眼睛半睁，脸上的血顺着额头慢慢往下流。
那种状态，不像演，更像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