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间。
保姆房内的两人也像被按下了加速键一般，各自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凌乱的衣角被重新抚平，气息也被强行压了下去。
房门一开。
两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走了出来。
李沐阳率先走到客厅，故作从容地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把脚边的行李箱拉到身前，低头翻找了几下。
很快，他从里面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
那是刚上市不久的最新款——诺基丫8110。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又推到霍文溪面前，语气随意得像是顺手丢了件小礼物。
“刚从米国带回来的最新款。”
“别说我没想着你。”
霍文溪此时整个人却有些发懵。
她站在原地，像是刚从某种奇怪的氛围里走出来。
空气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却又让人难以忽视的味道。
那种味道……
说不清，却莫名令人尴尬。
她下意识接过手机，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可视线却没有落在手机上，而是直直看向了红姐。
红姐此刻的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脸颊还残留着没完全退去的红晕，发丝也比平时略显凌乱。
不用多想，刚刚这里发生过什么，几乎一目了然。
霍文溪心里顿时忍不住吐槽——
“里奥这家伙，真是太可恶了。”
“居然就在客厅里这么明目张胆。”
“连窗帘都不拉！”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刚认识李沐阳的那几天。
那时候的他，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笑得随意，眼神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危险味道。
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邪气。
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甚至连最坏的情况都想过。
可谁知道——
就在她都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时。
这家伙却忽然……怂了。
对她这个大美女，居然不闻不问。
那一刻她甚至一度怀疑——
这人是不是某些地方不太行，否则怎么可能如此无动于衷。
可后来发生的一幕幕，却彻底刷新了她的三观。
奶茶姐。
红姐。
宝奈美。
这家伙居然一个不落，全都拿下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震惊。
郁闷。
还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恼火。
原来他不是不行，只是对自己不行。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最近几乎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心魔。
她甚至不止一次在心里诅咒李沐阳——
诅咒他哪天被所有女朋友集体抛弃。
可惜。
诅咒显然没有灵验。
反倒是今天——
直接撞上了他的“作案现场”。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种想立刻逃离的冲动。
红姐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她赶紧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累了吧？”
“我去做晚饭。”
霍文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摇头。
“不用了。”
“我想减肥。”
说完，她连手机都来不及细看，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去，步子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眼看人已经走到楼梯口，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黎姑介绍的菲佣不是已经到了吗？”
她本意其实很简单，既然已经请了佣人，自然没必要让红姐亲自下厨。
可她的话音刚落，刚刚李沐阳和红姐躲进去“整理”的那间保姆房——
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
皮肤偏黑。
身形矮小。
一看就是典型的佣人模样。
她站在门口，双手有些局促地叠在身前。
脸上的表情尴尬到极点。
“少爷、太太、曼妮小姐，你们好。”
“我是新来的佣人……玛丽。”
她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第一天来新雇主家上班——
就撞见了这么一幕。
刚才外面动静太大，她早就听见了。
吓得她赶紧躲进洗手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还想着等外面安静了，再悄悄溜出来。
结果——
偏偏被霍文溪这一句话给点了名。
现在再不出来，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现身。
空气瞬间安静。
尴尬，几乎在客厅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李沐阳当场僵在原地。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愣住，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把鞋底抠出个洞钻进去。
他哪儿能想到——
这屋子里居然还藏着个人。
红姐更是社死到极点。
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耳根，眼圈都微微泛红。
她狠狠瞪向李沐阳，那眼神简直像能飞出刀子来。
要不是现在还有旁人在，她真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混蛋。
菲佣玛丽一看气氛不对，立刻识趣地低声说了一句：
“我去准备晚饭。”
话音刚落，人已经飞快溜进了厨房，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股尴尬气氛波及。
客厅里顿时安静得可怕。
霍文溪原本也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种场面，谁站着谁尴尬。
可她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红姐站在那里，脸上既羞又恼，眼眶还带着点委屈，像是被欺负狠了似的。
霍文溪心里微微一软。
她轻叹一声，又慢慢折返回客厅，随手找了个话题，试图把空气里那股几乎要凝固的尴尬撕开一点。
“怎么突然想换演员了？”
语气看似随意，可话一出口，直指片场今天闹出的那档子事。
显然，消息已经传得差不多了。
李沐阳看着还在生闷气的红姐，下意识想把她揽进怀里安慰一下。
可他手刚伸过去——
红姐身子一扭，干脆利落地躲开了。
那动作里满是“离我远点”的味道。
李沐阳只好尴尬地咳了一声，又顺势拉住她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算是无声地哄人。
红姐没再甩开，但也没理他。
李沐阳这才开口：
“我要是说……那几个人艺德不行，你们信吗？”
屋里现在也没什么外人，他说话自然直接了不少。
“艺德不行？”
霍文溪微微一愣。
黄丘生、傻强的作风她了解不深，倒也不好评价。
但关西仔不同——
那可是她前东家旗下的艺人，她多少还是清楚一些的。
虽然刚出道不久，但名声一直还算干净。
顶多就是风流一点、痞气一点。
可要说艺德有问题……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关西仔除了比较讨女孩子喜欢，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毛病吧？”
说到这儿，她还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沐阳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
——要论风流，你好意思嫌弃别人？
李沐阳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讨女孩喜欢当然没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古怪起来。
“可要是……喜欢摄影，那问题就大了。”
“摄影？”
霍文溪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毛病？
可下一秒，她脑子里忽然像被人点了一下。
表情瞬间僵住。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听懂了李沐阳话里的那层隐晦意思。
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瞪着李沐阳，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你连这个都知道？”
说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人家喜欢摄影……碍你什么事了？”
李沐阳摊了摊手。
“喜欢摄影本身倒没什么。”
“问题是——”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万一哪天不小心……流出去呢？”
这话一出，霍文溪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那点调侃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的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还真别说——
这种事，圈子里不是没发生过。
而且一旦真出事，舆论炸开锅，那就是谁都兜不住的局面。
她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红姐却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她左右看看两人，忍不住皱眉：
“你们在说什么？”
“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霍文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几秒后——
红姐整张脸“唰”地又红了。
她先是低声骂了一句：
“真BT！”
然后才抬头看向李沐阳，语气又羞又恼：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沐阳干咳两声。
“咳……之前跟港岛这边几个朋友吃饭的时候，听人顺口提过。”
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红姐却冷哼一声。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沐阳顿时表情一僵，这锅扣得也太顺手了点。
霍文溪倒没纠结这个，她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那黄Sir呢？”
“他也有这爱好？”
李沐阳耸了耸肩。
“那倒没有。”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又带着点意味深长。
“不过黄Sir这个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口无遮拦。”
“酒桌上、片场里，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万一哪天嘴一松，说出点不该说的——”
“你们也不想咱这片子拍到一半，被人直接按下暂停键吧？”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了几秒。
霍文溪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还以为，李沐阳今天在片场的那番操作，多少带着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给港岛这帮人立威。
她心里甚至还有些替黎姑、杨生他们鸣不平。
人家姿态都放到这么低了——
豪宅、名车，说送就送；
连他女朋友在港岛的生活，都替他照顾得妥妥当当。
结果倒好，李沐阳人刚落地，转头就把人家演员给换了。
怎么看都有点不给面子。
甚至显得有些蛮横。
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解释——
霍文溪却只觉得背后慢慢冒出一层凉意。
原来并不是他小题大做。
而是这件事里，真的埋着风险。
而且还是那种，一旦爆出来就足以把整个项目拖进泥潭的风险。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确实是错怪他了。
一旁的于菲红此刻也正看着李沐阳。
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她本质上只是个演员。
脑子里想的，无非就是怎么把角色演好、把戏拍好。
至于一部作品背后可能牵扯到的各种隐患，她几乎从没细想过。
可李沐阳呢？
仅仅是在片场转了一圈，和人接触了那么一会儿，就能敏锐地察觉出这些潜在问题。
这份判断力——
显然比她想象中要老练得多。
李沐阳被两个人这么盯着看，反而有点不自在。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
“怎么？”
“我脸上有东西？”
红姐回过神来，轻哼了一声。
“没有。”
她语气里还带着点别扭。
“就是忽然发现——你有的时候，好像还挺周全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也不是一点长处都没有。”
李沐阳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废话。”
他撇撇嘴。
“我长处可厉害着呢。”
说到这儿，他故意拖长了语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改天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红姐倒没往别处想，只是随口“哦”了一声。
李沐阳见状，反倒露出一副“你以后就知道了”的坏笑。
霍文溪在旁边看着两人这一来一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空气里的尴尬，总算被冲淡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
李沐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霍文溪。
“对了。”
“备选演员挑出来了吗？”
霍文溪点点头。
“已经定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关西仔原本演的少年刘建明，我跟曹导推荐了谢听风。”
“至于黄Sir和傻强这两个角色——”
“是项生亲自提议的人选。”
她顿了顿。
“分别由任大华和达叔来接。”
听到这几个名字，李沐阳不由点了点头。
小谢虽然刚出道没多久。
但架不住父母都是圈里有名的人物，起点本来就不低。
再加上那张脸天生带着点少年锋芒，让他去演少年刘建明，反而比关西仔更贴合人物。
至于任大华和达叔——
那更不用说。
不论是资历、演技还是观众缘，都远在之前那两位之上。
这么一换人。
这部片子的整体阵容，反而比原先更扎实了几分。
想到这里，李沐阳心里也暗暗点头。
这样一来——
这版《无间道》的成色，只怕会比记忆里的那一版还要更炸。
见他没有异议，霍文溪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样一来——”
“片酬那边就有点超预算了。”
她摊了摊手。
“三个人加起来，比原来多出整整一百万。”
“再加上之前拍过的戏份要重来，场景、人员、时间全都要补。”
“整体算下来，成本差不多要多出四百万。”
说完，她看向李沐阳。
显然是在等他拍板。
结果李沐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无所谓。”
他说得干脆利落。
“只要电影质量能上去。”
“这点成本——不算事。”
“那我和老板、项生通个气儿。”
霍文溪见李沐阳点了头，也不拖泥带水，当场就把手机掏了出来。
先给老板打了一个。
电话接通后，她语气干脆利落，把今天片场换演员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尤其把李沐阳担心的那层风险讲得清清楚楚。
那边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很快就松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
老板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今天里奥发火，是我们哪儿没招呼好。”
霍文溪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他也是怕项目出问题。”
“早点处理，总比将来出事强。”
挂断老板的电话，她又给项生拨了过去。
同样的解释。
同样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项生叹了口气：
“还好你们今天发现了。”
“要是真拍完了，甚至等上映以后再爆雷——”
“那可就不是换演员这么简单了。”
霍文溪听完，也忍不住有点后背发凉。
等两通电话都打完，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终于都伺候好了。”
那语气，活像刚哄完一圈祖宗。
李沐阳在旁边看着，多少有点意外。
这才多久没见。
当初那个见到大佬还多少有点拘谨的小姑娘，现在居然能在电话里和杨生、项生这些人谈笑自如。
语气从容，节奏分寸都拿捏得很稳。
几乎一点青涩都看不见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曼妮。”
“你最近到底都在忙什么？”
霍文溪听到这话，立刻翻了个白眼。
“还能忙什么？”
她抬手指了指他。
“给你当牛马呗。”
“帮黎姑那边盯发行，帮老板、项生协调项目。”
说到这儿，她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有空了，还得伺候你们这些祖宗。”
“李莲杰、梁曹伟、红姐——”
她一个个掰着手指头数。
“哪个不是事儿多的主？”
她这阵子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是开不完的会、接不完的电话。
项目协调、宣发沟通、资金进度，哪一块都不能出错。
晚上更别说了。
各种饭局、酒局轮着来。
有时候凌晨一点回家都算早。
要不是听说李沐阳今天到港岛，特意把晚上的局给推了，提前回来。
这会儿——
她指不定还在哪个包厢里陪人喝酒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瞥了李沐阳一眼。
眼神里多少带点幽怨，心里弹幕乱飞。
“结果倒好。”
“我难得早点回来。”
“还撞见那么一出。”
“早知道我就在外面找个地方猫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