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刚张嘴，想继续说CGI特效还得继续加强，
结果，话还没出口——
电视里，《新闻晚七点》开始播报《泰坦尼克号》的新闻。
吴田明手一顿，下意识把音量调大。
播音员语气沉稳却压不住热度：
“继《诺丁山》之后，又一部好莱坞大片在我国掀起观影热潮——
《泰坦尼克》上映十天，票房已突破五亿大关，目前仍在持续热映，最终成绩有望再创新高。”
厅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画面切到影院门口——人潮汹涌。
记者举着话筒追着观众跑：
“您看了几遍？”
一个小伙子毫不犹豫：“第五遍！每一遍都哭！”
镜头一转，一个女孩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辈子必须看一次这种电影。”
再换一个大叔，拍着胸口：
“这种片子，多来点！我们愿意花钱！”
气氛一层一层往上推，再切院线内部。
经理一脸苦笑：
“场场爆满，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都不够。”
放映员擦着汗：
“每天加场，机器都快冒烟了。”
售票员更直接：
“一票难求，我们从大年初一到现在就没怎么休息。”
镜头最后给到影联负责人：
“现在每天五千万，不是极限，是影院数量限制了上限。”
一句话——
厅里几个人对视一眼。
全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部电影火。
这是市场在炸。
紧接着，画面一转，凯特出现在镜头里。
阳光，明亮，笑得像刚盛开的玫瑰。
她语速飞快：
“我，很高兴……夏国观众喜欢我的电影，我喜欢夏国，喜欢夏国的人，你们很棒！”
记者追问：“那你最喜欢夏国的什么？”
凯特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
然后一本正经的用绕口的中文吐出四个字：
“门钉肉饼。”
厅里——“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
李沐阳直接扶额。
这姑娘……真是憨的可以。
画面最后切到韩三坪，他语气沉稳，却句句带劲：
“从《夏洛特》开始，到《诺丁山》，再到现在的《泰坦尼克》——今年我国电影市场已经突破十七亿。”
“超过去年全年。”
“这说明，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高速增长阶段。”
镜头收回，播音员总结一句：
“电影市场持续升温，文化消费潜力正在加速释放……”
新闻播报结束，吴妍盯着屏幕，整个人还有点发愣。
“都上《新闻晚七点》了？”
她喃喃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又带着点不服。
“田明的片子……什么时候也能有这待遇？”
她操盘舆论的本事，早就游刃有余。
可《新闻晚七点》——那是另一套体系。
不是砸钱能解决的。
半天，她才转头看向李沐阳，眉头微皱：
“不是说盗版满天飞吗？”
“怎么还能有这么多人进影院？”
李沐阳喝了口茶，语气很淡：
“盗版只能看剧情。”
“但这种片子，卖的是体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海水拍过来的那一下——你在家里看，和在影院看，是两回事。”
一句话，点到根上。
程龙此刻也在沉思。
五亿。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来回炸。
他苦笑一声：
“我这些年加起来……都快没它十天多。”
说着，他忽然收起笑，眼神慢慢沉下来。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
“港岛才一亿多点。”
“内地，五亿。”
空气微微一滞，这不是一部电影的差距，而是市场的分水岭。
程龙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以后……港岛电影横着走的时代，怕是要过去了。”
没人接话，但谁都明白。
他说的是实话。
他自己都忍不住有点后怕——
要不是提前跟吴田明搭上，跟着往内地布局……
这一步要是踩空了，后面就难了。
想到这，他不由多看了李沐阳几人一眼。
眼神里，多了几分庆幸。
——这条路，跟对人了。
另一边，吴田明也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桌面，像是在算什么。
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五亿……”
然后抬头，看向李沐阳：
“你说，《神话》能到多少？”
这一问，所有人都看向李沐阳，气氛一下子紧了。
李沐阳却很干脆——摇头。
“说不准。”
他靠在椅子上，语气难得认真：
“从《夏洛特》开始，这市场就变了。”
“以前的规律，全废。”
上一世，《诺丁山》在夏国票房才几千万，这一世却干到了六亿。
上一世，《泰坦尼克》三亿五，这一世才十天就五亿了。
这特么还怎么预测。
宝奈美轻声插了一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看向吴田明：
“不会低于《夏洛特》。”
这话不重，却稳。
吴田明一愣，随即点头，眼神慢慢沉稳下来。
“还是先把片子拍好吧。”
“剩下的——交给市场。”
一句话，算是给这事儿盖了章。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
“走，吃饭！”
他一招呼，众人纷纷起身，落座餐厅。
酒一过喉——
气氛重新活了。
笑声、调侃、碰杯声此起彼伏。
刚才那点压力，被酒意一点点冲散。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接下来的电影圈，怕是要变天了。
几口酒菜下肚，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程龙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冲吴田明一拱：
“来，吴导，这杯我敬您。”
话音落下——
他仰头，一大杯直接见底。
干脆利落。
梁佳辉跟着起身，笑着举杯。
宝奈美也不含糊，轻轻点头，一饮而尽。
这一杯，不是客套。
是服。
跟着吴田明拍戏，苦是真的苦，累也是真的累。
一场戏能抠到你怀疑人生。
但——收获也是真的扎实。
这位老爷子，对作品的要求，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
道具不对，重来。
妆造不到位，重来。
一句台词的情绪差半分——还是重来。
甚至每一场戏开拍前——
他都要亲自走一遍。
站位、动作、眼神。
一一拆开，一一示范。
像老师，手把手教你怎么“演”。
这还不算完，真正让人服气的，是剧本。
当初李沐阳为了赶工，剧本走的是纯商业路线。
节奏爽，爆点密。
但——深度，几乎没有。
可吴田明不认，他一点点磨，一场戏一场戏往里加东西。
文化、情绪、人物层次……
不改骨架，但往骨头里塞血肉。
拍着拍着——
原本的剧本，生生被扩了一圈。
不是变多，是变深。
这一点，让程龙、梁佳辉这种老戏骨，都打心底里服。
所以这一杯，敬的不是身份，是本事。
吴田明笑呵呵的，摸了摸自己那颗大光头，也不推辞。
抬手，一口闷。
放下杯子，他摆摆手：
“跟着我天天吃土喝风，你们也辛苦了。”
程龙却把姿态放得极低，认真道：
“能系统跟您走一遍拍摄流程，我这辈子都赚了。”
说着，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梁佳辉一下。
梁佳辉会意，笑着接过话头，语气不动声色：
“吴导，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是说，《神话》之后。”
这一问，桌上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吴田明是谁？
老江湖中的老江湖。
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可他偏偏装没听懂，慢悠悠夹了口菜：
“能有什么打算？回学校教书呗。”
一句话，轻飘飘。
却把气氛按住了。
说到底——
他接《神话》，本就不是为了名利。
一是那笔投资确实刺激。
二是替女儿撑场。
现在田明影视已经站稳。
他再往前冲——反而没那么必要了。
吴妍一听，顿时急了：
“老吴，你不会真就拍这一部，然后甩手走人吧？”
吴田明瞥她一眼，哼了一声：
“怎么？”
“还想把你老子这把骨头榨干？”
吴妍一下子被噎住，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心里清楚——
这老头子，确实不年轻了。
可让他就这么收手……
她又不甘心。
纠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挑个小点的项目。”
“慢慢拍，总行吧？”
语气软到不能再软，带着点讨好。
吴田明本来想直接拒，可一抬头，看见她那副憋屈又不甘的表情——
心还是软了一下。
他眼珠一转，忽然笑了。
“这事儿，你别跟我说。”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点，目光直接落在李沐阳身上。
“你得问他。”
一句话，全桌人齐刷刷看过去。
吴田明慢悠悠补刀：
“他要是能写出个让我有兴趣的本子——”
“我再出山，也不是不行。”
轻飘飘一句。
球——精准甩到李沐阳怀里。
李沐阳正嚼着花生米，看戏看得正带劲。
结果——
火，啪一下，烧到自己身上。
他连思考都懒得思考，张口就拒：
“别找我。”
“我都快忙炸了，哪有那闲工夫。”
话音一落，他顺手一指宝奈美：
“而且我下部剧本已经定了。”
“给她的。”
一句话，宝奈美先是一愣。
下一秒，眼睛直接亮了。
整个人都忍不住往他这边贴了贴，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种被“点名偏爱”的感觉——
太实在了。
吴妍翻了个白眼，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那又怎么样？”
“你再写一部不就完了？”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点菜”：
“既能让老吴看得上。”
“还能让程龙大哥当男主。”
“多简单。”
李沐阳直接摆手：
“不行。”
语气干脆利落。
“这部是给她用来在小日子重塑形象的。”
“走的是大女主、文艺、小众路线。”
他顿了顿，补了一刀：
“老吴不合适，程龙大哥——更不合适。”
一句话，吴田明差点没忍住笑。
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
——解脱了。
他现在北影一堆事压着，特效专业要推进，教学也不能丢。
再让他接一部片？
那真不是拍戏，是要命。
李沐阳这句话——
等于直接给他放了假。
他甚至有种冲动：
回头得找个机会，和这小子再狠狠干一杯。
不，三杯。
程龙却急了，酒杯一放，人直接前倾：
“别啊，里奥！”
“咱合作正顺呢，你可不能撂挑子！”
他是真急，这段时间合作下来，他算是彻底服了。
这小子写的东西——
节奏、爆点、打斗、情绪，全都卡在观众爽点上。
关键是——他代表的是内地，是未来。
这要是断了合作……
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吴妍也跟着补刀：
“大哥都这么说了，你还装什么？”
她眯了眯眼，直接往死穴戳：
“难不成你还想看他回港岛，继续跟佳和混？”
一句话，空气一紧。
这话，不好听。
但——真。
当初打压佳和，程龙那边确实被误伤。
虽然后面用《神话》补了一手。
但这关系，是这段时间一点点磨出来的。
要是真放人回去——
李沐阳自己都不舒服。
他沉默了一秒。
叹了口气。
“行吧。”
语气不情不愿。
“先把《神话》拍完。”
他抬头看了程龙一眼：
“下半年，我看看能不能挤点时间。”
算是给了个口子，也留了余地。
《神话》拍完，上映，宣传——
怎么也得拖到十月底。
到那时候——说不定真能挤出点灵感。
至于现在？
李沐阳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都快冒烟了。
再逼他——真得炸。
吴妍却没打算就这么放人。
她筷子一放，语气直接收紧：
“时间可以往后拖。”
“但题材——必须适合老吴！”
一句话，掷地有声。
摆明了——
人可以缓一缓，活不能停。
吴田明当场表情一僵，心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
摊上这么个女儿，是真要被榨干。
他赶紧冲李沐阳使眼色，眼神疯狂暗示——
兄弟，救我！
李沐阳差点笑出声。
但还是收住，开口说了句实话：
“其实吧——”
“你家老吴，和程龙大哥，戏路不太搭。”
一句话，干脆利落。
他放下酒杯，慢悠悠补了一句：
“一个走现实主义。”
“一个是功夫喜剧。”
“强拧在一起——不一定是好事。”
这话不客气，但很准。
程龙的标签太重。
动作、喜剧、个人风格——观众认的就是这个。
吴田明就算再迁就，也不可能完全放大这些东西。
真要硬捆——两边都别扭。
吴妍一听——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顿时有点急了：
“那你说怎么办？”
李沐阳不急，端起酒，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开口：
“这事儿——”
“得问你家老吴。”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他想拍什么，我就写什么。”
一句话，轻飘飘，却很重。
等于当场放话——
命题作文，随便出，我接。
桌上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吴田明也愣住了。
他看着李沐阳，眼神变了点。
这不是狂，这是底气。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有点来了兴致。
——既然你敢接，那我就真出题。
他缓缓开口：
“要说我个人……”
“还是更喜欢《老井》那种。”
语气不高，却很稳。
“扎在底层。”
“讲普通人的命。”
“既要有艺术性，也得有点教育意义。”
他说着，起身走向书架，从最里头，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翻开，又走回来，放在桌上。
“来，你们看看这个。”
照片一页页翻开。
前面，是当年拍《老井》的现场。
他站在片场，满脸风沙，手里比划着调度。
另一张——
他蹲在地上，给张一谋讲戏。
还有几张——
是演员和村民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再往后翻——画面变了。
没有灯光，没有机位。
只有——真实的老井村。
干裂的土地，一口井，围着一圈人，脸上全是灰，眼里全是渴。
有人挑着水走远路，有人蹲在地上发呆。
还有孩子——拿着破碗，在等水。
吴田明声音慢了下来：
“那时候，拍戏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看着他们活。”
他顿了顿：
“有时候一整天，就为了一口水。”
“拍完戏，我们走了。”
“他们还在那儿。”
桌上，没人说话了，空气有点沉。
程龙原本还带着笑，这会儿也收了。
梁佳辉盯着照片，眉头一点点皱紧。
宝奈美更是轻轻吸了口气。
他们拍过苦戏。
但——没见过这种真的苦。
电影里的苦，是设计出来的。
可这些——是真的。
吴田明合上相册，轻轻一句：
“电影里那些事——”
“不是编的。”
“是他们在过。”
李沐阳看着那本相册，半天没说话，心里有点发沉。
他写东西——
靠的是记忆。
靠的是后世那一整座影视宝库。
故事、结构、爆点，他信手拈来。
可眼前这个老头——
不一样。
人家的东西，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是从人身上抠出来的。
不是“像现实”。
是——比现实还扎人。
这一点，他做不到。
也很清楚，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
他收回目光，心里反而更期待了——
这种人，会出个什么题？
就在他等着的时候，吴田明没说话，又起身，从书架另一边，抽出第二本相册，翻开。
还是那片黄土地。
还是老井村。
可——味道完全不一样了。