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被她看得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立刻把话题往别处扯。
“那你倒是招人啊。”
“弄个自己的团队。”
“你一个人扛这么多事儿，迟早得累趴下。”
霍文溪听了，直接嗤了一声。
“你以为人这么好招？”
她坐直了一点，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我现在干的这些活儿，你自己想想——”
“换谁来对接？”
她每天面对的，不是黎姑这种娱乐圈老狐狸。
就是杨生、项生那样的本地大佬。
说话稍微没分寸一点，事情就能变味。
更别提项目里还牵扯着那么多演员、制片方、发行方。
“得懂行业。”
“得有脑子。”
“还得嘴严、靠谱。”
她摊了摊手。
“这种人是随便在街上捡的吗？”
“真要随便招一个回来——”
“不给我添乱就算烧高香了。”
李沐阳听完，倒是没立刻反驳。
他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过了几秒。
他忽然开口：
“那你还是得聚焦一下。”
霍文溪一愣。
“聚焦？”
她挑了挑眉。
“怎么个聚焦法？”
李沐阳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不急不缓，像是在确认什么。
“当初我把你请过来，可不是让你当牛做马的。”
霍文溪撇了撇嘴，一点面子都没给：
“鬼才信。”
李沐阳被噎得一顿，脸色微微一僵，干咳了两声。
“咳……我说真的。”
他收了收表情，语气认真了些：
“你和苏婉、珍妮特一样。”
“都是龙山最早的一批人。”
“某种意义上说——”
“算是龙山的创始人。”
霍文溪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抱着“替老板打工”的心态在忙活。
可“创始人”这三个字，从李沐阳嘴里说出来，却有点不一样的分量。
她忽然有点不知该怎么接话，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说不清是意外，还是……被看重的那种微妙感。
她得承认，她确实有点被感动到了。
李沐阳看她神色松动，知道糖衣炮弹已经奏效，语气顺势往下带：
“既然是创始人，就该做创始人的事。”
“没必要替黎姑，或者替我，当什么高级助理。”
霍文溪下意识反问：
“那我该干什么？”
她确实有点不服，这段时间她忙得像个陀螺。
艺人、项目、发行、协调——
哪一样不是她在盯？
结果到李沐阳嘴里，居然成了“助理干的活”。
她很是不服，想听听，他嘴里的“战略级”，到底是个什么级别。
李沐阳语气很淡：
“艺人经纪、影片发行这些具体事务——”
“以后都甩给州立去做。”
“那边有团队、有体系，本来就该他们干。”
他看着霍文溪：
“你只需要盯一件事。”
“龙山的战略。”
霍文溪皱眉：
“什么叫战略？”
她是真的想听清楚，李沐阳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却条理分明：
“目前龙山的战略级工作，其实只有三件。”
“第一。”
“给州立这种子公司定目标、压任务、要结果。”
“他们是干活的。”
“你负责盯业绩。”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
“对接港岛这边的官方关系，还有重要合作伙伴。”
“很多资源，是靠人情和信任堆出来的。”
“这块，需要有人长期维护。”
他又收起一根。
“第三。”
“把这些港岛的资源，跟内地的龙山体系接起来。”
“让钱、人、项目、渠道——”
“真正流动起来。”
说到这里，他看着霍文溪，淡淡补了一句：
“简单说。”
“你要做的是搭桥的人。”
“而不是跑腿的人。”
这一番话下来，等于无形中把霍文溪的工作层级，往上拔了好几层。
从“具体事务执行者”，变成了“资源与战略的协调者”。
霍文溪一时有点沉默，她确实没这么想过。
可想了想，她又皱起眉：
“那红姐、伟仔他们呢？”
“谁来盯？”
她说的是公司手里的几位核心艺人。
李沐阳几乎没犹豫：
“州立。”
语气理所当然。
“咱们花那么多钱收购它——”
“难道是摆着好看的？”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州立的团队，就是干活的。”
“艺人管理、项目执行、发行渠道——”
“这些都是他们的本职。”
他看着霍文溪，笑了笑：
“你要是还亲自盯这些。”
“那这笔收购的钱，可就白花了。”
红姐还是头一次听李沐阳“协调工作”。
她原本只当这家伙是个天赋妖孽的创作怪物。
没想到，一开口——
格局、高度、分寸，全都在。
她听着听着，之前的那点担忧竟然慢慢散了。
甚至，多出几分说不清的欣赏。
她轻轻坐到霍文溪身旁，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我觉得里奥说得有点道理。”
“在我看来——”
“你就是龙山在港岛的代表。”
霍文溪却没接话。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李沐阳。
整个人，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一股凉意，从脊背慢慢往上爬。
——她好像，被算计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家伙就不是在“馋自己身子”。
他真正想要的——
是自己这个人。
“当助理。”
“当经纪人。”
这些看似随手给的机会，其实全是一关一关的试炼。
他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龙山在港岛的代表。
想到这里，她心里猛地一震。
这家伙的城府……
深得有点吓人。
悄无声息的，就把她引到了今天的位置。
更离谱的是——
这偏偏还是她自己拼命想爬到的位置。
原本，她以为自己至少要奋斗十年，甚至更久，才能勉强站到这个高度。
可现在——
在他的布局之下。
不到半年。
就到了。
霍文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太恐怖了。
她努力稳住情绪，又把李沐阳刚刚那几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越想，越心惊。
他居然让自己，站在黎姑这种发行大亨的上面，去指挥她，去向她要业绩。
甚至，还要自己和杨生、项生这种影业大佬平起平坐地对接。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一辈子摸不到的高度。
而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丢给了自己。
仿佛只是随手递了杯水。
她看向李沐阳。
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几分激动，几分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情绪。
但很快，她就把这些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红姐还在旁边。
她可不想让人看出什么。
霍文溪深吸了两口气，重新恢复成那副干练、冷静的样子，语气也重新回到公事公办：
“还要对接官方？”
李沐阳点了点头。
“港岛旅游署，还有米国迪斯尼那边。”
“最近有个合作项目在谈。”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件小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周期可能会很长。”
“你重点跟进。”
其实，自从上次瑞尔登门拜访之后，李沐阳就已经基本确定——
迪斯尼在港岛建乐园这件事，八成也已经确定。
一边是港岛官方。
一边是迪斯尼总部。
双方的意愿都很强。
既然如此——
剩下的无非就是多跑跑、多沟通、多传话。
说白了，就是当个高级传声筒。
可问题是——
这活儿，又长又碎。
各种会议、文件、协调、沟通……
一拖就是好几年，
李沐阳想想都头疼。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精力全耗在这种事情上。
偏偏今天，霍文溪就在眼前。
李沐阳心里顿时一乐。
——这不就是现成的壮丁吗？
不用白不用。
于是顺手就把这个大麻烦甩了过去。
而另一边，霍文溪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等——”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迪斯尼……真要在港岛建游乐园？”
最近这件事，在港岛已经传疯了。
据说港岛官方准备引进迪斯尼乐园。
一方面提振民心。
另一方面——破局金融风暴。
消息一出，整个港岛都沸腾了。
地产商在打听选址。
建筑公司在打听基建。
资本圈在打听哪些企业会参与。
有人想提前囤地。
有人想承包工程。
也有人盯着股市，准备提前埋伏。
各种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起。
可以说——
小半个港岛，都在为这件事兴奋。
普通市民更是议论纷纷。
最近整个亚太都被金融风暴冲得七零八落。
周边地区一片惨淡。
唯独港岛。
竟然还有大项目要落地。
不少人都在感慨——
回归夏国的怀抱，果然是对的。
整个城市的气氛，都变得躁动起来。
人人摩拳擦掌，都想着借这波机会狠狠干一票。
而这几天，也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悄悄来找霍文溪打听。
霍文溪当时一脸懵。
——我一个搞艺人经纪的。
懂个鬼啊？
她哪里知道，那些人是以为她和龙山关系密切，说不定知道什么内幕。
而此刻，真正的“始作俑者”——李沐阳。
却完全不知道。
当初自己不过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
竟然真的推动出了一个几百亿级别的大项目。
他更不知道，这个项目。
已经把小半个港岛搅得风起云涌。
地产、金融、基建、旅游……
几乎所有行业，都被牵动。
更没人告诉他。
港岛高层其实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破局金融风暴的一张关键牌。
通过迪斯尼乐园——
刺激基建。
拉动就业。
带动旅游。
再反过来盘活整个城市的消费。
一环扣一环。
而李沐阳此刻的想法却非常简单。
——赶紧把这个锅甩出去。
于是他随口说道：
“这样吧。”
“明天你先跟我去见一趟港岛旅游署的卢维斯。”
“之后，我再把迪斯尼那边的瑞尔介绍给你。”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安排一件普通工作。
然后补了一句：
“以后这个项目的协调。”
“你来推进。”
霍文溪一时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李沐阳，像是在确认——
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看了几秒，她就确定了。
他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刚刚那几句话。
等于把一个迪斯尼港岛项目的协调权，直接扔到了她手里。
她心里猛地一震。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务合作了。
一旦项目真的落地——
港岛官方。
迪斯尼总部。
地产、基建、金融资本。
几乎整个港岛的商业力量，都会围着这个项目转。
而她，将会站在这些人中间，负责沟通、协调、推进。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下。
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也跟着压了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真的扛得住吗？
这可不是谈几个艺人代言、签几份商务合同。
这是动辄几十亿、上百亿的项目。
一旦哪个环节出点纰漏。
牵一发，动全城。
到时候——
项目黄了。
投资跑了。
民心也散了。
搞不好，她真能被骂成整个港岛的罪人。
想到这里，她的手指都不自觉收紧了一下。
李沐阳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在聊一个百亿级项目：
“别想那么多。”
“项目不是你一个人在做。”
“官方、迪斯尼、资本，全都在里面。”
“你要做的就一件事——”
“把人都拉到一张桌子上。”
“让该说话的人说话，该干活的人干活。”
他耸了耸肩。
“剩下的，交给时间。”
这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不知道为什么，霍文溪心里的那点紧绷，竟然真的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红姐忽然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
“对了。”
“前两天我家里长辈打电话，还特意问过迪斯尼的事。”
李沐阳抬头看向她。
红姐语气依旧温和：
“我有个叔父，最近刚调到基建口。”
“他听说港岛要引进迪斯尼乐园，就让我问一句——”
她顿了一下。
“迪斯尼那边的意愿到底怎么样？”
“如果需要的话，他那边也可以帮忙协调一些资源。”
话音一落，李沐阳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红姐说得很轻描淡写。
可他很清楚，能被她称为“叔父”的人——
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连这种层级的人都被惊动了？
一瞬间，李沐阳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这事儿……
是不是搞得有点太大了？
他甚至隐隐有点后悔，当初那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居然真的滚成了这么大的雪球。
不过很快，他还是把情绪压了下去，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再后悔也没意义。
李沐阳整理了一下思路，把前两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迪斯尼那边其实比我们还急。”
“前天他们的瑞尔还特意登门拜访。”
“催进度催得很紧。”
“甚至已经提出，要把他们的策划团队直接派过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
“不是谈条件。”
“也不是抢资源。”
“而是先拿出一个——”
“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方案。”
他看着两人，缓缓说道：
“一个能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基建方案。”
“包括迪斯尼自己那帮高层。”
“要让他们知道——”
“我们夏国能做到的事情。”
“他们谁都做不到。”
这话说得很平静，可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重了几分。
红姐听完，反倒松了口气。
她看了李沐阳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切。
“以后这种事。”
“还是少折腾一点吧。”
她语气很柔，却带着一点认真：
“写写剧本。”
“拍拍电影。”
“再把你那个产业园搞好。”
“已经够了。”
她轻声补了一句：
“事情越大。”
“盯着的人就越多。”
“搞不好就会得罪谁。”
李沐阳当然听得懂，她不是在劝，是在担心。
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和他好好过日子。
别卷进那些太复杂的漩涡里。
李沐阳沉默了一下，轻轻笑了笑，语气很温和：
“知道了。”
“以后不冒进了。”
红姐这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可李沐阳心里却忍不住自嘲了一下。
过亿美刀都已经砸进去了。
现在才想低调……
恐怕有点晚了。
接下来，还是老老实实——只搞钱，不掺和更深的好！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红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霍文溪一听，迪斯尼那边的态度居然这么积极。
心里的底气，顿时多了几分。
至少——
这事儿不是空中楼阁。
她稍微理了理思路，又追问一句：
“那明天具体怎么谈？”
李沐阳语气依旧轻松：
“很简单。”
“先听听旅游署那边的筹备进展。”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然后——”
“挑挑他们方案的毛病。”
“让他们继续改。”
霍文溪当场愣住。
她看着李沐阳，表情有点古怪。
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确定……要这么谈？”
要知道，别人去找旅游署谈合作，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甚至恨不得把人家供起来。
结果到了李沐阳这里——
上来就是挑毛病、指方案、让人回去重做。
这画风，怎么想都离谱。
她忍不住想吐槽两句，可话刚到嘴边，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少爷……夫人……霍小姐……”
三人同时回头。
菲佣玛丽正站在不远处。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头低得很低，声音也压得极轻：
“饭……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