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不只是惊叹，还有明显的——顿悟。
很多她之前模糊的地方，一下子就清晰了。
李沐阳看她这状态，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不好。
这要是再让她问下去，今天就别想停了。
于是他果断切换节奏。
“别纠结细节。”
他直接开口。
“先搭结构。”
说完，他已经重新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剧本最重要的——不是句子。”
“是骨架。”
“先把大纲捋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动了起来。
一边说，一边写。
主线、冲突、人物弧光、关键节点、推进节奏。
几乎是同步进行。
像是在脑子里早就排好了一切。
键盘声持续不断，罗林甚至来不及完全理解——
屏幕上的内容已经一条条出现。
等她回过神来，一份清晰的剧本结构，已经初步成型。
她看着那份大纲，忍不住连连点头。
“太清晰了……”
“比我自己想的——”
“要完整太多。”
李沐阳合上电脑，没再继续往下写。
“行了。”
他伸了个懒腰。
“我先给你演示到这。”
罗林一愣。
“后面的呢？”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静：
“后面的——你自己写。”
“我可以帮你改。”
“但不能替你写。”
他说得一本正经，理由也很充分：
“写作这东西——光看没用。”
“你得自己动手，不然进步很慢。”
罗林听得连连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甚至有点……乖巧。
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可李沐阳心里却在默默补了一句：
——再写下去。
我今天就别想停了。
他可太清楚了，这活儿一旦展开，就是个无底洞，能“示范”到这一步——
已经算是超额劳动了。
至于剩下的？
让她自己折腾去。
反正——老师已经“讲完了”。
于是，他没再多说，熟练地把电脑连上打印机。
嗡——
打印机很快运转，一页页纸被吐出来，带着微微的热气。
他随手整理了一下，递给罗林。
“接下来——”
“你就在这儿安心创作吧。”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
“我会让苏婉给你配个生活助理和司机。”
“缺什么，直接跟他们说。”
罗林接过那一叠稿子，点了点头。
可很快，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能……配一台手提电脑吗？”
李沐阳一愣，看向她。
罗林认真解释：
“我今天看你用电脑写作……”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惊叹。
“效率太高了。”
“半天时间——”
“你写的东西，比我几天都多。”
她现在还停留在——打字机、纸笔，反复修改，涂涂改改的阶段。
而李沐阳——
几乎是边说边写。
结构、内容、逻辑同时推进。
那种速度，对她来说几乎是降维打击。
她心里甚至已经默默算过一笔账——
如果自己也有一台电脑。
哪怕只能达到他一半的效率。
那也是质的飞跃。
李沐阳听完，额头隐约浮出三道黑线。
倒不是心疼钱。
而是——
你在英伦买这玩意儿，价格起码便宜一半。
结果你非要跑到夏国来买？
这不是纯纯反向消费吗？
不过——
他看了一眼罗林，又想了想她未来的“身价”，心里默默给这笔开销打了个标签：投资。
于是也懒得多说，点了点头。
“行。”
“我让苏婉给你配一台。”
说完，他没再停留，直接转身出了东厢。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
接下来的几天。
日子很快进入了一个奇妙的节奏。
白天，李沐阳照常去学校，把已经写到一半的《K歌情人》收尾。
晚上，回到四合院，继续“带徒弟”。
——指导罗林写作。
一开始，他还以为，有了自己前面的铺垫，再加上结构、大纲都已经搭好，进度应该会很快。
结果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重击。
这个年代的作家——
手速慢得惊人。
完全不像后世那些动不动“日更万字”的八爪鱼。
罗林已经算是非常拼的那种。
几乎是不眠不休。
白天写，晚上也写。
小说+剧本双线推进。
可一天的产出——
也就两三页。
撑死一千多字。
而且——
这还是理想状态。
更让李沐阳没想到的是——
自从用上电脑之后。
她的效率，反而更低了。
原因也很简单，不会打字，操作不熟练，经常写一半找不到功能。
甚至——还出现了几次经典事故。
忘记保存，稿子直接消失，当场重写。
那几次，她整个人都快炸了。
盯着电脑，眼神危险到——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砸了。
李沐阳看得直头疼，只能一边安抚一边劝：
“正常。”
“新东西都有适应期。”
“等你熟练了，效率自然会上来。”
罗林这才勉强冷静下来，继续一点点适应。
可问题是——
进度，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李沐阳站在一旁看了几天，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照这个速度。
三个月能把剧本搞出来，都算顺利。
至于《哈利2》的小说……
他直接给了个保守预期：
年底能成稿就不错了。
不过，他倒也没催，反而有点释然。
这才是正常创作者的速度。
反复推敲、反复修改、慢慢打磨。
而他自己——属于彻头彻尾的异类。
甚至可以说——不讲武德。
想到这儿，李沐阳忍不住笑了笑，也懒得再对比了。
反正——
他只负责把路指清楚。
至于走多快，那是她的事。
不知不觉，又是几天过去。
《K歌情人》终于收工。
李沐阳靠在椅子上，滚动鼠标，一页一页地把剧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节奏、对白、结构——都很顺。
没什么明显的纰漏。
他点点头，也没再多纠结，熟练地打包文件，附上邮件，直接发给了茱莉亚。
——她那边《诺丁山》马上下映，正需要新项目接档。
邮件刚发出去，还不到半小时，电话就响了。
跨洋来电。
李沐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了笑，接通。
“这么快就看完了？”
话音刚落，那头就传来茱莉亚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
“你猜猜我在哪儿？”
李沐阳一愣，然后很诚实地说：
“猜不到。”
这女人满世界乱飞。
今天在米国。
明天在西欧。
他要是能猜中——那才见鬼了。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
“告诉你——”
“我现在在高卢！”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兴奋了几分：
“和苏菲在一起呢！”
李沐阳：“……”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而是——
这俩人怎么又凑一块儿了？
还没等他多想。
茱莉亚已经开始滔滔不绝：
“你那《谍影重重》也太狠了！”
“居然要剪头发！”
“苏菲为了这事儿——”
“已经纠结好几天了！”
她语气里一点同情都没有，反而全是幸灾乐祸。
“她现在天天对着镜子发愁。”
“说接下来几个月都不想见你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刻炸了。
“茱莉亚！”
苏菲的声音直接冲了出来。
“你再说一句试试！”
“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去？！”
李沐阳甚至能脑补出画面——一个人抓狂，另一个人笑得停不下来。
而茱莉亚显然完全不怕，反而越说越起劲：
“还好这部戏我没跟她抢——”
“要不现在倒霉的就是我了！”
李沐阳轻咳一声，有点尴尬。
“苏菲……还好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闪过那段剧情。
——为了逃亡，女主剪掉头发。
放在别人身上还好。
可对女演员来说……
那可是大事。
尤其是——靠形象吃饭的。
茱莉亚毫不留情：
“除了头发不好——哪儿都好！”
下一秒，那边彻底炸了。
“茱莉亚——！！！”
“你给我滚出去！！！”
声音大到，李沐阳都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电话那头一阵混乱，脚步声，拉扯声，还有茱莉亚忍不住的笑声。
过了几秒，她才重新把电话拿稳，语气终于稍微正经了一点。
“好了好了——说正事。”
“托你的福。”
“水果公司的代言——我拿下了。”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三年。”
“四千万美刀。”
李沐阳挑了挑眉，这数字——有点吓人。
水果加之前亿家家居的代言，
她今年就能进账两千三百万米刀。
再加上现有的代言，
以及《诺丁山》和接下来这部《K歌情人》，
单单是片酬+代言，她的收入就能干到八千万以上。
这数字——
放在好莱坞。
已经是顶级中的顶级了。
毫无悬念。
今年的女星收入榜——
她基本锁死第一。
而随着这些成绩叠加，之前的负面风波也被彻底冲散。
现在的她——
真正进入了最巅峰的状态。
“现在六大那边——”
“光递过来的剧本就十几部。”
“挑都挑不过来。”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小骄傲。
李沐阳听完，也忍不住笑了。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改口了？”
“叫你一声——小富婆？”
他故意顿了一下。
“要不——包养我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下一秒，茱莉亚直接笑骂：
“滚。”
“谁养谁还不一定呢。”
“没个正形。”
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轻松和愉悦。
显然——
她现在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
电话那头，苏菲显然已经忍到极限了，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肉麻，她终于受不了了。
“够了！”
一声打断。
紧接着——
电话被“啪”地一声夺了过去。
“里奥！”
她上来就开火，语气又急又冲：
“你要是再给我这种毁形象的剧本——”
“信不信我跟你没完？！”
李沐阳被吼得一愣，下意识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等她说完，才重新贴回耳边，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安抚：
“苏菲，你听我说——”
“这种牺牲，是有价值的。”
“观众会记住的。”
“他们会因为这个镜头——”
“彻底记住你。”
他说得还算认真，但显然，对方并不买账。
苏菲冷笑一声：
“少来这套。”
她语气一转，直接给出条件：
“下部戏——”
“我要能冲奖的。”
这话一出，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在意的，从来就不是“牺牲”。
而是——回报。
而且，是那种看得见的回报。
李沐阳听完，心里也大概明白了。
这女人——
是被刺激到了。
凯特入围奥斯卡的消息，最近正炒得火热。
而苏菲这边——
心态明显有点失衡了。
他还没开口，苏菲那边已经忍不住继续吐槽：
“那丫头才拍了几部戏？”
“就入围奥斯卡了？”
语气里，满满的不服气，还有点说不出口的羡慕。
“我呢？”
“什么都试了！”
“动作片、历史片，全接！”
“连《勇敢的心》这种我都上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结果呢？！”
“导演提名了！”
“男主提名了！”
“摄制组全提名了！”
“就我——”
她顿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
“一个都没有。”
这事儿，显然一直卡在她心里，
越想越气，越说越憋屈。
甚至连当初“付出的代价”都在脑子里翻出来了。
——可结果却什么都没换来。
换谁都难受。
李沐阳听着，也只能苦笑。
这种事——
确实没法讲道理。
“拿奖这东西——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
他尽量把语气放缓。
“你别太往心里去。”
说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
“而且——奥斯卡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它本来就更偏好英语地区的演员。”
这话算是实话，但显然——
没什么安慰效果。
苏菲还在气头上。
“我不管！”
她直接打断，语气干脆利落：
“反正——”
“我再也不拍这种变态动作片了！”
说完，就要挂电话。
“诶——等等！”
下一秒，电话又被人抢走了。
茱莉亚的声音重新上线，带着一点没忍住的笑意：
“别理她，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显然，刚才那一通，她在旁边听得挺开心。
李沐阳：“……”
他也懒得评价，茱莉亚很快换了个话题：
“对了——”
“你这《K歌情人》——到底是给谁写的？”
她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女主居然叫——苏菲？”
李沐阳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名字没改。
当初赶进度，顺手就用了原版的名字。
现在回头一看，确实有点……微妙。
搞得好像是专门给苏菲写的一样。
他轻咳一声，语气极其自然地开始糊弄：
“随手起的。”
“名字而已。”
“你拍的时候——自己看着改就行。”
茱莉亚“嗯”了一声。
也没深究，显然更关心另一件事：
“剧里的女歌星——库拉。”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试探：
“你觉得——让安妮来演，怎么样？”
话题，顺势切入选角，气氛也从刚才的“炸点”，重新回到了正轨。
“安妮？”
李沐阳微微一愣，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这个名字——
和他脑海里的“库拉”，几乎是两个世界。
在他的设定里，库拉是那种——
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国际歌星，性感、张扬、带点危险气息。
而安妮——
更偏向清新、干净的邻家女孩。
两种气质，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适。
更关键的是——
这种明显的错位，不应该出现在茱莉亚身上。
以她的经验，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电话那头，茱莉亚显然也听出了他的迟疑，很快补了一句：
“你还不知道吧？”
“《汉娜》在米国已经播了两周了。”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上周末第四集——”
“收视率直接冲到了六百万人。”
“安妮现在——已经彻底火了。”
李沐阳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他脑子转得很快，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逻辑。
第一，安妮是红月旗下的新人，茱莉亚自然会优先考虑“自己人”。
第二，《汉娜》正当热播，等整部剧播完——
安妮的知名度，很可能会直接爆发。
到那时候，她不再只是“童星”，而是具备一定票房号召力的新面孔。
这种时候——把她塞进电影里。
对票房，是加分项。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
商业+资源绑定的选择。
李沐阳沉默了几秒，在权衡。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是可以。”
他说得不急不缓。
“不过——，剧本我得改。”
语气不容置疑。
茱莉亚那边一愣：
“改？”
李沐阳淡淡解释：
“按现在库拉的人设——”
“她撑不住。”
这话说得很直接，但也是事实。
如果硬让安妮去演现在这个版本的库拉——
只会两头不讨好，既毁角色，也毁演员。
“要用她——”
“就得换一套表达方式。”
他说到这里，思路已经很清晰了。
——角色可以变，核心不变就行。
茱莉亚也不是外行，听他这么一说，很快点头：
“行，你来改。”
语气干脆，显然对他有足够的信任。
·
剧本的事，算是敲定了一半。
接下来，气氛明显轻松下来。
三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话题从工作，慢慢滑到生活，中间夹杂着几句带点暧昧的调侃，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半天，电话才依依不舍的挂断。
嘟——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李沐阳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有点傻。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组合。
还真有点奇妙。
茱莉亚。
苏菲。
两个原本针锋相对的人，现在居然能凑在一起。
而且——听起来还挺“和谐”。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心里甚至隐隐生出一点恶趣味的念头——
看来以后……
得多安排点“同框”。
说不定，会更精彩。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才回过神，把手机随手放下。
起身，准备回四合院。
可刚走到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他一愣，这个时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