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她回头笑了一下。
明亮，干净。
李沐阳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上车、关门、离开。
车尾灯一闪，拐弯，人就没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不清的空。
说实话，凯特是他处得最久、最顺的一个。
不作、不闹、不算计。
真要按他自己的性子——
早该收心了。
可偏偏，人生不讲逻辑。
一步走偏，后来就全乱了。
他自嘲一笑，转身进院。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还留着她的味道。
李沐阳干脆不出门，把自己关进书房，带着罗林狠狠干活。
目标就一个——《与歌同行》。
大纲？半天。
人物弧光、情绪节点、高潮爆点，一气呵成。
罗林还没回过神，正文已经开写。
第一天两万字。
第二天补结构。
第三天细修情绪。
第四天整体重排。
四天半。
一部将近五万字的剧本，直接落地。
啪，最后一页打印出来。
罗林整个人都愣在那儿，她盯着稿子，像看怪物。
——这不是写作，这是屠杀。
她一天能写一千字，已经算爆发。
卡壳、回删、重写，来来回回。
而李沐阳？
思路像开闸，落笔就是成品。
人物不走弯路，情绪不拖泥带水。
该爆的时候爆，该收的时候收。
最离谱的是——质量还高得离谱。
她翻着稿子，越看越心惊。
“这……这就写完了？”
李沐阳头也不抬：“不然呢？”
罗林喉咙发干：“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沐阳瞥她一眼，丢下一句：“菜就多练。”
罗林：“……”
这话扎心，但没毛病。
她默默点头，心里却憋了口气。
——早晚有一天，她也要写到这种程度。
李沐阳懒得再讲课，把稿子往她怀里一塞：
“你校对一遍，顺便挑毛病。”
“没问题就发给苏珊。”
交代完，他直接起身。
这活，算是收官。
回到房间，门一关，人往床上一倒，天花板安安静静。
难得的空档，他刚准备彻底放空——叮铃铃。
电话响了。
李沐阳盯着手机，眼皮一跳，嘴角抽了抽。
“……有完没完了。”
他随手接起电话，结果——
竟然是许久没联系的宝奈美。
“里奥，你在办公室吗？我在北影校园。”
她声音放得很轻，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显然，上次不小心撞见于菲红那一幕，给她留下了点阴影。
这回学乖了，先打电话探路，再决定要不要上门。
懂事得让人心软。
李沐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脑子里浮现出她那张干净的笑脸，还有那种小日子特有的细致体贴。
“我没在办公室。”
“等我二十分钟，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他直接出门。
北影校园，教学楼前的树荫下，人不多。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宝奈美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背着光，身影小小一只，像是特意收敛了存在感。
李沐阳快步过去，伸手，把人轻轻拉进怀里。
“怎么瘦这么多？”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皱了眉。
她是真的瘦了。
原本就纤细，现在更是轻得过分，估计八十多斤都悬。
宝奈美被他抱着，笑得很轻：
“前段时间冻病了一次。”
“吉省那边吃不太习惯，拍戏也挺累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事。
李沐阳却听得心里一沉。
吴田明那种拍戏风格，他再清楚不过。
不把人榨干，不罢休。
他没再多问，直接拉着她往楼里走。
“这几天别乱跑，先给你补回来。”
宝奈美却眼睛一弯，笑得有点坏：
“还是先给你补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李沐阳低头一看，整个人顿了一下。
人参。
鹿茸。
他嘴角抽了抽。
再来点枸杞，直接能开养生讲座了。
宝奈美还不忘补刀：
“吉省特产。”
“最适合你这种——操劳过度的人。”
语气软软的，杀伤力极强。
李沐阳轻哼一声，嘴硬到底：
“我用得着补？”
“收拾你轻轻松松。”
宝奈美脸一下就红了，却没退，反而轻声顶了一句：
“那……不是还有别人吗。”
这一句，直接把李沐阳噎住。
他干脆不接话，拽着人往楼上走。
脚步都快了几分。
——得好好“教育教育”。
这才多久没见，胆子都养大了。
两人上楼。
掏钥匙，开门。
门锁刚拧开——
咔哒。
还没等他反应，洗手间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女生走了出来。
李沐阳一眼认出来——
高媛媛。
就是之前艺考那次，被他几句话劝回正轨的那个小姑娘。
她刚出来，还没来得及擦手。
一抬头，看见李沐阳，眼睛瞬间亮了。
整个人像被点亮一样，快步走过来：
“李老师！我还在想，要不要改天再来呢！”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很显然——她是专门来等他的。
李沐阳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门：
“进来说吧。”
他把两人带进屋。
一边示意她们坐下，一边顺手给倒了两杯水，动作很自然，气氛却有点微妙。
一个温顺乖巧，一个笑意暧昧。
李沐阳装没看见。
高媛媛却已经站了起来，很郑重。
对着他，直接鞠了一躬。
“谢谢你，上次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走错路了。”
说完，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双手递上。
“这是我和我妈的一点心意。”
李沐阳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
整个人差点绷不住。
枸杞。
加上刚才的人参、鹿茸，三大宝凑齐。
他眼角抽了一下。
今天这是……补品局？
高媛媛完全没察觉，还一脸认真解释：
“我妈说，你们这种搞创作的，特别耗气血。”
“枸杞大补。”
一旁的宝奈美虽然听不懂全，但“枸杞”她认得清清楚楚。
再看看桌上的人参、鹿茸。
她已经快憋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
李沐阳直接补刀：
“再来点红枣，就能熬十全大补汤了。”
高媛媛一愣，认真点头：
“那我下次带给你？”
李沐阳：“……”
他彻底无语，干脆把礼盒往宝奈美怀里一塞：
“你留着吧，美容养颜。”
宝奈美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
高媛媛这才反应过来，视线落到她脸上。
愣住，再仔细一看——
整个人直接震惊。
“你是……莉香小姐？！”
宝奈美笑着点头，伸手和她握了一下。
气质温柔，高媛媛脑子却“嗡”了一下。
上次见面，是茱莉亚。
这次，是莉香。
她下意识看向李沐阳，眼神都变了，忍不住问出一句：
“你……和茱莉亚分手了？”
空气一瞬间安静，宝奈美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看戏的笑意。
李沐阳脑门直接黑线，差点当场送客。
这孩子——嘴是真快。
他咳了一声，直接打断：
“你找我什么事？”
强行转场。
高媛媛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红了，有点窘。
“我妈说……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让我来谢谢你。”
李沐阳松了口气，顺势把话题往正事上带：
“高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高媛媛坐直一点：
“我文化课还行。”
“走艺考的话，问题不大。”
语气不再飘，有底气了。
李沐阳点点头，也不多留：
“那我就在北影等你了。”
高媛媛用力点头：
“我一定能考上！”
她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
“我妈还让我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李沐阳这才正眼看她，语气收了几分散漫：
“有。”
“第一，基本功。”
“台词、形体、表情控制，这些别等进校再练。”
“第二，心态。”
“别把自己当明星，当学生。”
“第三——”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少看八卦。”
高媛媛：“……”
脸更红了，宝奈美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李沐阳这才端起水杯，慢悠悠补了一句：
“等你真考上了。”
“再来问更重要的。”
高媛媛一愣：
“什么？”
李沐阳笑了笑：“到时候再说！”
见李沐阳一副“点到为止”的模样，高媛媛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她又悄悄看了宝奈美一眼。
心里有数了。
这种场合，她不该久留。
简单寒暄两句，便起身告辞。
“李老师，那我先走了。”
李沐阳点点头，也没多挽留：
“路上注意点。”
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教学楼外。
风有点凉。
高媛媛刚走下台阶，一道人影就迎了上来。
正是之前她陪着艺考的同学。
对方一脸八卦，压低声音就凑过来：
“我刚在楼下看见你那位‘贵人’了。”
“他居然和莉香抱在一起——”
她眨眨眼，语气夸张：
“你怕是没戏了啊。”
说完还不忘补一句：
“不过说真的，李老师也太帅了吧，比陈昆还帅！”
她说得兴奋，高媛媛却有点走神，脚步慢了一拍。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来回闪。
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本以为——
这次见面，会很长，会有很多话。
甚至，会被留下来去食堂吃顿饭。
结果呢，三两句话，一盒枸杞，结束。
还撞上了别人。
说不清哪儿不对。
就是……有点空。
同学看出她情绪不对，拍了拍她胳膊：
“哎，别想那么多。”
“你以后要是真考上北影，听他的课不是分分钟的事？”
她耸耸肩，自嘲一笑：
“不像我，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这话说得轻松，可多少有点苦。
命运这东西，确实挺爱开玩笑。
当初，是她来艺考，高媛媛只是陪着。
结果——
一个留下，一个出局。
高媛媛回过神，认真道：
“你别灰心。”
“再读一年，说不定就过了。”
同学却摇了摇头，笑得有点无奈：
“哪儿那么简单。”
“有些东西，不是补就能补出来的。”
“我大概率……跟演员这行无缘了。”
这话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高媛媛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更伤人。
同学倒是很快又笑起来：
“行了，不聊这个了。”
“以后我来北影找你。”
“咱俩一起蹲门口看大明星。”
语气轻松，像是给自己找了条退路。
高媛媛也被她带笑了：
“好啊。”
“到时候我给你占个好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然后并肩往校门外走去。
阳光从树缝里落下来。
一块一块的。
落在她们肩上。
年轻的脸，干净得发亮。
有人往前走，有人停在原地。
有人抓住机会，有人学会放下。
但这一刻——
她们都还在路上。
有梦，有人陪，就够了。
另一头，办公室内。
李沐阳自然不知道楼下那点小心思。
门一关，他顺手一带，人就贴了上去。
宝奈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揽进怀里。
下一秒，唇已经压了上去。
气息贴近，温度瞬间升高。
两人像是把这段时间的思念，一口气全补回来。
良久，才慢慢分开。
呼吸都有点乱。
李沐阳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坏笑。
视线往床那边一挑。
意思再明显不过。
“在这儿，还是回家？”
语气懒散，却带着点压不住的兴致。
他现在就想证明一件事——
补品？不存在的。
宝奈美却轻轻一笑，不接他的茬，反倒把话递回来：
“不是你说，要帮我补身体的吗？”
一句话，软软的，却把节奏给按住了。
李沐阳本想回一句“阴阳调和也是补”。
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人太轻了，轻得让人有点心疼。
那点刚升起来的火气，也就散了几分。
“行。”
他干脆收了心思。
“先把你养回来再说。”
说完，利索地收拾东西，顺手把人拉起来，准备回四合院。
——先吃饱，再想别的。
结果——
刚走到门口。
手机又响了。
李沐阳停住，低头一看。
吴田明。
他叹了口气，接起。
电话那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干脆：
“里奥，好久不见了。”
“来我家一趟，聚聚。”
李沐阳本来想推，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而且宝奈美刚从他剧组出来。
这面，不见也说不过去。
“行，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宝奈美：
“剧组回来了？”
宝奈美点点头：
“接下来在帝都拍棚内戏。”
李沐阳这才想起，前几天刚去影棚。
那边为了《神话》收尾，忙得脚不沾地。
他无奈一笑：
“那正好。”
“走，一起过去。”
宝奈美没意见，点头。
两人随手拎起刚才那盒“枸杞”。
出门。
十几分钟后。
车子停在吴田明家门口。
一进门，人不少，除了老吴一家，还有程龙、梁佳辉。
气氛挺热，李沐阳随手把那盒枸杞递过去：
“带点小东西，凑个热闹。”
吴田明接过，低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一边晃着手里的枸杞。
一边指了指桌上——
好家伙。
人参、鹿茸、各类特产，堆了一桌。
“行啊。”
“补品全齐活了。”
他看向李沐阳，意味深长：
“你这是……最近挺忙啊？”
“都开始琢磨补品了？”
屋里一圈人瞬间笑出声。
李沐阳：“……”
他嘴角一抽。
今天这枸杞——是过不去了。
吴妍一点面子不给，杯子一放，直接开炮：
“是该补补了。”
“你们是不知道，他身边人换得有多勤快。”
她掰着手指头，当场点名：
“先是红姐，再是茱莉亚，然后是凯特，还有——”
话到这儿，她忽然卡住了。
像是这才想起来——宝奈美就站在旁边。
空气“啪”地一下，安静了。
桌上一圈人，全都憋笑不敢出声。
气氛，瞬间微妙。
李沐阳脸都黑了，差点冲上去把她嘴给缝上。
他咳了一声，强行挽尊，转头看向宝奈美：
“别听她胡说。”
“造谣，纯属造谣。”
语气很硬，但多少有点心虚。
宝奈美却只是轻轻一笑。
没拆他台，反而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这一下，面子给得足足的。
李沐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顺势端起杯子，转移话题：
“拍得怎么样了？”
程龙立马接话，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顺利得很！”
“你真该去吉省看看，那风景——绝了！”
他说着比划起来。
山、林、雪、湖，全往外蹦。
语气越说越高。
“你没来探班，真是亏大了！”
梁佳辉也跟着笑：
“外景基本都收了。”
“接下来就差特效。”
“这一块搞定，就能收工。”
吴田明一听，兴致也上来了，把茶杯一放，直接接过话头：
“这回不一样。”
“咱们要狠狠干一票大的。”
他指了指旁边坐着的两人。
“棚拍这块，姜道格、温国余全程盯。”
“从分镜到拍摄，全都跟。”
“真正把CGI玩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明显憋了很久。
两位特效大师来得晚，《英雄》那边很多镜头没赶上。
只能事后补。
这次不同，从头参与。
节奏、设计、拍摄，全在掌控里。
质量，自然不一样。
李沐阳听得也有点上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能不能全流程都在国内做？”
吴田明摇了摇头：
“还不行。”
“最核心的几组镜头，还是得去好莱坞渲染。”
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李沐阳有点遗憾，还没开口。
吴妍已经白了他一眼：
“你还想一步登天？”
“现在这样已经很可以了。”
这话不假，在这之前——
国内的特效，几乎等于零。
偶尔有点效果，也大多靠道具，或者外包港岛。
CGI？基本没有。
而现在，有了这两位。
团队搭起来了。
流程跑起来了。
成本也被狠狠压下来。
单凭这一点——
就足够记头功。
李沐阳点点头，没再多说。
但心里已经在盘算。
——这块，迟早得自己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