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毕竟，刚才那场“意外撞见”，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第一天上班，就撞破雇主的好事。
玛丽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
千万别再说错话。
不然搞不好今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而红姐一听见“夫人”两个字。
整个人瞬间又僵住了，刚刚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社死感。
“唰”地一下又回来了。
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李沐阳看在眼里，只能干咳两声。
“咳——”
“先吃饭吧。”
他站起身，又对玛丽摆了摆手：
“以后不用叫少爷。”
“叫我里奥就好。”
说完，他又指了指身边的红姐：
“这是菲伊。”
“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
玛丽连忙点头。
“好的，里奥先生。”
她说完，又赶紧退到一旁，空气里的那点尴尬，总算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沐阳没再多说，拉着红姐起身，直奔餐厅。
三人很快落座。
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好。
气氛却还有点微妙。
红姐刚刚被那一声“夫人”社死得不轻，这会儿脸上依旧带着点不自然。
霍文溪看在眼里，顺手给她夹了口菜，笑着岔开话题：
“对了，差点忘了件事。”
她看向李沐阳。
“杨生刚才在电话里问你——明晚有没有时间。”
“他约了个家具城的大亨，想推荐到789产业园。”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很自然。
毕竟，她原本就是杨守成手下的人。
虽然现在已经正式归入龙山。
但和老东家的关系，依旧不远。
而杨守成那种老江湖——
更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拉拢龙山的机会。
李沐阳随口应了一句：
“港岛这边的事情，以后都由你来协调。”
“这种局，你自己去就行。”
他夹了口菜，又补了一句：
“我明天就得回帝都。”
“就不掺和了。”
红姐一听，筷子顿了一下。
“这么快？”
语气里明显带着点不舍。
李沐阳无奈摊手：
“这一趟都耽搁十来天了。”
“再不回去——”
“我怕连毕业都成问题。”
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加州大学和北影的交换生。
老是不去学校露面，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红姐听完忍不住笑了。
“差点忘了。”
“你这个老大难——”
“还没毕业呢。”
霍文溪也忍不住接了一句：
“谁能想到。”
“龙山真正的掌舵人——”
“居然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李沐阳一脸无所谓。
“这有什么。”
“盖茨不也辍学了。”
“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还有马克。”
“哈佛读到一半，长期肄业。”
这混不吝的语气，顿时把两个女人逗笑了。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刚才那点尴尬，彻底烟消云散。
连站在一旁伺候的玛丽，都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李沐阳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
“你刚说的那位家具城大亨——”
“是哪家的？”
霍文溪回答：
“亿家家居。”
“创始人英格纳先生。”
“他最近正好在港岛。”
“杨生就想组个局，把你介绍给他。”
听到这个名字，李沐阳明显愣了一下。
亿家家居。
那可是后世遍布全球的家居连锁巨头。
要是真能把这种企业引进789——
好像……还挺不错。
他不由问了一句：
“他们有意在789建店？”
霍文溪点头：
“年初的时候。”
“他们在夏国的第一家店，刚落地魔都。”
“帝都那边，他们一直也很感兴趣。”
她笑了一下：
“尤其是杨生一提到——789是文化艺术园区。”
“英格纳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他说——”
“要是有机会，他恨不得马上去帝都实地看看。”
听到这里，李沐阳心里不由暗暗佩服起杨守成的眼光。
789的西侧，现在已经被电子城和英煌商城占住。
如果再引进一座世界级的家居城——
三个商城。
三个完全不同的消费群。
不仅不会互相竞争。
反而会彼此吸引客流。
更妙的是——
789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厂房和空间。
前面是家居卖场。
后面直接就是仓储。
再往里，还有艺术设计团队，顺手还能给家具做设计。
这一套组合下来。
简直完美。
这个合作伙伴，选得太精准了。
想到这里，李沐阳又忍不住感叹。
杨守成这家伙——
真是花样百出地讨好自己。
送人脉。
送资源。
送机会。
关键是，每一手都恰到好处。
让人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种人不发财，谁发财。
李沐阳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刚刚做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那这事儿你就重点跟进吧。”
他看向霍文溪。
“要是能把他们引到园区——最好。”
说到这里，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对了。”
“龙山港岛也尽快注册下来。”
语气依旧随意。
“以后你就是——”
“龙山港岛的总裁。”
说完，人已经起身，顺手拉着红姐往楼上走去，干脆得像是刚安排了件明天买菜的小事。
餐厅里，只剩霍文溪一个人愣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总裁？”
她指了指自己。
“我这就……总裁了？”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直接从心里炸开。
她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龙山港岛总裁。
这头衔要是放出去——
港岛商界多少人都得重新打量她一眼。
可高兴了没两秒，她忽然又皱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低头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光给了个总裁头衔……”
她猛地抬头冲楼上喊：
“那年薪呢？”
“是不是也得涨一涨？”
楼上很快传来李沐阳懒洋洋的声音：
“你看着办。”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天气。
霍文溪先是一愣，随即气得笑了。
“行啊！”
“那我就给自己涨到两百万！”
她冲楼上喊了一句。
“心疼不死你！”
楼上没再回应，大概是已经进房间了。
霍文溪站在餐厅中央，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板，还真是——
又甩锅，又大方。
·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简单吃过早饭。
李沐阳带着红姐和霍文溪，直奔港岛办公大楼。
这一次，卢维斯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再也没把会谈安排在那间像仓库一样的临时接待室。
而是直接把地点——
放在了港岛办公大楼里，专门接待要员的最大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会议桌，高挑的穹顶吊灯，整面落地窗俯瞰维港，气派得不像办公室，倒像外交场所。
而更夸张的是——
卢维斯身边，还跟着一大群人，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几乎全到了。
规划、基建、财政、旅游、港务……
会议桌都坐不下。
他身后干脆又加了一排椅子。
整整坐满一排，黑压压一片。
反观李沐阳这边，一身便装，身旁只带着两位女士。
简直像来串门的。
可即便如此，卢维斯却丝毫不敢怠慢，甚至比上次还客气。
他站起身，亲自迎到桌前，然后把一只精致的航海模型，轻轻推到李沐阳面前。
“这是董先生特意托我带给您的礼物。”
他笑着说道：
“预祝我们这次合作——”
“一帆风顺。”
李沐阳微微一愣。
董先生？那位船王？
他没想到，连这种人物都被惊动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迪斯尼乐园要是真落地，最大的一项工程——
恐怕就是填海造地。
而港岛最懂海、最懂工程的那一批人。
几乎都绕不开船王那一脉。
这种项目，他要是不关注，反倒说不过去。
李沐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董先生。”
说完，他把模型收在一旁，随后抬起头。
目光扫了一眼对面黑压压的人群。
语气不紧不慢。
“方案——”
“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卢维斯笑了笑。
“当然是已经完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得意。
“不过中间还得向上面打报告，来回沟通了一些细节，所以耽误了几天。”
话音落下，他轻轻挥了挥手，一旁的秘书立刻行动起来，
厚厚的一摞册子被依次送到桌前。
每人一份。
李沐阳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好家伙。
这玩意儿厚得跟砖头似的。
少说也得几百页。
他下意识掂了掂。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都快顶得上十部电影剧本的厚度了。
还没等他翻两页，会议室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投影幕布缓缓亮起，秘书已经把幻灯片打开。
卢维斯亲自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那我简单给各位介绍一下。”
接下来，整整半个多小时，会议室里几乎只剩他的声音。
从选址位置，到占地范围。
再到填海工程、基建规划、交通线路、配套设施。
甚至包括参与部门、预算结构、施工周期……
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被拆得清清楚楚。
面面俱到，条理清晰。
看得出来，这份方案绝对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
而是实打实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
而李沐阳坐在位置上。
听着听着，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
太特么大了。
经过这次重新优化，整个迪斯尼项目的占地——
足足三点五平方公里。
其中，超过六成面积，居然都是通过填海造地凭空扩出来的。
换句话说，这几乎等于是在海上——
凭空造一座乐园。
更夸张的是预算。
整个项目的总体造价。
被推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三百五十亿港币。
不过，这三百五十亿里，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属于官方基建。
比如填海工程、征地补偿、外围道路、公共交通设施。
这些全部算在官方投资里。
一分钱都不会摊到乐园项目上。
真正属于迪斯尼项目本身的投入。
大概是——
两百二十亿港币。
而更妙的地方在于。
这两百二十亿里。
真正需要双方掏出来的现金。
其实只有——
六十亿。
剩下的一百六十亿。
全部由各大银行提供低息长期贷款。
按照方案，迪斯尼负责四成投资。
也就是——
二十四亿港币。
剩下的部分，由港岛旅游署负责筹措。
等乐园建成后，再通过门票、酒店、商业、周边产业慢慢偿还贷款。
换句话说，迪斯尼真正需要掏出来的。
只是前期那二十四亿港币。
剩下的风险，几乎被金融体系和未来现金流分摊掉了。
李沐阳看着这些数字。
整个人都有点发愣。
三百五十亿港币的盘子。
结果——
三亿美刀就能吃下来。
这买卖，简直赚麻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他既没有迪斯尼这种全球级的品牌号召力，也没有随手就能掏出三亿美刀的现金。
要不然，这种级别的项目——
他都想自己吞下来了。
李沐阳合上册子。
脑子里却忽然跳出一个数字。
六十亿。
这是双方真正需要筹备的现金。
而在这个盘子里——
他占了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项目一旦正式敲定，他马上就得掏出一笔钱。
七千万美刀。
想到这里。
他太阳穴都跟着跳了一下。
要是没有之前茱莉亚那档子截胡事件。
这七千万，他东拼西凑一下，勉强还能挤出来。
可现在——
别说七千万了。
接下来两个月。
几个板块的正常运转资金，都已经开始有点紧。
影视、园区、投资，哪一块都在烧钱。
李沐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
得找她好好谈谈了，怎么也得抠一点儿出来。
就在他脑子飞快盘算的时候。
对面的卢维斯忽然开口了。
“里奥？”
他笑着看过来。
“有什么看法，尽管提。”
显然，刚才李沐阳脸色变来变去，被他误会成在琢磨方案漏洞。
李沐阳回过神来，轻咳两声。
“没什么意见。”
他合上手里的资料。
“这一版方案——”
“比之前那版完善太多了。”
这话倒不是客套，就眼前这份规划，只要再叠加迪斯尼那边的具体园区设计。
差不多都能直接动工了。
他还能挑什么毛病。
卢维斯听完，又试探了一句：
“那瑞尔那边呢？”
“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沐阳笑了笑。
“之前他们唯一的意见就是——”
“觉得我们推进得太慢。”
他说到这儿，语气带着点调侃。
“甚至还想派一个专门的策划团队过来。”
“帮我们把方案完善一下。”
这话一出，卢维斯身边那一排官员顿时笑了起来。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打趣他们之前的效率。
不过气氛反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卢维斯也笑了笑。
“那接下来呢？”
“具体怎么开展合作？”
李沐阳这才慢慢靠回椅背，语气依旧随意。
“接下来的推进。”
“会由龙山港岛的总裁——”
他微微侧身，指向旁边的霍文溪。
“霍文溪小姐负责。”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不少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霍文溪心里猛地一紧。
她完全没想到，李沐阳会在这种场合，直接把自己推到台前。
几十名各部门负责人，全都在看着她。
这种阵仗，她以前哪见过。
要说一点不紧张——
那绝对是假的。
还好，李沐阳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并没有让她马上发言。
他很自然地把话接了回去。
“这份方案，我会让霍小姐整理后发给瑞尔。”
“让迪斯尼那边针对性做一版更细致的落地规划。”
他停顿了一下。
“之后双方再正式见面详谈。”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收紧。
“其它部分问题不大。”
“重点其实只有几个——”
“投资金额。”
“股份比例。”
“实际运营权。”
“以及风险承担。”
他摊了摊手，“这些东西，只能你们双方自己谈。”
卢维斯点点头，随后把幻灯片调回刚才那一页。
整张屏幕只剩下一组最关键的财务结构。
“那现在这种分配方式。”
他看向李沐阳。
“你认为可行吗？”
所有人都知道，整个项目最核心的——
就是这里。
投资额、股份比例，至于其它细节，那不过是流程问题。
李沐阳看了一眼，点点头。
“我觉得目前这个结构——很公平。”
“迪斯尼那边没有理由拒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接下来无非就是在这个大框架下。”
“慢慢拉扯细节。”
“这种事情——”
他笑了笑。
“就不是我这个中间人擅长的了。”
卢维斯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要大方向没问题，剩下的细节，慢慢磨就是了。
这种体量的项目，想一轮谈成——
根本不现实。
沉吟片刻，他再次开口：
“那我们就等你的消息？”
李沐阳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
“给我两周时间。”
“我把瑞尔约到港岛来一趟。”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毕竟，让瑞尔亲自跑一趟港岛——
这种底气，他还是有的。
一听李沐阳竟然连具体时间都给了出来，
卢维斯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对方既然肯定下时间，就说明事情已经不再只是口头试探，而是真正进入实质阶段了。
在他看来，只要双方正式坐到同一张桌子上，
这个项目的推进，就算是迈过了最关键的一道门槛。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石头也随之落下几分。
如果这次合作真能顺利落地——
那在他这个旅游署一把手的任上，功劳簿上无疑又能添上一笔相当漂亮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